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良舟放在我肚子上的手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要透过薄薄的衣料，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烫穿。
他那句沙哑的，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的问话，在安静的屋子里，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我心上。
「他……有没有欺负你？」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眼里的担忧和后怕，那么真切，真切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为他动了心的，头号小丑。
我心里那点刚刚缘于他奋不顾身闯进来而升起的，可笑的动容，瞬间就被更深的屈辱和愤怒所取代。
我猛地抬手，一把挥开他放在我肚子上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傅先生，他是我现在的丈夫，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傅良舟脸上的关切，瞬间就僵住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点点地漫上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受伤。
「你说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不是都能一边准备跟我的婚礼，一边还能去医院守着你那个昏迷不醒的前女友吗？」
「我跟你大哥领个证，又算得了啥稀奇的？」
我以为这番话会激怒他，会让他像从前一样，用更恶劣，更残忍的方式来羞辱我。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
傅良舟那张缘于恼怒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全然的，彻底的茫然。
「你他妈到底在胡说八道啥？」
「我啥时候去医院守着前女友了？我他妈哪来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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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副样子，不像是在演戏。
要不是我亲耳听到他在病房里，用那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跟那个叫夏雨柔的女人说话，我差点就信了。
「别装了，傅良舟。」我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火，音色都跟着抖了起来，「前天下午，就在医院顶楼，那个叫夏雨柔的女人病床前，难道不是你吗！」
他死死地盯着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副样子，像是在努力回忆啥。
「你怎么明白夏雨柔？」
「这不重要！」我冷笑一声，「重要的是，你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我没有！」他猛地冲我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全是百口莫辩的烦躁和委屈，「夏雨柔是我的初恋，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植物人的，因此我把她安排在了那家医院！但是我发誓，自从我心中决定要跟你结婚，我就再也没有去看过她一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肩头，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你说的那件下午，我被老头子关在地下室，连门都出不去！我怎么可能去医院！」
我心口猛地一跳。
是了，傅宴臣说过，他被傅老爷子关起来了。
那……
「我不信。」我盯着他，音色却早就没了底气。
「你不信？」他像是被我这句怀疑彻底激怒了，松开我，开始在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衬衫口袋里疯狂地翻找着。
他那副样子，急切又狼狈。
「我他妈是为了去拿这样东西！」
他终究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了某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一把塞到了我手里。
盒子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那是一颗巨大的粉色钻石，周遭簇拥着无数细碎的白钻，在屋子的灯光下，璀璨得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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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次在拍卖会上那条「星河」，还要耀眼。
「还有这样东西！」
他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纸，几乎是拍在了我脸庞上。
那是一张收据。
京城最顶级的珠宝定制工坊的收据。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最下面那一行打印的日期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是我撞见「他」去探望夏雨柔的那一天。
而时间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下午三点十五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手里的那张收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都在发麻。
如果那件下午，傅良舟是在珠宝店……
那我在医院顶楼，听到的那件酷似他的声音，看到的那件酷似他的背影，是谁？
我的血，在那一瞬间，全都凉了。
我缓慢地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盯着面前这样东西因为急于证明自己而显得有些狼狈的男人。
然后，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张脸。
那张总是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永远都带着一抹运筹帷幄的浅笑的脸。
是傅宴臣。
他那句「我是在帮你……的儿子」，还有那句「你现在，毕竟是他的大嫂」，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在我脑子里来回地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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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骗了。
从头到尾，我都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对付傅良舟，用来搅乱傅家这潭浑水的，最好用的棋子。
我看着傅良舟，看着他那双因为得不到我的信任而渐渐地漫上绝望的双目，忽然就笑了。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真是个傻子。
某个彻头彻尾的，天底下最可笑的傻子。
我伸手，将那枚璀璨夺目的钻戒从盒子里拿了出来，随后，当着傅良舟的面，走到窗边。
我拉开窗前，没有丝毫踌躇地，将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扔了出去。
「你干啥！」傅良舟嘶吼着冲过来，却只来得及看到那枚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随后消失在楼下浓重的夜色里。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张缘于震惊和心痛而扭曲的脸，心里各种滋味狂涌，可我却知道，我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我被骗了，我跳入了不管是傅老爷子还是傅宴臣为我布置的陷阱，那现在我就不能再跟之前一样为所欲为了，缘于我的每一步动作，都可能会连累傅良舟。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那张英俊的脸，指尖轻微地地，描摹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傅良舟，」我凑到他耳边，音色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诛心，「晚了，我现在，是你大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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