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断水的困兽〗
死寂,是比死亡更恐怖的酷刑。
那滴水声的消失,像一把无形的铁钳,瞬间掐住了矿道内所有人的喉咙。
「没……没水了?」一个年轻士兵的音色带着哭腔,在幽暗中格外刺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残存的百余人中蔓延开来。
他们刚刚逃出生天,转眼又被拖入了另一个更绝望的地狱。
没有食物行忍,没有水,三天之内,所有人都会变成一具具干尸。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韩飞虎一声暴喝,强行压下骚动,但他自己握着刀柄的手,也缘于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他扭头望向萧尘,目光里充满了最后的希冀,「校尉,这……」
萧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捻起一撮岩缝边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
咸,带着一股土腥味。
这说明地下并非没有水,只是涌泉的主水道被人从上游截断了。
耶律青那家伙,脑子还挺好使。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脸庞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平静得仿佛刚才断掉的不是救命的水源,而是隔壁王大妈家的晾衣绳。
「韩飞虎。」
「末将在!」
「传令下去,把营里所有能找到的粗盐,全部集中起来。不仅如此,去找公输班,让他把所有铜盆、铜镜,只要是铜制的器皿,都给我拿过来。」
啥玩意儿?
韩飞虎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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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渴死了,您要咸死人的粗盐和不能吃的铜盆干啥?
难道是想在临死前来一顿重口味的最后的晚餐?
不只是他,所有听到命令的士兵都懵了。
这操作,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但萧尘的威望,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即便他的命令再匪夷所思,也没有人敢公开质疑。
半个时辰后,一堆小山似的粗盐和十几面大小不一的铜盆被堆在了萧尘面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公输班也跟了过来,一脸的好奇。
他现在看萧尘,就像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既敬且畏。
萧尘没理会众人探究的目光,他指挥士兵架起篝火,将一口行军大锅放在火上。
随后,他让士兵们挖来大量刚才那处岩缝边的咸湿泥土,倒进锅里,又加入了足量的粗盐。
「校尉,您这是……炒土?」一个胆大的老兵忍不住问。
「差不多。」萧尘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提起一面擦得锃亮的铜盆,倒扣在铁锅之上,并在连接处用湿泥认真地糊了一圈,确保密封。
接着,他让公输班用铁管和皮囊,做了一个简易的引流装置,一头连接在铜盆顶部开的小孔,另一头则通向旁边一个用冰块镇着的陶罐。
一切准备就绪。
「加大火力。」萧尘下令。
火焰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湿泥很快被加热,升腾起阵阵白色的水汽。
水汽充满了整个倒扣的铜盆,又顺着铁管涌入被冰块降温的陶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根管道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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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有人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
「滴答。」
一滴晶莹的水珠,从管道末端渗出,落入了陶罐中,发出一声宛如天籁的轻响。
紧接着。
「滴答,滴答,滴答……」
清澈的液滴连成了一条细线,源源不断地流入陶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个士兵颤抖着伸出手指,接了一滴放进嘴里。
「水!是……是甜的!是能喝的水!」
他那声狂喜的呐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整个矿道瞬间沸腾了!
所有士兵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萧尘。
炒土得水,点石成金,这已经不是凡人能拥有的手段了!
「都排好队,每人一碗,喝完就去休息。」萧尘的音色打破了狂热,「今晚,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危机暂时解除,萧尘将公输班单独叫到了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鞣制好的羊皮纸,在火光下缓缓展开。
那上面,用木炭画着某个无比复杂、结构精巧的器械图。
它有着长得夸张的力臂,巨大的配重箱,以及一套由无数齿轮和绞盘构成的动力系统。
公输班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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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投石机?不可能!天底下没有这样的投石机!这……这力臂和配重的比例,全部不合常理!会散架的!绝对会散架的!」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澎湃地叫嚷起来,一个匠人对机械原理的执念,让他本能地否定了这样东西疯狂的设计。
「倘若,配重箱满载矿石,总重三百石。力臂长四丈二尺,以铁桦木为轴,抛射臂末端连接双层牛筋索。那么,当抛射一百斤重的石弹时,它的落点,当在啥位置?」萧尘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提出了某个问题。
公-输班的CPU都快烧了。
他蹲在地面,抓起一根木炭,开始疯狂地在地面演算。
杠杆、力矩、扭转……他将自己毕生所学都用了进去,可得出的结果,却是一个荒谬的、远超他认知极限的距离。
「不可能……至少……至少在三百步开外……不!是五百步!我的天!这如何可能!没有任何投石机能打那么远!」公输班抱着脑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崩塌。
「五百三十步,仰角三十五度,无风状态下。」萧尘淡淡地报出了某个精确到离谱的数字,「倘若考虑今夜的北风,风速每息半尺,需要将基座向东微调一度。」
降维打击。
公输班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那张图纸,又看了看眼前这样东西平静得不像话的朝气人,感觉自己在仰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这早就不是凡人的智慧,这是神鬼莫测的计算!这是……神迹!
