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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中计〗

沉鱼策 · 南泽,六点点,胡正健,夏觅尘,李叶萌,张胡子,赵逸,李翰林,刘知否,煎蛋饼饼,瑚琏,莫然,九七,王慧惠,锦铯,红烧肉,曙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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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出了一些事情,本王已经处理好了。」即便夫差说得轻描淡写,但夷光还是从他眼底寻到了一丝阴霾。
待夫差走后,她让阿诺去打听一下,看看七日前究竟发生了啥事,阿诺这一去就是大半日,直至黄昏时分方才归来,一脸神秘地道:「奴婢问了前几日轮值的禁卫,听他说,大王抓到了某个潜入馆娃宫的奸细。」
「奸细?」夷光惊讶地道:「我如何一点都没听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王把这事压了下来,不让人声张呢;要不是那名禁卫与奴婢有几分相识,又爱喝几口酒,他也不会说。」
「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清楚,不过……」说到此处,阿诺神色一紧,附在夷光耳边低声道:「那人是通过密道进来的,这馆娃宫是文种先生修建的,偏巧他又失踪了,您说……大王抓的,会不会就是文种先生?」
夷光面色凝重地道:「有这可能,知道被关在哪里吗?」
阿诺点头道:「关在离此不远的地牢里,不过彼处有人日夜守着,没大王的许可谁也进不去。」
「知道了,你设法将此事告诉范先生,让他小心几分,并且试法探一探地牢里的情况。」
阿诺应了一声,忧声道:「若真是文先生,他会不会把咱们的事情供出来,奴婢可听说了,负责审讯的那件图匕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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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望着窗外昏黄的天光,目光复杂地道:「希望不会吧。」
冬天的夜,特别漫长,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响彻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一个人意态悠闲地坐在椅中剥着金黄的橘子,在他对面,是四脚被绑在木桩上的文种,惨叫声正是他发出来的。
一根根细长的铁钉,在禁卫手里变成了最可怕的刑具,一点一点刺进文种手指中,正所谓十指连心,这痛楚格外人所能承受。
他走到文种面前,手一挥示意禁卫退下,扬着手里令人垂涎欲滴的金黄橘子道:「可要来一瓣?」
图匕将橘皮掷入火盆之中,升起一丝与这地牢格格不入的清新香气,他剥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颔首道:「嗯,不错,甜得很。」
文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下一刻,他猛然张嘴往图匕脸庞上吐去,后者反应倒也快,举起橘子截住了文种的唾沫。
图匕看着橘子上混着血液的唾沫,摇头道:「可惜这么甜的橘子,好久没吃到了。」
文种恨声道:「你要杀就杀,别在此处白费力气!」
「倒有几分骨气。」图匕微微笑着,半点也不生气,在将橘子随手扔入火盆中后,他拍一拍手道:「放心,你一日不说实话,我就一日不会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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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匕慢悠悠地道:「你曾在越国为官,应该是越国的奸细吧,至于同党,让我猜猜……」他一根根拔出钉在文种指间的铁钉,陡然道:「郑美人?」
文种痛得浑身冒汗,倏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地道:「你如何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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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匕笑容满面地道:「看来我是猜对了。」
文种意识到自己在剧痛之下大意失言,马上闭起了嘴巴,任图匕如何试探逼问,都不再吐露某个字,但是夫差既然能让图匕来审他,又岂是好打发的。
「不说也不要紧,我再猜猜,你们千方百计送郑旦入宫,必定是想行美人计,但我有一事不同,王后明明比郑旦貌美百倍,又是大王真正的救命恩人,为何要刻意扮丑,充做丫环?实在不合情理。」他拧着眉头思索一会儿,道:「除非……那会儿出了什么事,让王后无法及时赶到,只能让郑旦顶上。」
文种被他说得心惊肉跳,这个图匕实在太精明了,仅凭「郑旦」二字,就推测出了如此多的事情;若是自己再多说几分,恐怕所有秘密都要被他揭出来了。
图匕始终在留意文种的神色,见他露出惊慌之色,便知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追问道:「如此说来,王后果然也是越国奸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文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半晌,忽地道:「你真想知道?」
「你若肯说,自是最好不过,也省了这许多皮肉之苦。」
文种冷笑道:「你想知道,大行自己去问王后,只是不知道吴王发现你怀疑他挚爱的王后,会不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图匕面色一冷,一把掐住文种的脸颊,咬牙道:「死到临头还牙尖嘴利,看来这皮肉之苦,受得还不够多。来人,继续行刑!」
残酷的刑罚不断挑战人所能承受的极限,文种一次次晕过去,又一次次又冷水泼醒,到后面已是体无完肤,但他仍然牙关紧咬,某个字都不肯吐露。
文种想死,可图匕却千方百计的不让他死,每次发现他快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停下行刑,然后让人熬到一大碗参汤,强行灌下去,令他始终吊着一口气,真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让图匕审讯文种的同一时间,夫差也在派人调查文种的底细,甚至将当年修建馆娃宫的工匠都找了回来,点算之下,发现少了百余人,几经追查,发现这些人表面是吴人,其实都是伪造的,且都与文种有着特殊的联系,其中几人更被查实是越人。
至此,文种是越国奸细的身份被彻底坐实,而他在越国的那段经历,也被挖了个底朝天,一并被挖出来的,还有那件始终如同阴魂一般挥之不去的子皮!
