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后堂的雅室，若兰重新沏了两杯茶，静静退到小姐身旁伺立。
许管事微微一笑：「辛苦谈不上，在下也习惯了。」
李慕婉用碗盖撩着茶叶，淡笑着说：「姜先生辞了，明日我让府里的账房先生先过来帮衬几日，等年后再招某个，至于王管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也拦不住，只好辛苦许管事先撑一阵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文本来就没多大作用，纯粹在瑞合祥混饭，可有可无。小姐也就是说说，什么拦不住，小姐压根就没想拦，顺水推舟就把人推出去了，不动声色地去了二爷的心腹。
慕婉会心笑了笑，看来许管事跟王文共事的并不愉快：「往后这铺子里的生意还是交由许管事打理，相信不出三年，瑞合祥会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绸缎庄，而你就是京城最优秀管事。」
彼时，日光正透过窗棱投射在小姐脸庞上，越发显得小姐一双清亮的眼眸流光熠熠，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叫人不敢直视，许管事略略低眉，虽然他对小姐的宏图大愿还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有信心总比没自信的好，别的不说，就冲那份丰厚的奖励，他也愿意留下来。
「小姐有此志向不愁瑞合祥不红火，在下自当尽心竭力为小姐效劳。」许管事拱手一礼。
李慕婉微微颔首，问许管事：「我二叔年前订下一批新料子，这事你可明白？」
许管事怔了怔：「这事在下并不知晓，按说二爷要进啥货事先都会问过在下的意见。」
李慕婉察言观色，许管事不像是在说谎，便把合约递给他瞧：「你看看，这合约有什么问题？」
许管事接过合约仔细望了望，脸色倏然大变：「小姐，这合约倒是没问题，只是这料子和价财物大有问题。」许管事忍不住心里暗骂二爷缺德，就算不想把绸缎庄交出去，也不能使这样的手段来害人，弄不好，瑞合祥的生意都要被拖垮了。
李慕婉端了个粉青梅花纹的哥窑茶盏浅呷了一口，淡淡道：「你说说看，问题出在哪里？」
二爷毕竟还是小姐的二叔，但事关瑞合祥的兴衰，许管事掂量了一下，正色道：「其一，这价钱不合理，二爷订的这批货显然是今春沉积下来的旧货，就算是明春依然流行今春的料子，价钱也不至于高出这么多；其二，二爷订的这批艳色绸缎，大朵的花，富贵华丽的图案，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还没有哪种料子能连续盛行两年的，除非是白色和浅色，永远不愁销路，但也销不了这么多，万一明春盛行的风格与这相差太远，就不仅仅是滞销的问题了，春季和冬季可是绸缎销售的旺季，错过一季，咱们明年的收益就要大打折扣了，最怕的是资金流转出了问题，就会影响到下一季，这是个恶性循环，不少商家败落就是这一环节出了差错。」
「不错，我看了账册，这进价就比年初时要高出两成，当然，绸缎的价格每年都在变，两成的浮动也不算很夸张，关键是这批货销不销得出去，依你看，明春会流行啥？」刚才许管事的分析李慕婉还是满意的，现在再考考他的眼光，是否具有前瞻性。
许管事想了想，慎重道：「一般来说，大艳必大素，不过也不是绝对，在下以为，当真要进新料子还是先进些素色的比较稳妥。」
李慕婉满意地点头，许管事言之有理，行事稳重，又问：「你可认得这供货商？」
「认得，韩洪宝，人称洪爷，咱们铺子里的货，有三成都是经他的手进的，似这样一股脑儿的把明春的货全交给他，在下还是第一次见。」许管事如实说道。
「那……你有没有法子退了这批料子？」李慕婉略含期待地盯着许管事，她也明白这事难度很大，她是没辙了，只能寄希望与许管事，或许他能有啥办法。
许管事为难道：「这事颇为棘手，韩洪宝与江宁织造闵大人沾亲带故，故而京城里大多数绸缎庄都会照顾他的生意，而且此人刁钻的很，唯利是图，似这等到手的大买卖，他如何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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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婉心中一动，与江宁织造闵大人沾亲带故？这倒是让她想起前世听到的一件丑闻，说是闵大人的小姨子早年死了丈夫，不知怎得就与小叔有了奸情，被人逮个正着，若不是闵大人怕丑闻闹大了，与他官声有碍，拼命压制住，韩家就要把闵大人的小姨子浸了猪笼，后来这事如何解决的，李慕婉就不清楚了，反正这事疯传过一阵，但是这都是四年后的事情了，那小姨子宛如嫁的就是韩家，不明白这韩洪宝是韩家什么人。
只是，韩洪宝不肯退货又该如何呢？二叔设下这个陷阱不过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若这铺子还由二叔打理，二叔能吃这样东西亏？除非二叔和这样东西姓韩的联合起来布局亦或是联手从瑞合祥捞银子，她敢肯定，此处面二叔有好处，况且好处还不少。
「许管事，再想想吧！我相信事在人为，总会有法子的。」李慕婉给许管事打气也是给自己鼓劲，第某个难关她已经顺利迈过，她就不信会跌在这爬不起来。
许管事皱着眉头沉吟道：「走正规途径是不可能了，或者行想想别的办法。」
慕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许管事道：「是个人总有弱点，韩鸿宝此人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毛病一大堆，若是咱们能找出可以牵制他的弱点，或许可以逼得他解约。」
李慕婉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许管事到底是浸淫商场多年，这脑子就是比旁人转的快，一语惊醒梦中人呐！其实慕婉是想说他老奸巨猾来着，不错，眼下正道走不通，就只能走旁门左道了，反正是别人算计她在先，她没什么好顾忌的，也不必客气，看来有必要去查一查这个韩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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