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活死人的诱饵〗
座下那匹久经沙场的北境战马宛如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不宁,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喷出一团白色的热气。
不对劲。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倒刺,刚才被他强行按下,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耶律青倒地时的姿势,太「标准」了。
就像个三流戏班子里跑龙套的,死都死得一板一眼,生怕观众看不出他已经领了盒饭。
一个在极度惊恐和愤怒中被亲信背叛、乱刀砍死的人,身体当是扭曲的,不甘的。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四肢舒展,面目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他妈是死不瞑目,还是死而无憾?
一个被揭穿弑父、众叛亲亲离的枭雄,会死得这么安详?狗屁!
萧尘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韩飞虎!」
「在!」
「你带大部队按原计划前进,安营扎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转身离去营地半步!」
「侯爷,您这是?」韩飞虎一脸错愕。
萧尘没有解释,只是调转马头,独自一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重新冲向那片适才沉寂下来的修罗场。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耶律青那具「尸体」旁,蹲了下来。
风更冷了,卷起地面的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他没有去看那张死灰色的脸,而是直接抓起了尸体的左手。
冰冷,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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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自己的拇指,在那只手的食指指节上,仔细地来回摩挲。
光滑得像女人的皮肤。
萧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月的情报网在审讯天狼部俘虏时,挖出过某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细节:耶律青幼年顽劣,曾试图驯服一匹烈马,结果被摔断了左手食指。
草原上的医疗条件简陋,骨头长歪了,留下某个极为明显、硬如石头的骨茧。
这样东西骨茧,是他身份的另某个印记。
而跟前这具尸体上,没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妈的,金蝉脱壳!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被耍了!
那场惊天动地的哗变,那场狗咬狗的内讧,到头来,竟然都是耶律青为了脱身演的一出苦肉计!
不,不一切是。
哗变是真的,仇恨也是真的,但他利用了这股仇恨,在最混乱的时刻,用一个替身换走了自己。
脚印早已被上千人的踩踏弄得混乱不堪,但某个训练有素的斥候,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破绽。
萧尘猛地站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地面。
在那具替身尸体不极远处的一片草丛里,有一块被踩踏得格外厉害的凹陷,几点暗红色的药渣,像凝固的血珠,黏在枯黄的草叶上。
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混杂着薄荷与金属的特殊气味。
「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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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部王室秘制的顶级金疮药,据说能让将死之人吊住一口气。
此药配方从不外传,只有王室嫡系中的嫡系,才有资格使用。
能在这时候动用「红药」救走耶律青的,普天之下,只有某个人——他那件在草原上同样以强悍和智谋著称的妹妹,耶律红。
好一条美女救「狗熊」的戏码。
某个身受重伤、几乎成了废人的耶律青,带着一群残兵败将,能去哪?
萧尘的脑海中,一幅北境地图瞬间展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所有的细小据点都被他一一排除。
唯一的可能,就是天狼部在南下前线设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军粮补给点——龙首原!
那里有粮,有药,有预备的兵马。那是他们最后的翻本机会。
萧尘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想跑?问过我了吗?