难道……范蠡真是越国子皮?
望着手中的竹简,夫差陷入了沉思之中,王慎不敢惊扰,屏息站在一旁,不知过了多久,夫差陡然道:「传伯嚭来见本王。」
「是。」王慎躬身退下,不出某个时辰,他便带着伯嚭走了进来,后者脸庞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谄媚笑容,「参见大王,大王千秋鼎盛,如日中天!」
夫差没理会他的奉承,径直询问道:「你与文种是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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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嚭还不明白文种被抓的事情,听到夫差陡然问起某个商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大王怎么问起这样东西来?」
「你只管回答就是了。」
见夫差面色不愉,伯嚭不敢再多问,小心翼翼地道:「臣府中所用的茶叶胭脂,都是他负责供应的,算是有些生意往来。」
「往来?」夫差冷笑道:「怕是他免费赠予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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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嚭讪笑着不敢答话,那厢,夫差又道:「可知当初公子山手中的那张馆娃宫图纸从何而来?」
伯嚭仔细回想了一下,道:「臣曾无意中听二公子提起过,宛如是文种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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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夫差恨恨地一捶桌案,面色铁青得可怕,伯嚭原本还想顺道夸文种两句,发现夫差这副如同要噬人一般的神色,赶紧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夫差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冰冷地盯着忐忑不安的伯嚭,「他都与你说过些啥?」
「臣与他只是泛泛之交,并无多少往来,说得话更是屈指可数。」伯嚭努力与文种撇清关系。
「是吗?」夫差冷笑连连,显然并不相信伯嚭的话。
「千真万确,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大王。」伯嚭再三否认,就差没指天起誓了,随即道:「不过臣知道他与二公子相交甚深,经常一起饮酒谈天,称兄道弟。」
「大王,这文种到底怎么了?」伯嚭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问出了声。
「他是越国奸细,借着商人的身份盘踞在姑苏,伺机兴风作乱。」夫差自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如果文种此刻站在他面前,怕是会一剑挥下。
伯嚭骇然失色,惊呼道:「他……他竟然是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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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嚭脑海中迅速闪过刚从越国凯旋归来那会儿,文种花言巧语怂恿自己保住越王勾践的性命一事;幸好大王并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一定会龙颜大怒,活扒了自己的皮都有可能。
不由得想到这里,伯嚭一阵后怕,悄悄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道:「这样东西文种实在胆大包天,臣这就去把他抓来。」
「不必了,他已经在本王手中。」夫差冷冷说了一句,眸光冰冷地道:「本王要明白,他还有多少同党。」
伯嚭眼珠子一转,连忙道:「文种与范蠡走得很是亲近,犹如兄弟一般,文种是越国奸细,这范蠡也必要逃脱不了干系,他一定就是那件子皮,不知用了啥办法从越王宫逃脱,改名换姓来到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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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面无表情地道:「你倒是时刻惦记着范蠡,如何,就这么容不下他?」
伯嚭连忙喊冤,「臣对范蠡并无半点意见,臣是怕大王被小人欺骗,坏了春秋大业!」
「够了!」夫差被他说得心烦意乱,来回踱了几趟步后,阴声道:「将文种被抓的消息传出去,本王倒要看看,这范蠡究竟是不是奸细!」
「是。」伯嚭赶紧答应,在他的安排下,不出一日功夫,整个姑苏城的百姓都明白城中最有名的商人文种是越国奸细,被吴王给抓了,不日之内便要斩首示众。
夫差是想借这件事试探范蠡,殊不知后者已经从夷光口中知道了文种被抓的消息,这几日一直苦思解救之法。
他与文种虽然因为政见不和而翻脸,但终归都是越臣,都是为了越国的复兴;如今文种有难,他又岂能坐视不理;再说了,万一文种熬不过酷刑,将他们的事情说出来,所有人都会有危险,包括夷光!
