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梦湖书城

〖第一卷:戍堡孤烟​ 第三章:鹰嘴崖暗哨​〗

铁马丙午 · 没用的阿吉11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 护眼阅读 夜读
回戍堡的路,姬凡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是马慢,是眼线多。
从雁门关往北不到十里,官道上就多了几处新设的卡哨。穿禁军服色的兵卒挎着刀,盘查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商旅,说是「缉查北燕细作」,双目却总往人怀里袖里瞟。姬凡那匹瘸腿老马和一身破皮袄没引起怀疑,但交出路引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哨兵对照的册子上,「烽火台戍卒」好几个字被朱笔特别圈注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惟庸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绕开官道,钻进燕然山南麓的野林子。耿大牛曾带他走过几次猎道,说这条兽径能避开大部分巡哨,直插到戍堡后山。但路极难走,枯枝藤蔓绊脚,老马摔了两次,最后一次崴了前蹄,再也站不起来。姬凡在它身边蹲了一会儿,拔出短刀给了它一个痛快。
皮袄下摆割下一块,盖在马眼上。
「谢了,老伙计。」
他起身继续走,脚步比之前更沉。不是缘于累,是因为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为将者,惜马力如惜己力。」他现在连匹马都保不住,谈啥将来。
天色再次暗下来时,终于看见了戍堡的轮廓。
但不太对劲。
​​​​​​​​
堡墙上的「丙」字旗不见了,墙头也没有值守的人影。暮色里,只有几缕稀薄的炊烟从堡内升起,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断气。
姬凡伏在一丛枯草后观察了半晌,确定没有埋伏,才贴着山壁阴影摸到堡墙下。墙根处,前几日血战的痕迹还在,黑褐色的血渍渗进冻土,但尸体都被清理了——大概是雷独眼派人来收的殓。
堡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低声的啜泣。
他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原本堆放滚木垒石的角落空了,晾衣的杆子倒在地面,几只破瓦罐摔得粉碎。还能走动的人聚在灶房门口,围着一口冒热气的大锅,但没人动勺。
耿大牛蹲在屋檐下,正用石头磨他那把卷刃的长矛,听见动静抬头,愣了一下,随即蹦起来:「头儿!你……你归来了!」
音色嘶哑,眼圈乌黑。
柳文清从灶房里钻出来,左手还吊在胸前,但双目亮了一下:「姬兄。」
姬凡扫了一圈:「其他人呢?」
请继续往下阅读
「走了七个。」耿大牛音色低下去,「昨儿晌午,关里来了个文官,宣读了裁撤令,说……说咱们堡没了,让能动的自己收拾东西,去雁门关领遣散银,各回各家。」
他啐了一口:「呸!啥遣散银,一人五百文,够干啥?那好几个家里还有老娘孩子的,捏着财物哭着走的。剩下我们这些……没处去的,或者伤太重走不动的,还留着。」
​​​​​​​​
姬凡数了数,算上耿大牛和柳文清,还剩九个。都是重伤的,或者像柳文清这种「罪卒之后」,遣返回乡也是死路一条。
「堡里能用的东西呢?」
「都被抄了!」某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卒捶着地,愤愤道,「说是‘军资归库’,弓弩刀枪全搬走了,连灶房的铁锅都抬走了两口!就剩这口漏的!」
姬凡沉默。他料到裁撤会来,没料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绝。赵惟庸连一个月都不愿意等,这是要彻底抹掉烽火台戍堡存在过的痕迹。
「头儿,咱们……咋办?」耿大牛眼巴巴看着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所有目光都聚过来。那些眼神里,有绝望,有茫然,有一点点不肯熄灭的火苗,全都系在姬凡身上。
姬凡走到灶房那口破锅前,掀开盖子。里面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混着不知名的野菜叶子。
「先吃饭。」他说。
众人愣了一下。柳文清最先反应过来,盛了一碗递给姬凡。
粥很烫,没啥味道,但姬凡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很认真。喝完了,他把碗放回,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堡是没了,但人还在。」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想走的,我不拦。留下的人,我要说清楚——前路不是回乡种地,不是领那五百文等死,是可能会掉脑袋的事。」
