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却让赵扶光举步维艰。
赵扶光先来到市财政单位，从科室一路找上办公厅，各级领导听说他是为支农项目而来，都说这事他们管不着，让他找财政厅的胡厅长。
可当他问及胡厅长在哪，各个都说不知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兜兜转转两个小时后，其中某个科室的科员才告诉他，胡厅长因市委工作安排，暂时外出，得到黄昏才归来。
事情到了这里，赵扶光早就嗅到一股不详的力场。
但他并未放弃，又找到市农委处。
这次很顺利，他敲开了孟处长办公室的门。
或许是缘于感冒，孟处长说话时鼻音很重，面对赵扶光递交的项目文件，孟处长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摇了摇头：「我们单位是支持支农项目的，该扶持时，都得扶持，但拨款方面，农委做不了决策，得结合财政情况才能做出批复，你先到财政厅问问看吧。」
赵扶光连忙应道：「我去过了。」
孟处长愣了一下：「财政那边怎么说？」
「厅长不在，据说傍晚才会归来。」赵扶光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事归财政管，但在厅长回来之前，我打算先征询你的意见。」
孟处长两眼一眯，再次摇头：「没得到财政回复前，我给不了意见，但是……秘书同志，我建议你还是另立项目吧，支农是好，但你这样东西项目额度有点高，你如果要坚持的话，最好是等明天常委会结束后，我听说这次会议或许会倾向于放宽财政批款空间……」
赵扶光微微凝眸。
等会后再议，这是官场太极大师惯用的拖延手段。
毕竟，谁都预料不到，常委会后，会议结果会把当前政策版本折腾成什么样子。
赵扶光就曾领教过一次，前年参加常委会期间，他被林光明派去跟市水利厅其中的吕科长碰头，商谈季度环保经费拨款事项，吕科长来了一句会后再议。
林光明得到回复后，并没责怪赵扶光，只是感慨，吕科长这招缓兵之计太极拳，饶是他自己也抵挡不住。
当时赵扶光尚不理解这番话的意思，怎料那次常委会的其中某个议题，即是筹款启动清淤固堤工程，以应付汛期，导致将近八个区县的环保经费都被砍了。
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听到孟处长口中飚出一句会后再议，赵扶光便晓得常委会必有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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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办法。
赵扶光只能被迫接受孟处长的说辞，毕竟他的身位太脆，不如孟处长的拳法硬。
离开农委处后，赵扶光早就犯难，想到自己没能完成秦璐交代的任务，他便很不甘心。
想了想，他心中决定再试最后一招，程门立雪！
回到财政厅，他站在入口处，从下午等到黄昏，终究等来了胡厅长。
风尘仆仆回到单位的胡厅长，正要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斜眼一瞥，这才发现一旁的赵扶光。
「同志，你有啥事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扶光虽然不认识胡厅长，但他见过胡厅长的照片，就在厅入口处的走廊边墙面上，就挂着各级财政领导的职务介绍与照片，
「胡厅长您好，我是定山县县委书记的秘书，我叫赵扶光，我这有一份关于定山县的支农项目策划案，打算跟您请教一下……」
胡厅长两眼一眯，粗略看了两眼，便将文件归还赵扶光。
「财政目前受理不了，你先找农委谈谈吧。」
「我已经找孟处长谈过了。」
「他如何说？」
「他……他说，市里是支持支农的，让我先找您征询意见……」
「我对支农项目的意见也是支持。」胡厅长说完这句，接着不等赵扶光高兴，又补上一句，「但，先立项，再批款，这是工作常识，你再找农委谈谈吧。」
「可是……」
「如果农委那边还是跟之前一样的说法，那你就找常务部，等有了确切的回复，财政这边才能运作，明白了吗？」
赵扶光身子一僵：「了然了。」
那一刻，他明白的，不是胡厅长的话，而是，某些令人费解的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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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官场，并不只是考场，也并不只是拳场，还有可能是球场。
他明白的，他这颗球，不管怎么踢，都不会有结果。
即使是常务部接到了球，也会把球踢向别处。
说白了，球门在哪里，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帮精明的球员，都没有射门的心思。
叹了口气，赵扶光默默离开市委大楼，回到家属院。
「如何样了？」刚进门，赵扶光便听到秦璐揶揄的声音，「拿到好几个签字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女书记正倚着阳台围栏，背对着幽美的暮色，纤手捧着茶杯，戏谑地盯着他。
即便不想承认，但赵扶光还是说了实情：「某个都没有。」
「我早说过了吧，你和我是有差距的。」秦璐讪讪一笑，「听你的口气，犹如很郁闷？其实吧，赵扶光，你不用气馁的，你带着失败回来，我早预料到了。」
赵扶光听着很不甘心，索性反呛了一句：「我承认这个任务不好做，但支农项目背后存在太多变数，就比如说……我从市农委的孟处长口中，得知一些隐情，明天的常务会，是不是会出台啥影响到农业扶持的政策？」
喝了口茶，秦璐接着语重心长道：「换作是别人，照样拿不到签字，我只希望你能了然，有些工作不是你能做的，就比如说，今天倘若是我拿项目要财物，恐怕现在早就拿到款项了，是你硬要让我给你一个机会，我才让你去试试看，结果很明显，你做不到。」
「噢？」秦璐美眸泛出亮光，「你还是有点作用的，我本以为你毫无收获，不曾想还能打听到那么私密的消息。」
赵扶光愈发不解：「你明明白支农项目会被政策影响？」
「嗯。」
见秦璐点头，赵扶光接着追问：「那你何故还要设计这么一个项目？政策一出来，项目不废了吗？」
秦璐朗声一笑：「你猜我这两天，为啥饭都不吃，连夜赶出这样东西项目？就是为了赶在政策出台前，先把项目落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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