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句「你是谁」几乎是脱口而出。
尽管我早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某个精致的卡夹，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张薄薄的纸上，烫金的三个大字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
傅宴臣。
职位那一栏写着，傅氏集团，执行总裁。
我捏着那张名片，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彻底没了。
「哦，那你应该是傅良舟的哥哥。」我说。
豪门里的弯弯绕绕，我从电视剧里也看过不少。
家业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幼。
傅良舟被贬到江城这个分公司，那眼前这样东西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傅家真正的掌权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算是默认了我的说法。
「沈小姐找我弟弟有什么事吗？」
他的音色温和，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
我正想开口，他却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我心头一紧。
我以为他会像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的恶婆婆一样，把这张卡甩在我脸庞上，随后用最难听的话来羞辱我，说我一个结过婚的女人配不上他弟弟，让我识相地拿着财物滚蛋。
可我怎么都没不由得想到。
傅宴臣只是将那张卡，很平静地放在了书房入口处的置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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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查清楚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但是的公事。
「良舟行事乖张，给你惹了不少麻烦，也毁了你的婚姻。这张卡里有五百万，算是我代表傅家，对你做出的补偿。」
我彻底愣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开口。
「你现在就可以拿着这笔财物转身离去，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至于良舟那边，你不用忧虑，他暂时应该没空再去骚扰你。」
离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去过我想过的生活。
这几个字，在不久之前，还是我梦寐以求的。
倘若是在半个月前，我一定会毫不踌躇地拿起那张卡，把他当财神爷一样送走，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这个城市。
可现在，我盯着那张黑色的卡，只觉着无比刺眼。
他最后那句「他暂时当没空再去骚扰你」，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我心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迅速蔓延开来。
「我要见傅良舟。」我听到自己的音色说。
傅宴臣看着我，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现在，大概没空见你。」
「为什么？」我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镜片后的双目，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我。
「他母亲出事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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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傅老爷子不是还好端端地在隔壁吗？
可傅宴臣的用词，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说的是「他母亲」，而不是「我们母亲」。
「你们……是同父异母？」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音色听起来不那么抖。
傅宴臣扶了扶镜框，那动作斯文又优雅。
「准确来说，」他纠正道，「他母亲，是我父亲养在外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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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于林小姐的事，我父亲迁怒于她，要把她赶出傅家。争执的过程中，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目前还在抢救。」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林芊芊。
又是林芊芊。
傅良舟会那么对林芊芊，是因为我。
傅老爷子会迁怒他母亲，也是因为傅良舟对林芊芊做的事。
所以，他母亲出事，跟我脱不了干系。
这样东西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用力地烫在我的心上。
「傅良舟在哪儿？」我抓住他的胳膊，音色都在发抖。
傅宴臣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审视的，我看不懂的表情看着我。
我等不了了。
我甩开他的手，回身，拔腿就朝着隔壁那栋灯火通明的副楼疯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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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走。
我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心安理得地拿着财物一走了之。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那栋别墅入口处时，院子里那几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轿车，早就不见了。
傅老爷子走了。
我顾不上别的，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开灯，只有惨白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外透进来，将所有家具都染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灰。
我找遍了一楼所有的屋子，都没有看到他的人。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二楼。
二楼的主卧，房门大开着。
我冲到入口处，随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彼处。
傅良舟就跪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他背对着我，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硬的锁骨。
他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然后，我发现他扬起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曾经无数次在我身上游走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攥成拳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也像是砸在了我的心上。
他没有停。
第二拳，第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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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手上的皮肤，没多久就磨破了，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节，一滴，一滴，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疯了一般，用最原始，最自虐的方式，发泄着心底的痛苦和绝望。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冲了过去，从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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