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大人见我纹丝不动，眉头一皱，提醒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给妖尊倒上一杯桃花酒。」
妖尊？夙沙是妖尊！
我克制住内心的波澜，倾腰为夙沙搁置在手旁的酒杯盛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趁势偷偷瞥了他一眼，一张面无表情的臭脸。
天女魃同夙沙说话：「夙沙，今日仙界新晋了一位弼马温，明日我带你去赛马吧。」
我眉头一皱，弼马温跟你明日赛马有何关联，你又想整啥幺蛾子？
「好。」他竟然也答应了。
天女魃手掌撑在下颚，侧着身子含情脉脉地凝望夙沙，她说：「夙沙，倘若明日赛马我赢了你，你可否满足我一个请求？」
夙沙回望她：「啥请求？」
天女魃神秘一笑，说：「我现在可不能说，等我赢了再告诉你。」
盯着他们眉来眼去，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怒火攻心却无法泄愤。
就在此时，坐在靠后位置的仙君纷纷站起身来迎接：「紫虚元君。」
紫虚元君！我翘首以盼。
紫袍加身，珠翠翘花点缀在她的凤髻上，姥姥看上去朝气了许多，脚步轻盈。
见到姥姥的一瞬间，我潸然泪下。
太好了，姥姥没有死！
紫虚元君落座在柔予的面前，我即刻朝柔予不断地使眼色，示意我们交换位置。
柔予看了一眼忙于筹备的执掌大人，颔首答应。
可正当我准备偷偷挪位置时，夙沙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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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喝热茶。」
我望了望手中的酒壶，我上哪儿去给你找茶水。
他提醒我：「再不快点，宴会就要开始了。」
我赶紧转身去寻找热茶，找了许久，都没有在蟠桃园发现热茶。
我站在原地沉思，他莫不是在戏耍我？
我回到宴会，欢声雷动，鼓乐喧天，高台上坐着一人，著黄褡襡，文采鲜明，光仪淑穆，双目明洁慈柔，想必就是他们口中的西王母，我在恍惚间看到了她的豹尾虎齿，半人半兽，委实吓了我一跳。
难道这是她的真身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夙沙察觉我的走近，微微侧过头询问我：「热茶可否找到？」
我不悦地回应他：「没有。」
「那便喝酒吧，我喜欢喝热的。」他将空酒杯挪到一旁，示意让我盛满。
我咬牙切齿地将搁置在一旁的酒壶拾起，用仙力热酒，顺手偷偷往酒壶里添加了一些好料。
夙沙，戏弄我，我跟你没完。
稍许，我将他手边的酒杯填满热酒。
眼看他端起酒杯准备饮下时，一旁喝得醉醺醺的天女魃走过来，一把抢过夙沙的酒杯，将她的酒杯强行塞回他手中。
但见天女魃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同一时间，一位仙童走到紫虚元君身旁，宛如说了什么，紫虚元君神情凝重了起来，随即起身朝西王母行礼告辞后，就与仙童往外走了。
我见状，立马将手中的酒壶放在地面，悄无声息离场，追赶上去。
可哪曾想刚走出蟠桃园，就不见了紫虚元君的踪影。
我心急如焚地左右张望，手腕陡然一紧，被一股力量拉入不起眼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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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漠地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同他划清界限：「妖尊，请自重。」
话音刚落，夙沙的唇毫无征兆地覆在了我的嘴唇上，霸道强势。
我狠狠地咬破了他的嘴唇，并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清脆响亮。
我怒火中烧地问责他：「你凭啥要这样对我！」
夙沙满不在乎地抹去嘴角上的血渍，轻薄地语气说道：「你不过是某个身份低微的仙婢，本尊临幸你是你的荣幸。」
我这才反应过，我现在顶着仙婢的身份，他并没有认出我是祝千龄，但他说出这句话着实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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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驳他的话：「就算我身份卑微，也轮不到你这种浪荡子来欺负。」
夙沙用手指强行挑起我的下颚，嘲讽道：「别自命清高了，你在我的酒里下春药，不就是想让我临幸你吗？」
我愣住了，原来他都明白我在酒里动了手脚，那他为何没有阻止九天玄女喝下那杯酒？
夙沙倏然松开我，鄙夷地开口说道：「无趣。」
我顺着他的话说：「是啊，九天玄女才有趣得紧，婀娜多姿，美若天仙，奴婢木讷呆板，还不善解人意，样貌更是平平无奇，污了妖尊大人的双目。」
夙沙眼神凌厉，恐吓我：「若是在妖界，你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挑衅他：「可惜这是在仙界，妖尊大人无权处置我。」
