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凉州军扩编完成。
八万人马，列阵如山。山阳城外的校场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喊杀声震天。
杨振武站在点将台上，盯着下面黑压压的方阵，嘴都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八万！整整八万！」他拍着王虎的肩头，「老王，你见过这么多兵吗？」
王虎面无表情：「见过。」
杨振武一愣：「哪儿？」
「黑风口。鞑靼八万，咱们三万。」
杨振武：「……」
王虎难得笑了笑：「那时候咱们三万打八万，赢了。现在咱们八万，怕谁？」
杨振武双目一亮：「对！怕谁？」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谢青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活宝，哭笑不得。
扩军是完成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朝廷那边，即便表面上没什么动静，但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钱宝来信说，陈仲元最近频繁出入兵部，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张世杰来信说，他叔张烈被召进京城，早就半个月没回老巢了。
还有更隐秘的消息，大同、太原、榆林三镇的粮草突然增加了供应，各地征调的民夫也多了起来。
种种迹象表明，朝廷在准备一场大战。
不是张烈那种六万人的小打小闹，是真正的倾国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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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山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快了。
他心中暗道。
草原那边，阿鲁台也没闲着。
八千草原精锐训练完毕，各回各部落，成了教官。
他们带着新学的本事，开始整训各部落原有的兵马。
两个月后，阿鲁台来信报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主公，草原骑兵整训完成！各部落原有兵马五六万，加上新练的八千领头军，再加各部青壮，共十万骑兵！」
谢青山看完信，愣了半天。
十万骑兵？
他原本只想要几万，结果阿鲁台给他整出十万？
杨振武凑过来看信，看完也愣了。
「主公，草原有十万人吗？」
谢青山算了算：「草原东西三千里，南北两千里，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十几万人……还真有。」
杨振武倒吸一口凉气：「十万骑兵！那得多少马？」
谢青山道：「一人双马，二十万匹。」
杨振武的双目瞪得跟铜铃似的。
谢青山继续看信。后面还有一段：
「主公，这十万骑兵，平时各回各家放牧种地，战时三天内可集结。粮草自备三个月，三个月后需凉州供应。另，各部头人说了，愿听主公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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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山看完，把信递给杨振武。
杨振武看完，久久不语。
最后，他憋出一句话：「主公，咱们这是……有了一支十万人的骑兵？」
谢青山点点头：「对。」
杨振武深吸一口气：「加上凉州八万军，总共十八万……」
谢青山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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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武忽然跳起来：「主公！咱们能打京城了！」
谢青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打啥京城？那是自保用的！」
杨振武揉着脑袋，嘿嘿傻笑。
十八万人马。
他心里有底了。
山阳城许家小院，胡氏最近有个心事。
许二壮今年二十多了，还没娶媳妇。
现在这样东西时候，可是大事。
凉州男多女少，娶媳妇本就难。像许二壮这样的，有家业，有本事，长得也不差，按理说不该愁。可偏偏这小子就是不开窍，一提娶媳妇就躲。
胡氏急了。
「二壮，你都二十多了，再不娶媳妇，等老了谁给你生孩子？」
许二壮被堵在院里，无处可躲，讪讪道：「娘，我这不是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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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什么忙？忙挣钱？挣钱有娶媳妇重要？」
「挣钱娶媳妇……」
「放屁！」胡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挣那么多钱，不娶媳妇，留给谁？」
许二壮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胡氏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二壮，娘不是逼你。娘就是……就是想盯着你成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以后娘老了，也能放心。」
许二壮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酸，道：「娘，我……我考虑考虑。」
胡氏眼睛一亮：「真的？」
许二壮硬着头皮点头：「真的。」
第二天，胡氏就张罗开了。
托媒人，请客吃饭，十里八乡的姑娘打听了遍。没几天，就攒了一叠名单。
「这个是李家的闺女，今年十八，长得俊，手脚也勤快。」
「这个是王家的闺女，今年二十，会做饭，针线活也好。」
「这个是张家的闺女，今年十九，家里殷实，陪嫁多。」
许二壮看着名单，头都大了。
「娘，您这是选妃呢？」
胡氏瞪眼：「选什么妃？选媳妇！你给我认真看！」
许二壮只好认真看。
看了一圈，都不满意。
李家的闺女太矮，王家的闺女太胖，张家的闺女说话音色太大……反正挑了一堆毛病。
