傅良舟接完那通电话之后，就没再说过话。
江边的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身上那股难得的平和气息。
他就跟一根闷木头一样，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盯着他，心里那股刚升起来的安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搅得七零八落。
「发生啥了？」我忍不住问。
他扫了我一眼，脸庞上那点仅剩的温度，也跟着那通电话的挂断，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何，关心我？」
我被他问得一怔。
是啊，我是在关心他吗？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我人生字典里最讨厌，最恶心，最想避之不及的人。
可现在……
我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脸上瞬间就烧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
我猛地甩开还被他攥着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走。
「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
我走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我两条腿再长，也长但是他。
没走几步，他就跟了上来，重新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样子，和我并排走着。
「腿长了不起啊。」
「是挺了不起的，」他竟然还很不要脸地点了点头，「至少追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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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通电话，就像一个被丢进湖里的小石子，虽然激起了一点涟漪，但没多久就恢复了平静。
我们的生活，依旧如往常。
我没多久就忘了那一茬，而接下来的日子，傅良舟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某个准爸爸。
他甚至会在周末，耐着性子陪我去逛母婴店，盯着货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衣服小玩具，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他拿起某个拨浪鼓，一脸嫌弃地晃了晃。
「胎教。」我理直气壮。
「这东西能教出个什么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总比你这个当爹的天天板着一张脸强。」
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黑着一张脸，买下了一堆他认为「毫无用处」的东西。
他甚至还买了好几本《新手爸爸上路指南》、《如何与你的宝宝有效沟通》之类的育儿书，每天入夜后睡前，都会在沙发上翻几页。
那副认真的样子，让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笑。
有天入夜后，他从单位回来，丢给我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密码你生日。」
我愣了一下，没接。
他直接把卡塞进了我手里，声音懒洋洋的，「给你爸妈多打点钱过去，别让老两口晚年在外地，还要过得紧紧巴巴。」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那道最后用来防备他的墙，轰然倒塌了。
他什么都明白。
知道我防着他，知道我偷偷把我爸妈转移了地方。
可他没有戳穿我，甚至还主动给了我一笔财物，让我去安顿好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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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卡，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啥滋味都有。
我脑子里冷不丁地冒出了某个想法。
即便我们不是夫妻，可不管是做孩子的爸爸，还是当女婿，他都比陈聪那件废物，要合格和真诚太多了。
说傅良舟这个人是个纨绔吧，有时候我又觉着他很聪明。
就好比此刻，这个想法只是刚在我脑子里冒出来，他那双桃花眼就幽幽的投向了我。
「沈清欢，你爱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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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鬼都不会爱上你，我是饿了，我要去楼下看看小画今天给我煮了啥好东西。」
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下了楼，但那一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到底有多么的慌张。
就犹如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傅良舟面前，让他看穿了我一切的伪装。
一直到怀孕满三个月的时候，傅良舟陪还我去做了一次详细的产检。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很不喜欢，好在那个问题，傅良舟也并没有在问过我第二次。
当我在B超的屏幕上，第一次看到那件小小的，像一颗豆子一样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时，眼泪不受控制地就涌了出来。
傅良舟就站在我旁边，他没说话，只是举起手，轻微地地，握住了我放在床边的手。
他的手心很烫，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地，传到了我的心里。
回去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竟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做完产检，他又带我去了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点了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把我喂得肚子都快撑破了。
可这种错觉，在车子开进别墅大门的那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院子里，多了两辆我不认识的，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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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头，正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
他看起来大概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脸庞上没啥表情，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
他只是往那一站，整个别墅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连那两个平时站得松松垮垮的保镖，此刻都跟两根标枪一样，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我看了看身旁的傅良舟，还以为是来找他谈生意的合作伙伴。
可我却发现，他那张前一刻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在发现那件老头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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