没人说话,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
「我要去某个地方,查一件事。」姬凡继续说,「这事关乎三年前镇国公府的冤案,也关乎北境将来会不会被掏空,变成某些人砧板上的肉。愿意跟我走的,往后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生死自负。不愿意的,现在说出来,我让柳文清把剩下的口粮分了,你们自寻生路。」
静了一会儿。
断腿老卒第一个开口:「俺家早没人了,回去也是饿死。头儿,俺跟你走。」
「我也跟。」
「算我某个!」
接下来更精彩
「反正这条命是头儿捡回来的……」
最后,九个人,全留下了。
姬凡盯着他们,心头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忽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轻松,是更沉的责任。
​​​​​​​​
「好。」他点头,「大牛,文清,你们俩跟我进屋。其他人,收拾能带的东西——衣服、鞋子、盐、火石,凡是能用上的,全带上。锅也背走。」
灶房里,油灯如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姬凡把徐锐给的地图摊在破木桌上,指向青石峡:「三日后子时,我们要到此处,鹰嘴崖下,有人接应。」
耿大牛凑过来看,挠挠头:「这地儿俺知道!老猎人都叫它‘鬼见愁’,崖陡路滑,入夜后还有狼群。但是有条暗河故道能通到矿洞后山,就是……就是得钻一段水洞,冷得很。」
柳文清则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哨卡:「禁军接管了东南三营防务,青石峡周边肯定有明暗哨。我们九个人目标太大,得分散走,约定时间地点汇合。」
他想了想,又道:「姬兄,赵惟庸既然在找东西,矿洞附近必然有重兵把守。我们就算到了鹰嘴崖,如何进去?接应的人可靠吗?」
「不可靠也得去。」姬凡手指点了点青石峡中心矿洞的位置,「徐叔说,赵惟庸三年前就在打这里的主意。军械火药‘损毁’,巡边兵‘失踪’,都跟这有关。我们一定要知道他在找啥——这是翻案的唯一机会,也是……」
他顿了顿,音色压低:「也是保住北境边防不垮的关键。你们想想,倘若赵惟庸真把青石峡当成私矿来挖,需要多少人力?从哪儿来?边军裁撤下来的这二十万人,就是现成的苦力!到时候,北境防线千疮百孔,北燕铁骑长驱直入,遭殃的是谁?」
柳文清脸色也白了:「他敢冒这种天下之大不韪?」
耿大牛倒吸一口凉气:「是……是咱们身后的老百姓!」
​​​​​​​​
「只要利益够大,没啥不敢。」姬凡收起地图,「因此,这一趟必须去。但文清说得对,九个人目标太大。这样——」
他快速分派:「大牛,你带五个人,扮成猎户,从野猪沟绕过去,那里兽道多,禁军布防稀。记住,只带短刀和弓箭,别带长兵刃,惹眼。」
耿大牛重重点头:「俺晓得!」
「文清,你带剩下两人,走官道。」姬凡看向书生,「你扮成投亲的书生,他们俩扮成你的仆役。官道上盘查严,但越是严,越不会怀疑你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万一被拦,就说去雁门关寻舅父谋个账房差事,路引我让徐叔准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柳文清深吸一口气:「了然。」
「我单独走。」姬凡最后道,「我从断龙岭翻过去,那条路最险,但最快。三日后子时前,鹰嘴崖下汇合。倘若到时候我没到……」
「头儿!」耿大牛急道。
「如果我没到,」姬凡看着他,目光沉静,「你们就跟着接应的人行动,一切听他指挥。大牛,你记住,无论看到啥,保住命最要紧。」
耿大牛眼圈又红了,重重点头。
当夜,戍堡最后一夜。
​​​​​​​​
九个人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把能带的东西捆成包袱。断腿老卒用木头削了根简陋的拐杖,试了试,说「能走」。
姬凡独自登上残破的堡墙。
月亮很冷,像一块冰挂在天上。极远处燕然山脉黑黢黢的轮廓,像伏地的巨兽。风从北方来,带着雪沫子和草原深处的声音——不知是狼嚎,还是胡笳。
后面传来脚步声,很轻。是柳文清。
「姬兄。」书生递过来某个水囊,「喝口酒,暖一暖。」
姬凡接过,灌了一口。劣酒烧喉,却让冰冷的四肢回暖了些。
「我在想,」柳文清也望着北方,「如果我们真查出啥,接下来该怎么办?告御状?还是……」
「不知道。」姬凡诚实地说,「走一步看一步。但有一点——证据在我们手里,就有了筹码。赵惟庸可以颠倒黑白,但不会允许有人掀他的棋盘。」
他转过头,盯着柳文清:「怕吗?」
柳文清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怕。但更怕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声无息。家父一生耿直,最后落得‘暴病而亡’四个字。我不求替他翻案,只求弄明白,他到底为什么死。」
