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庄的生意算是步入正轨,二叔那边也消停了,庄子上今年风调雨顺,加上有老洪精心打理,也无事可操心,娘的身体也日渐好转,可谓事事顺心,只有一件,让慕婉每每想起就心烦意乱。
自慈恩寺与景大人一别,就再没见过他,难道他不想要那些证据了?当初他不是很笃定,东西就在她手上,怎么就放弃了呢?慕婉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自己暗中留意查探魏家的情况,不过,打听到的消息都让慕婉很是郁闷,譬如譬如魏大人清廉正直,生辰从不摆宴席,还譬如魏大人专情不二,连一房妾室都不曾纳…···
魏大人有这么好么?若真表里如一,那封信又该如何解释?满朝文武,哪个当官的过生辰不摆酒宴,不趁机捞一笔,不风光一把?偏他如此高风亮节,可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又有哪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当然,爹除外,爹是异类。魏大人不把女人往家里领,说不定外面藏了一堆呢!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魏大人有难言之隐,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慕婉这样想的时候,面上不觉一阵发烫,怎么会想到那上面去?
总之还是找不到机会接近魏家人,无法深入了解。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这日瑞合祥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衣裳做好后,就送到魏尚书府上……」一位长相甜美,温婉可人的小姐选好料子·定了款式,量好尺寸后对绣娘如是说。
慕婉正看瑞萱新绣好的一副牡丹,冷不丁听见「魏尚书府上」,下意识抬眼,目光紧紧锁在那位小姐身上。她是魏家的小姐?
「织云,问清楚了,东西送去该找谁。」慕婉淡笑着说。
魏小姐笑着道:「魏家只有一位小姐。」
慕婉撇下瑞萱,笑微微的上前道:「以前没见魏小姐来过。」
慕婉看她身上的料子虽然素雅,却都是极好的衣料·奢华而不张扬,再看她头上,发饰也是简简单单,只一支碧玉簪子和两朵紫色珠花,但那块翡翠,通体翠绿,晶莹欲滴,一看就是价值不菲,那珠花用的是极罕见的紫水晶,也是质地通透·色泽亮丽,耳垂上一对东海粉色珍珠,更是少有。
原来魏家就是这样个廉洁法。
「哦,我这几年住在徐州,今日刚到京城,听说瑞合祥的衣裳是做的最好的,因此过来看看,果然,这里的每一款我都很喜欢。」魏小姐笑道。
徐州?慕婉遂想起那封信中,魏大人让贾鸣把银子送到徐州。
「魏小姐是徐州人氏?」慕婉问道。
「我娘是徐州人·我住在我外祖母家呢!但是我家在徐州也有宅子的。」
原来魏大人是为了掩人耳目,把银子都弄到徐州去了。
瑞萱也凑了过来:「难怪我没见过你,原来你不住在京城啊!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封瑞萱,她叫李慕婉,就是这里的东家,你定的这些衣裳都是她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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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姐甜甜地笑了起来,粉腮上露出两个沉沉地的酒窝:「原来你就是瑞合祥的东家,我一到京城就听说你的事,今儿个过来·我还想着要是能见到你就好了·没不由得想到,当真让我如愿了。我叫魏紫苏·以后可要向两位姐姐多多讨教了。」
瑞萱笑着道:「你也喜欢刺绣啊?」
魏紫苏点点头,眼睛清澈明亮:「喜欢啊!我就喜欢精美的刺绣·苏绣的雅,蜀绣的艳,我都喜欢。」
敢情这魏小姐是喜欢绣品,而非刺绣。
「好说,你以后常来玩就是。」慕婉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笑容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瑞萱最喜欢交朋友,人又义气,听紫苏说她刚来京城,就热情的跟她介绍京中的名门闺秀,慕婉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不出一个时辰,魏紫苏早就把瑞萱和慕婉当成密友了,若不是丫鬟始终催,她还舍不得走。相约明日再聚,就先告辞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瑞萱又交到一个好朋友,格外开心:「我觉得紫苏人挺好,长的可爱,又开朗活泼……」
慕婉默默,的确是啊!不过看人不能看外表,就算紫苏真的是个好姑娘,她也不可能跟她做好朋友,今日了解到这些情况,慕婉越发确定魏大人跟爹的死脱不了干系,她和紫苏有不共戴天之仇。
「小姐小姐,崔······崔……」邓安跑上楼来,神情不安,说话都不利索了。
慕婉蹙眉道:「崔啥?」
「崔记的掌柜来了,说要见小姐。」邓安终于把话说完。
瑞萱纳闷道:「崔记的掌柜找你做啥?」
慕婉淡淡一笑:「去见见不就明白了?」
「要不要我陪你去?