只是那地牢守卫森严,想要救出文种,绝非易事,某个不好,反而会将营救的人也搭进去,所以才迟迟未曾行动。
况且这次夫差故意放出消息来,明明是想引文种的同党上钩,就更加不能冒然行事了。
这日,他上朝回来,冬云已是等在府中,瞧见他入内,上前轻声道:「差不多通了。」
范蠡眸光微微一亮,道:「可有被发现?」
「先生放心,我们行事一直很小心,并没有人发现。」
「好。」范蠡走到屋中,沉声说:「吴王明日要出宫祭祖,大批禁卫会随行离宫,到时候京城防备松懈有,正是动手的时机。」
冬云颔首答应,又道:「那先生呢?」
「我身为宰辅,自然要随行在侧。」听到这话,冬云忧声道:「先生与文种以前交往甚密,吴王明白文种被劫走,一定会怀疑到先生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范蠡笑一笑,「我自有法子,你不必担心。」说着,他又叮嘱道:「记着,救出文种后,马上回越国,千万不可停留。」
「明白了。」冬云即便依旧不放心,但她从来都是不会违背范蠡意愿的,所有关心与情意只能汇成一句话,「那先生一切小心。」
夫差率领百官浩浩荡荡地出城祭祖,正如范蠡所料,京中的禁卫比平日里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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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明媚如金的阳光自天际中蓬勃洒下,预示着这将会是晴好的一天。
冬云等人站在位于地牢后方的一座半山腰中,一得到夫差出城的消息,便马上拨开一处不起眼的杂草堆,露出某个黑黝黝的洞口,举着火把某个接某个地走了进去,若是有人沿路测量,会发现这个地道是通向地牢的。
地牢守卫森严,哪怕是夫差出城,地牢的守卫也不会有所减少,想从正面攻进去,任他们的人手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地下,出奇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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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直走了一柱香的功夫,方才走到尽头,冬云朝身后某个矮小的汉子微微颔首,后者当即上前取出铲子开始刨土,也不知他是如何弄的,这土层飞快变少,不了一会儿便挖到了尽头,照进来一丝浑浊的亮光。
冬云明白此次任务的危险,因此极是谨慎,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人声后,方才拨开最外层的那些土,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牢房建在地下,无论地面是怎样的灿烂明媚,都照不到此处,只能借着两边几盏昏黄的油灯照明。
满身是血的文种被吊在木桩上,头低低地垂着,一动不动,想是晕过去了,除了文种之外,牢房中没有其他人,想是觉着他逃不走,到外头透气去了。
冬云一边往文种走去,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唯恐不知从啥地方窜出某个人影来,好在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路顺利地来到文种身旁,替他解绳索。
文种一失去支撑,便软软倒在地面,同行的几人将他扶起,低低唤了几声后,文种渐渐醒转过来,发现冬云等人既惊又喜,澎湃地道:「你们……你们如何会在此处?」
「范先生让我们来救你。」冬云简短的说了一句后,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转身离去再说。」
文种点点头,借着旁人的搀扶,努力撑起身子,往地道走去,就在他们走到地道入口处的地方,一直紧闭的铁门陡然打开,呼啦啦冲进来一堆人,为首的赫然就是伯嚭,在他后面跟着神色漠然的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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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被团团围住的冬云等人,伯嚭得意地大笑,「哈哈哈,正如所料来的,大王真是料事如神!」
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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