「会弄了然的。」姬凡把水囊还给他,「不只你父亲,还有我父亲,还有这戍堡里死去的十一个兄弟,还有千千万万被当成弃子的边军——都会弄明白。」
​​​​​​​​
耿大牛那队先走,五个身影没多久没入北边的林子。柳文清带着两人,换上准备好的粗布衣服,往官道方向去。姬凡最后某个离开,他站在堡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
后半夜,九个人分三路,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戍堡。
残破的烽火台在月光下像某个沉默的墓碑。
全文免费阅读中
他对着墓碑,也是对着那些埋在后山的坟,沉沉地一揖。
随后回身,没入南边的黑暗。
断龙岭,名副其实。
一道近乎垂直的崖壁,中间被多年前的地震撕开一道裂缝,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万丈深渊,风啸如鬼哭。姬凡用绳索把自己挂在崖壁上,一寸一寸往下挪。石棱割破了手掌,血混着冷汗,粘腻冰冷。
但他心里却很静。
这种静,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三年前逃出京城,钻过乱葬岗的尸堆,躲过追兵的箭雨,最后跳进结冰的运河才捡回一条命——比这更险的,他都走过。
爬到一半时,头顶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音色。
他立刻屏住呼吸,紧贴崖壁。
​​​​​​​​
上方,隐约有人声和火光。
「……妈的,这鬼地方也要巡?赵大人也太小心了。」
「少废话,让你巡就巡。听说有只老鼠从雁门关溜出来了,大人吩咐,所有通往青石峡的路,都得盯死。」
「一只老鼠,至于吗……」
音色渐远,火光也消失了。
姬凡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赵惟庸果然布了网,而且网眼很密。这只「老鼠」,指的恐怕就是自己。
下到谷底时,天已蒙蒙亮。他藏在一块巨岩后,简单包扎了手上的伤口,啃了两口冷硬的干粮,继续赶路。
第二天黄昏,他接近了鹰嘴崖。
远远地,就看见崖下那片乱石滩上,正如所料有个人影。
那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裹着厚厚的皮袄,背对着他,宛如在钓鱼——崖下是条冰封的河,他竟在冰面上凿了个窟窿,真放了根鱼线下去。
姬凡握紧短刀,悄无声息地靠近。
​​​​​​​​
离着还有十步时,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故事还在继续
「来了?比老子想的慢了点。」
姬凡止步脚步。
这音色……有点耳熟。
那人转过头,皮袄的兜帽滑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和一只浑浊却锐利的独眼。
雷独眼。
姬凡怔住:「是你?」
「怎么,失望了?」雷独眼咧嘴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徐锐那小子,就爱故弄玄虚。说什么‘你认识的人’——这雁门关,除了老子,还有谁肯接这掉脑袋的活儿?」
他收起鱼线,鱼钩上空空如也。「等了你两个时辰,一条鱼没钓着,晦气。」
姬凡走近:「徐叔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雷独眼站了起来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赵惟庸那老小子,三年前坑死你爹,现在还想把边关掏空?老子在这雁门关守了三十年,看不得这个。」
​​​​​​​​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摊开,是比徐锐那张更精细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禁军的明暗哨、换岗时间、甚至几条连禁军自己都不明白的废弃矿道。
「青石峡的矿洞,三十年前老子还是新兵时就进去过。」雷独眼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线,「这条道,通到主矿洞底下,是个通风口,窄得很,但能钻进去。当年塌方,死了百来号矿工,官府把洞口封了,知道的人不多。」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姬凡仔细盯着那条线:「现在还能走?」
「塌了一半,得爬。」雷独眼收起地图,「但比从正面硬闯强——赵惟庸在矿洞入口放了某个哨的禁军,个个都是好手,硬闯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望向姬凡后面:「就你某个?那憨货和书生呢?」