「扑通!」
公输班双膝一软,对着萧尘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神人!您就是工匠祖师爷下凡!公输班愿为您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尘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我需要三台,二十四小时之内。」他将图纸递过去,「矿区里的重型绞链、废弃的矿车底盘、足够坚韧的木料,都归你调用。需要多少人手,直接去找韩飞虎。」
就在公输班领命而去,狂热地组织人手开始制造这前所未有的杀戮机器时,矿道另一头,却传来一阵骚动。
「凭什么听他的!他姓萧,外面那帮人也姓萧!谁明白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就是!把我们骗进这死地里,想让我们给他当炮灰!」
「我们要投降!天狼部的小狼主说了,只要交出帝姬,就放我们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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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衣甲上还带着萧家私印标记的士兵,正煽动着几分意志不坚的溃兵,试图冲击凌霜所在的休息区。
韩飞虎正要拔刀,一道清冷如冰的音色却先一步响起。
「本宫在此,谁敢放肆?」
凌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她拄着一柄缴获来的弯刀,一步步走到那几个煽动者面前。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皇室威仪,却让所有喧哗为之一静。
「你们,是萧家的人?」
「我……我们……」为首那人眼神躲闪。
「很好。」凌霜微微颔首,手腕一翻,那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
「噗嗤!」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溅了她一身,她却连双目都没眨一下。
「叛国通敌,煽动军心者,杀无赦。」她环视四周,音色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即刻起,鸣水营残部所有军务,皆由萧尘校尉全权节制!本宫之令,亦是君令!违者,如此獠!」
说完,她将指挥虎符和自己的帝姬金印,一并交到了刚刚赶来的萧尘手中。
萧尘接过那尚有余温的兵符,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地面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凌霜那双倔强的双目,没有多说啥,只是点了点头。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响彻整个矿道,「全营,降下所有军旗,熄灭非必要火光。从现在起,此处是一座死营。」
没人明白萧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刻,再无人敢有异议。
矿道之外,五百步远的地方,一座高达二十米的巨型木质观兵台早就拔地而起。
耶律青左拥右抱着两个从中原掳来的美姬,得意地举起酒杯,遥遥向着矿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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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成远兄,来,共饮此杯!盯着那缩头乌龟是如何被本王活活渴死在洞里!」
他身旁,正是侥幸逃生的萧成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为了进一步刺激萧尘,耶律青下令将十好几个被抓来的北境村民,押到台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妇孺的哭喊声、男人的咒骂声,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进了矿道。
矿道内,无数士兵双眼赤红,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而在矿道一处隐蔽的观察口,萧尘正透过一块打磨过的冰晶,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手里拿着某个用木头和铜片制成的、造型古怪的六分仪,不带一丝感情地,校对着刻度,精确地测量着观兵台的每一个方位坐标。
夜,终究深了。
三台如同史前巨兽般的庞然大物,在矿道最宽阔的洞窟内,悄无声息地昂起了它们狰狞的头颅。
士兵们敬畏地将一颗颗磨得浑圆、重达百斤的巨石,小心翼翼地运上抛射台。
公输班则亲自带着徒弟,在每一块巨石的表面,都涂抹上一层厚厚的、从矿洞深处刮来的黑色矿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萧尘身上,等待着他下达那声复仇的怒吼。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只是,萧尘却只是抬头望了望矿道顶端的通风口,举起手,感受着气流的变化。
「等等。」
他走到第一台「回回炮」前,让公输班在巨大的抛射臂末端,加装上了一块类似船舵的木板,角度非常刁钻。
没人看得懂这样东西操作。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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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通风口吹进来的气流,方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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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干燥的北风,开始灌入矿道。
就是现在。
萧尘提起一把锋利的匕首,走到绷得如同满月的牛筋扣弦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里,没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绝对的理智。
手起,刀落。
「嘎吱——!」
那根比人胳膊还粗的扣弦,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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