他忽然贴近我，炙热的呼吸扑打在我的脸颊，他微眯双眼说：「谁说本尊无权处置你？只要本尊想要的，玉帝也阻拦不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我心跳加速，不由面红耳赤。
正当我意乱情迷时，柔予的音色传来，她不断地呼唤小艾。
「很快我们会在见面的。」说完，他便消失在我的跟前。
我走到大道上，看见柔予左顾右盼地寻找我，我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才注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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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跑至我的身旁，问道：「小艾，你如何跑这儿来了，我到处找你。」
我捂着肚子，委屈巴巴地开口说道：「肚子痛，找了好半天都没有找到茅房。」
「我明白茅房在哪儿，随我来。」
路上，柔予捂嘴偷笑好几次，我疑惑地望向她。
她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时，才轻声细语地告诉我：「你方才没在宴会上，真是错过了一出大快人心的好戏。」
她停顿须臾，绘声绘色地说道：「方才九天玄女在宴会上上演了一场激烈的脱衣舞，西王母娘娘的那张脸堪比黑炭，众目睽睽之下喝斥了九天玄女后拂袖而去，九天玄女看见男仙就往身上蹭，场面那叫某个荒淫无耻，看得我脸臊得慌。」
我讪讪一笑，没想到顺手在炼丹房的药竟有如此大威力。
我回过神来，询问：「妖尊为何会出现在仙界，不是传言说仙界与妖界水火不容吗？」
柔予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我也只是听说，传闻妖尊一直以来，每一百年就会向玉帝进贡上千头妖兽， 驯化野性后用来当作天兵的坐骑，更何况九天玄女回归后，妖尊是她请来的座上客，所以，就算仙君们再不如何待见妖尊，也不会去冒犯九天玄女和玉帝目光颜面。」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在仙界混得风生水起，原来是因为九天玄女。
我继续询问道：「柔予，你明白紫虚元君的宫殿在何处吗？」
说话间，眼前出现一间院子，柔予告诉我院子的左手边就是茅房。
柔予边回忆边说：「好像朝这儿直走，路过朝圣殿后往左拐直走，就能看见一座白墙紫瓦的宫殿，紫虚元君就住在彼处。」
我进入院子前，对柔予挥手作别，尽管她不理解我为何要挥手。
合上那扇门后，我回身消失在这间院子。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根据柔予的话，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座白墙紫瓦的宫殿，宫殿的门匾上雕凿着宏伟的三个大字——紫虚殿。
我盯着这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不由迟疑，这扇门的背后会是姥姥吗？
两位仙婢端着茶水点心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们正窃窃私语谈论九天玄女在蟠桃会淫 乱的事迹。
就在此时，背后隐隐约约传来欢笑声，我立马隐身站至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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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推开那扇大门后，我趁机溜了进去。
进门是一处庭院，有山有水、有花有草。
我正跟在她们后面，倏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红嘴仙鹤，仿佛能看见我似的，气势汹汹地朝我嘶鸣袭来。
我身手敏捷地左右躲避它那张利爪，也正是因此让我才发现它只有一条腿。
「毕方，回来。」
我欣喜若狂地望向殿内，是姥姥的音色。
毕方听到主人的呼唤，扑腾翅膀往回飞。
紫虚元君询问道：「来者何人？」
随即，她从殿内走了出来，神情平淡地望向现了真身的我。
发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我瞬间热泪盈眶，全力奔向她，欲要将她拥入怀中时，紫虚元君手臂一抬，一股劲力将我束缚在原地，不得靠近她。
紫虚元君细细打量我一番，开口说道：「本君从未在仙界见过你，你究竟是何人？」
我擦去脸上的泪水，笑逐颜开地介绍自己：「我叫祝千龄，是新晋的弼马温。」
紫虚元君的脸庞上毫无波澜，她问：「你来紫虚殿找本君是有啥事情吗？」
我回道：「我对紫虚元君久仰大名，早就想一睹芳容，如今幸得机会升仙，便想登门拜访，同紫虚元君说说话。」
「那便进来喝杯茶再走吧。」紫虚元君走进殿内。
束缚我的那股劲力消散，我立马两步并作一步，跟在她的后面。
殿内的陈列摆放整齐，一床一桌一椅，朴素无华。
我目光落在茶台面上的那盘桂花糕，回忆涌上心头，小时候总觉着姥姥做饭不好吃，没有甜头就闹脾气，一次上街看到卖桂花糕的，我垂涎欲滴地盯着那一盘桂花糕看了好半天，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买一块桂花糕的钱都没有，只是让我没想到的姥姥第二日就学着做了桂花糕，从那之后我就特别喜欢桂花糕。