胡氏气得直跺脚：「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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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二壮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没眼缘。」
胡氏没辙，只好继续托人。
陈梨花是山阳城东陈百户的闺女。
陈百户是个老实人，在凉州军里当差，管着百十号人。
陈梨花是他独女，今年十九，长得不算漂亮，但五官端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跟许二壮认识，纯属意外。
三个月前，许二壮去城东办事，正好碰上陈梨花在井边打水。
她力气小，打满一桶水，拎起来费劲。许二壮看见了，顺手帮了一把。
陈梨花红着脸道谢。许二壮摆摆手，走了。
后来又有几次碰面，都是点头之交。
陈梨花对许二壮，每次双目亮亮的，当是喜欢的。
但许二壮对陈梨花，说不上喜欢，只是觉着这姑娘朴实。
胡氏不知道这些，只听说陈百户有个闺女，人不错，就托人去说合。
陈梨花娘是个爽快人，一听是许家二叔，双目都亮了。
「许家二叔？那可是凉州商会会长！谢大人的亲二叔！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梨花低着头，没吭声。
她娘急了：「你个死丫头，倒是说话啊！」
陈梨花小声道：「许二哥……人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太厉害了，我……我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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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一巴掌拍在她背上：「配啥配不上？人家托人来问问，就是看得起你！」
陈梨花不说话了。
相亲那天，胡氏亲自带着许二壮上门。
陈梨花躲在屋里，站在室内往外看。看见许二壮坐在堂屋里，规规矩矩的，心里有些欢喜。
许二壮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胡氏问：「怎么样？」
许二壮想了想，道：「人挺好，朴实的。」
胡氏双目一亮：「那就定了？」
许二壮摇头：「再看看吧。」
胡氏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
陈梨花那边，却上了心。
她开始打听许二壮的事，知道他喜欢吃啥，喜欢穿啥颜色的衣裳，喜欢去哪儿喝茶。明白了，就记在心里，想着以后也许能用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娘看出她的心思，叹道：「丫头，别想那么多了。都多少天了，看来是没消息了，许家二叔那样的人，不是咱们能高攀的。」
陈梨花不说话，只是低头做针线。
许二壮其实有心上人。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他从草原归来，路上遇到一个姑娘。那姑娘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头发散乱，脸庞上还有灰，但五官精致，一看就是个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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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路边，面前躺着个中年男人，早就没了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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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二壮心软，停下来问：「姑娘，你这是……」
那姑娘抬起头，一双双目泪汪汪的，哭道：「我爹……我爹病死了……我某个人，不明白如何办……」
许二壮盯着她，心里一软，道：「你叫啥名字？从哪儿来？」
姑娘抽抽噎噎地说：「我叫……我叫柳儿，从河南逃难来的。我爹是个夫子，一路上教人写字挣点吃的，结果……结果还是没熬过来……」
许二壮叹了口气，帮她把爹埋了，又给了她些银子，让她找个地方安顿。
柳儿不要银子，只求许二壮收留她。
「恩公，我某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出去也是死。求您收留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许二壮心软了，带她回了凉州，安置在一处宅子里。
一来二去，就生了情愫。
柳儿温柔体贴，说话好听，还会做一手好菜。
许二壮每次去看她，她都高开心兴地张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许二壮觉着，这就是他想要的人。
九月初，许二壮终于跟胡氏摊牌了。
「娘，我不想娶陈梨花。」
胡氏正纳鞋底，闻言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
「你说什么？」
许二壮硬着头皮道：「我有心上人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胡氏愣了半天，放下鞋底：「谁？」
许二壮把柳儿的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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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逃难的？夫子之女？无亲无故？」
许二壮点头。
胡氏沉默了一会儿，道：「二壮，娘不是嫌人家出身。可这姑娘，你了解吗？她说的话，你查证过吗？万一……」
许二壮急了：「娘！她不是那种人！」
胡氏叹了口气：「娘没说她是啥人。娘只是担心你。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人，娘怕你吃亏。」
许二壮道：「我不怕吃亏。」
胡氏盯着他，忽然笑了。
「傻孩子，喜欢某个人，就真的不怕吃亏？」
许二壮愣住了。
胡氏摆摆手：「去吧，把她带来，让娘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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