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骇然，询问道：「我跟你有仇？」
「无仇。」
「我跟你有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怨。」
「那为何不让我走？」
中年修士微微一笑，道：「我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让你走就不让你走，你又能如何？」
千雪默然，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不讲理之人，可方才此人展示出的力量，实非她所能敌，便道：「你待怎样？」
中年修士来回踱了两步，道：「你说说你为何到此地，我又是如何脱困的。」
千雪便将她因何来此，以及如何意外之下破阵，一一说了。中年修士骇然变色，颤声道：「你是说我被困近千年了？这不可能，明明刚才我还跟他们争斗呢！」
「我不知道。」千雪摇头，心下纳闷，这人莫非是个疯子不成？还是说他失忆了？
中年修士沉思良久，又问道：「如今逍遥派情况如何？」
「晚辈孤陋寡闻，没听说过啥逍遥派。」千雪道。
中年修士更是情状可怖，又问了许多事情，千雪竟没某个答得上来，气得中年修士只想一掌拍死她，可念及她毕竟救他脱困，便即忍住，道：「你平常是如何修行的？怎的对天下大事一窍不通？」
「晚辈这些年一直潜心研究大阵，不曾下山历练。」千雪道。
「荒唐，荒唐！」中年修士连连摇头，开口说道：「修士修行为的是与天争命，便要逆天而行，一生的时间都唯恐不足，你还要分心旁顾？」
千雪奇道：「修士不是要顺天而为的吗？」她布置阵法时就是要借助天时地利，如何能逆天而行？
中年修士寻思，此女也不明白加入的什么师门，对修炼一事竟不通至此，如今我且指点她一二，权当还了她这次救命之恩，往后也免得束手束脚。
是以，中年修士说道：「我问你，人与猪狗牛羊有何分别？」
「人能思考，而猪狗牛羊不会。」千雪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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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人之因此与其它生灵不同，就是缘于人能随心所欲地做事。好比，你不高兴时，行顺着地上打个滚；开心时，可以骂几句老天爷，想怎样就怎样，对不对？」
「对的吧。」千雪汗，她就算不高兴，估计也不会在地上打滚的。
「好，我再问你，如果一个人事事依着天道行事，那他跟牵线木偶又有何区别？」
「没，没区别吧。」千雪不确定道。
「很好，所以说人要想成为人，第一件事就是要堕落，就是要逆天而行，不然只会成为一个牵线木偶而已，对不对？」
「不，不对！」千雪骇然，依他的说法，人为了能随心所欲，便要违背天道。可天道全部可替换为宗门戒律，师门道法，就是说天下没有任何法能约束他，没有啥法是不能违背的，当真，当真是大逆不道！
中年修士哈哈大笑，道：「怎的不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千雪心中骇然，隐隐觉得大大的不对，可为啥不对，却答不上来，一时之间神思混乱之极。蒙蒙间听得几道山崩地裂之声，她也浑不在意，只喃喃自语：倘若人事事皆顺应天道而行，那与牵线木偶何异？
不知不觉间，她已回到真一教中，看到草屋门前的传音符，她视而不见，寻思：传音符要么是师姐发的，要么是张管事发的，我为何要听她们的？我要顺从本心，绝不做别人的木偶。
过不多久，一道倩影出现在她面前，却是舒云，只听舒云道：「师父叫你呢，怎的不接传音符？」
千雪道：「我要逆天而行，才不做你们的木偶。」
舒云笑着道：「这又从何说起？」
「从天道说起，从随心所欲说起，我若事事顺从天道，如何能随心所欲？」千雪道。
舒云笑道：「你又怎知你随心所欲之事，不恰好是天道之意？」
「这怎么可能，难道我想去做恶事，也算是顺从天道之意吗？」
舒云道：「你又怎知天道不是恶的呢？」
千雪睁大双目，不可置信道：「难道天道是恶的吗？」
舒云摇头，道：「天道无善亦无恶，无情亦无无情，你以己心之善恶去度天道之善恶，不觉可笑吗？」
千雪恍然大悟，那潭底怪人说啥人之因此为人，第一件事便是堕落，这句话的前提是假设天道是善的，可见是大大的不对，自己修为不够，险些被误导。想及此处，脸色微红，小声道：「多谢师姐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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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更无二话，陪同师姐去见师父。
无情真人见她们二人耽搁这么久才到，心情略有不快，道：「如何回事？」
舒云道：「师父，千雪她近来修为增长过快，心境跟不上来，刚我开导她呢。」千雪不敢反驳，诺诺站在师姐身后。
「你身为师姐，原该如此，」无情真人脸色微缓，又叹息道：「你性子平淡，从不想与他人争个高下，如今外面的人都以为你在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伤了道基，修为大退，咱们真一教的地位也就跟着下降不少。」
舒云道：「师父，天下人走天下道，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必与他们争一日之长短？」
无情真人道：「好一番谬论。倘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只求度己，不思度人，修仙界何以能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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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默然不语，千雪忙道：「师父，弟子近来得师姐指点，悟了不少东西。」
「唉！」无情真人叹息，道：「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师姐指点你修行，如今你的性子倒跟她一个样，都不思下山历练修行。」
千雪道：「师父，弟子这些日子也打算出外历练，只是有些忧虑。」
无情真人脸现喜色，笑道：「出外历练好事一桩，有什么可忧虑的？是不是没有称手的灵器，为师此处倒多得是，你来挑几件好了。」
「师父，弟子前日在山门附近历练，才知所学甚浅，争斗手段贫乏，只怕下得山去被人一刀杀了，堕了师父威名。」
于是师徒二人就着功法问题讨论许久，却因千雪体内弦的缘故，前人诸多心法皆不适用。无情真人撇了一眼舒云，叹息道：「哎，千雪，为师是帮不了你了。我是无能为力，不帮倒也心安，可有人明明有能力，却要袖手旁观，良心何安？」
千雪知师父意有所指，诺诺不敢对。
无情真人道：「胡说八道，不帮成了好心，帮忙的反而是恶意了？」
舒云哭笑不得，道：「师父，弟子不帮千雪自然有我的好意，你莫要冤枉我。」
舒云便望向千雪，询问道：「你果真悟不透那‘忘字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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