「分头走,当快到了。」姬凡望向北边林子,「接应他们的人……」
「安排了,放心。」雷独眼重新裹紧皮袄,「子时之前,他们不到,我们就先下去。不能等,禁军后半夜加一队巡逻,经过此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夜色渐深。
翻页继续
耿大牛那队人在子时前一刻赶到,五个人,个个灰头土脸,但都没受伤。柳文清那队晚了半刻钟,书生脸色苍白,说官道上盘查极严,他们绕了远路。
​​​​​​​​
九个人,加上雷独眼,整十人。
雷独眼领着他们钻进鹰嘴崖下一条极其隐蔽的裂缝。初极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进,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幽深的地下河故道,河床干涸,两侧岩壁渗着水,寒气逼人。
「顺着河道往前走,发现有铁梯的地方,就是通风口。」雷独眼举着一盏裹了布的昏暗风灯,压低音色,「记住,进去之后,尽量别出声。矿洞里有回音,一点动静都能传老远。」
众人点头,屏息前行。
河道蜿蜒向下,越走越冷。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腐朽的木头支撑架。偶尔能看见散落的白骨,不知是当年塌方死的矿工,还是别的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正如所料出现一道几乎垂直向上的岩缝,岩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梯子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透下来。
「到了。」雷独眼熄了风灯,「上面就是主矿洞的底层。我先上,你们跟着,动静小点。」
他抓住铁梯,试了试承重,开始往上爬。铁梯发出轻微的呻吟,在寂静的矿洞里格外刺耳。
姬凡第二个上去。
爬到顶端时,发现出口被一块木板盖着,木板边缘有光透入。雷独眼轻轻推开一道缝,往外窥视。
只看了一眼,他身体就僵住了。
​​​​​​​​
「如何了?」姬凡用气声问。
雷独眼缓缓转过头,独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让开位置,示意姬凡自己看。
姬凡凑到缝隙前。
外面是某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明显经过人工拓宽,岩壁上插着数十支火把,照得洞内亮如白昼。而洞窟中央,不是想象中的金矿矿脉,也不是堆积的硝石火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兵甲。
堆积如山的兵甲。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崭新的铁铠、长矛、弓弩、箭矢,还有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木箱,箱盖上烙着模糊的印记,但姬凡认得——那是兵部武库司的官印。
而更让人血液冻结的是,洞窟另一侧,整齐站立着约莫两百人。
他们穿着普通边军的号衣,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手中握着的,是制式统一的横刀。
​​​​​​​​
这些人,正在接受某个文官打扮的人的训话。
那文官背对着通风口,看不清脸,但声音尖细,在洞窟里回荡:
「……赵大人有令,三日后,货从此地起运。尔等护送,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姬凡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他认出了那件背影。
三年前,镇国公府被围那夜,站在赵惟庸身旁,宣读那份伪造的「通敌密信」的,就是这样东西人——
兵部武库司主事,刘珉。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绿水鬼绿水鬼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迦弥迦弥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代号六子代号六子皎月出云皎月出云玉户帘玉户帘武汉品书武汉品书真熊初墨真熊初墨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商玖玖商玖玖清江鱼片清江鱼片东家少爷东家少爷季伦劝9季伦劝9笑抚清风笑抚清风千秋韵雅千秋韵雅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普祥真人普祥真人喵星人喵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