他飞身上马,不再返回大部队,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穿云哨,用力吹响。
三长两短,尖锐的哨音刺破长空。
这是召集他最精锐的斥候小队「夜鸦」的暗号。
龙首原关隘前,喊杀声震天。
「他娘的,这群蛮子跟疯狗一样!」一个身穿蓝色劲装的汉子边咒骂,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剑光如水银泻地,将三名扑上来的天狼部斥候逼退。
他身形飘忽,脚下步法诡异,像一片风中落叶,在十几个人的围攻下左冲右突,竟没让一片衣角被碰到。
但体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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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额头见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他明白,再拖下去,等自己一口气缓不过来,马上就会被剁成肉酱。
这群斥候的配合极为默契,其中一个站在包围圈外围的小头目,正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小旗,指挥着同伴们的阵型变换,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就在那汉子准备拼着挨上一刀、强行突围时,一声沉闷到几乎让人心跳停止的「嗡」响,从远处山坡上传来。
紧接着,那件挥舞着旗帜的斥候头目,整个上半身「嘭」的一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拍碎的西瓜,瞬间炸成了一团漫天血雾。
这超越认知的一幕,让所有天狼部斥候都懵逼了。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但见远处的山坡上,一队黑甲骑兵如鬼魅般出现,为首一人,正缓慢地放回一架造型狰狞的巨型臂弩。
「干!」
蓝衣汉子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声暴喝,剑出如龙,瞬间穿透了面前两名失神斥候的咽喉。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黑甲骑兵已经如同猛虎下山,一个冲锋,便将这群散兵游勇碾得粉碎。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蓝衣汉子收剑入鞘,对着策马走来的萧尘一抱拳,脸庞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洒脱笑意:「江湖浪荡,风过无迹。在下风无迹,多谢将军出手相救!」
风无迹?这名字倒是挺配他那身鬼魅的身法。
「举手之劳。」萧尘淡淡点头,目光却早就越过他,投向了远处被群山环抱的龙首原盆地,「你在此地做什么?」
「嗨,别提了,」风无迹一摊手,满脸晦气,「听说龙首原有百年份的雪莲,想来采一株换点酒财物,谁明白这地方成了狼崽子窝了。」
他打量了一下萧尘和他身后那队煞气腾腾的精锐,好奇道:「看将军这架势,也是冲着这狼窝来的?」
萧尘不置可否,只是询问道:「你对此处的地形熟吗?」
「熟,太熟了!」一听这样东西,风无迹来了精神,「这龙首原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但是,在它后山有处断崖,叫‘鹰愁涧’,高得吓人,老鹰飞过去都得发愁,根本没人能爬上去。但有个怪事,那崖壁下面,常年都有一股往上吹的怪风,邪乎得很。」
鹰愁涧……上升气流……
萧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面,看到一队黑压压的蚂蚁,正排着长龙,沿着一块岩石向上攀爬,浩浩荡荡地进行着一场大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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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就在半个时辰前还晴朗无云的天际,此刻早就堆满了厚重如铅的云层,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步伐变得更黑、更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压得人胸前发闷。
要起大雾了。
一场足以让整个山谷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最多三个时辰后就会降临。
上升气流……浓雾掩护……某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萧尘的脑海中成型。
「公输班!」萧尘厉声喝道。
「属下在!」那名技术宅校尉立刻出列。
「给你某个时辰,把我们所有军帐的牛皮都给我拆了!再把所有能找到的轻质槐木,做成木架!」萧尘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再去找这位风兄弟,让他告诉你啥叫‘翅膀’!」
风无迹:「???」
翅膀?这将军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只是,当他被公输班和一群工匠围住,听着萧尘嘴里蹦出「翼展」、「骨架」、「蒙皮」、「升力」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看着那些工匠用匪夷所思的速度将牛皮和木架组合成某个个巨大的、如同蝙蝠翅膀般的怪物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他娘的,是要飞过去?!
浓雾如约而至,像一头白色的巨兽,吞噬了整个龙首原。
「呜——呜——」
诡异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号角声,从龙首原的谷口方向遥遥传来,那是萧尘派出的疑兵,在用缴获的天狼部骨笛制造恐慌。
而在另一端,鹰愁涧的崖顶,数十名「夜鸦」的精锐士兵,背着那些被涂成黑色的简易滑翔翼,像一排准备赴死的雕像,静立在呼啸的狂风中。
耶律红绝对想不到,在她将所有强弩和精锐都布置在谷口,准备用交叉火力将任何敢于冲锋的敌人射成筛子时,死神,会从她的头顶降临。
萧尘站在悬崖的最前端,亲自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绑带,又拉了拉滑翔翼的操纵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眼神里混杂着紧张、兴奋与绝对信任的士兵,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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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
话音未落,他迎着那股从深渊下奔涌而上的强劲气流,向前猛地踏出一步,整个身躯如同一只张开双翼的巨鹰,悍然跃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乳白色雾海之中。
风啸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一股强大的托力取代。
身下的浓雾被翼尖划开两道无声的涟漪,他稳住了身形,像某个幽灵,无声无息地滑翔在云海之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在他下方,透过翻滚的雾气缝隙,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地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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