我借着话题：「紫虚元君也喜欢吃桂花糕吗？」
「本君以前不喜欢吃甜食，只是近日不知为何陡然变了口味。」紫虚元君将那盘桂花糕推至我的面前，「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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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复又红了眼眶，说：「真好吃，与我姥姥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紫虚元君慷慨地说道：「喜欢那就将整盘都拿去吃吧。」
我欲要推辞，可桂花糕的味道着实让我难以抗拒。
「那便谢过紫虚元君。」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紫虚元君，继续开口说道，「今日见到紫虚元君，才发现紫虚元君的样貌同我姥姥如出一辙，更是觉着亲近。」
我热泪盈眶地回道：「她身子骨很好，我很欣慰。」
紫虚元君同我对视，询问道：「你姥姥想必也是凡人，如今身子骨如何？」
紫虚元君继而开口说道：「凡人修仙在仙界是不受待见的，但本君同你一见如故，日后若有困难可以找本君，本君替你出谋划策。」
我欣喜若狂地问她：「我日后行经常来找你说说话吗？」
紫虚元君颔首。
从紫虚殿出来已是黄昏时分，我高兴得忘乎所以，以至于我忘记了询问回半步多的方位。
但是好在我与扉乐他们心有灵犀，尚能感应他们所处的位置，没多久就找回了半步多。
扉乐和阿岚在半步多里焦灼不安地等着我，一见到我归来，就涌了上来，我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们。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扉乐愤愤不平道：「夙沙竟然还敢来招惹你！更没想到他竟然是妖尊！」
我垂头丧气地开口说道：「听他的意思，似乎还会在仙界待上一段时间，只希望莫要让我再碰见他。」
噩梦成真，第二日我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我迷迷糊糊中去开了门，看见九天玄女和夙沙就站在门外。
九天玄女见我头发蓬松、睡眼惺忪，推开我走进院子，抓住机会喝斥我：「东升西落，是你当值的时辰，你竟然还在偷懒睡觉，那些马匹你喂了吗？」
我打着哈欠回道：「当然喂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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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料到她会来巡查，因此昨日便吩咐扉乐和阿岚替我饲养那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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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女越过我往马厩走去。
我对站在原地的夙沙视若无睹，准备转身往屋里走去时，他竟然先开了口。
「没想到你居然晋升成仙了。」
我停驻脚步，回道：「我也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见你。」
「恭喜。」
「多谢。」
夙沙看见归来的九天玄女欲言又止。
九天玄女吩咐我：「祝千龄，去牵两匹上等马来。」
我难以置信地看见她空手而归，你都去了一趟马厩，为何不动动手将马一并牵出来呢？非要我来做！
我对于昨日的事情略有些愧疚，也不想同她斤斤计较，于是破例地给她牵来两匹上等的白马。
九天玄女吩咐我：「你跟我们一起去，顺便当个裁判。」
我直截了当地回绝：「马厩里的事情还没有忙完，我去不了。」
九天玄女威胁我：「你若是去不了，本君立马告诉玉帝说你玩忽职守，没多久你就会被逐出仙界。」
我还有真相没有查到，不能转身离去仙界，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不情不愿地牵着两匹白马，同他们来到一处广阔的平原，九天玄女安排我站在百米开外。
九天玄女与夙沙往我的对立面走去，她同夙沙说起规则：「夙沙，以她为线，谁先越过她，谁就先赢。」
夙沙内心毫无波折地颔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匹马尘土飞扬，势均力敌地追赶，看得我都默默地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祝千龄，你只是裁判，他们不会伤害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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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地自我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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