慕婉嗔道:「你还怕我被人吃了不成?」
瑞萱笑眯眯地将慕婉上下打量:「你的模样是挺可口的。」
「呸!」慕婉啐了她一口:「伙计们都在呢!你也敢胡说八道。」
瑞萱哈哈笑了起来,慕婉也不理她,跟邓安说:「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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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阝安小声提醒道:「小姐,那崔记掌柜好像来者不善,您是没看到,他那张脸臭的,跟咱们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哦?慕婉不由得挑眉,上门找事的?那是得小心点。
「邓安,你去把曾牛叫来。」
曾牛不仅是她的车夫,还是护院兼她的私人保镖。
进了瑞合祥后,看到此处生意如此红火,崔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生气归生气,该有的风度还是要有的。纸扇一甩,不紧不慢地摇着。
崔俊今日就是上门来讨要说法的,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天天派人在李府外面守候却毫无结果,没想到今儿个他上街却碰巧遇上了那件小厮,遂扭了人好一阵审问,那小厮刚开始还不承认,抵不住拳打脚踢,才招了,说是瑞合祥的东家,也就是李府三小姐故意让他这么做的。崔俊顿时气炸了肺,自己果然是被人算计了。当即上门来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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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婉想了各种理由,崔记的掌柜凭什么找她算账?是因为生意没她做的红火?这样东西理由不成立,做生意凭的是各家的本事,怪得了谁?是缘于那些图纸的缘故?那就更没道理了。
慕婉在过道里等了一会儿,曾牛就来了。
「阿牛,你跟一起见位客人。」
曾牛还以为小姐叫他是有差事交给他办,没不由得想到是让他一起见位客人,这可是头一遭。曾牛心中好奇,点点头,跟小姐进了雅室。
慕婉始终以为崔记的掌柜年纪不小了,金石坊出名都好些年了,没想到,他还这么朝气,看起来但是二十出头。
不是那种让人跟前一亮的俊美男子,细长的丹凤眼,硬挺的鼻梁,嘴唇略显薄,组合在一起,还是挺耐看的,慕婉觉着自己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人家这会儿面上寒气逼人,眼神锐利带着冷漠的审度正盯着她,她还有心思在这研究这人的相貌。
「阁下就是崔记的掌柜?」慕婉笑微微地问道。
崔俊凤眸微眯,眼神越发冷历,口气慵懒中透着不善,扇子一甩,很优雅的慢摇着:「此处还有别人吗?」
心里却是有些讶异,早就听说瑞合祥的东家是个未出阁的小姐,没不由得想到年纪还这么小,真是不简单啊!要本事有本事,能设计出最畅销的款式,叫那些名满京城的绣娘们都不得不甘拜下风,要手段有手段,不动声色,就叫他错过了翻盘的好机会。
曾牛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这厮好无礼,难怪小姐要他陪同。心里打定了主意,这厮要是敢对小姐不利,他就一击揍的他找不到东南西
好吧!他真的是来找碴的。慕婉笑容不改,缓慢地走到对面的椅子上落座,捋平整了裙裾,淡笑着开口:「敢问崔掌柜找我何事?」
崔俊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画,拍在几案上:「这些是李小姐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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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婉给曾牛递了个眼色,曾牛去拿过来给小姐。
慕婉只一瞥,讶然惊呼:「这些图样如何在你手上?」
崔俊冷笑一声:「李小姐可真会演戏,这些图样如何到我手上,李小姐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慕婉不由地脸色一沉:「崔掌柜没头没脑的说啥呢?我还没质问崔掌柜,崔掌柜反倒质问起我来,这些图样,早在五月上旬就失窃了,我始终在追查,没不由得想到竟是在崔掌柜手里。」
崔俊仰头哈哈一笑,可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李小姐手段正如所料高明,随便玩两手就叫人吃不了兜着走。」
「喂!你说话客气点。」曾牛忍不住警告他。
崔俊冷冷瞥了他一眼,粗人某个,懒得计较,旋即又把目光转向慕婉,紧紧地盯着她。
慕婉抬手示意曾牛不要冲动,崔俊的话是挺气人的,但是,此处面当有什么误会。
「崔掌柜,有话咱们平心静气地说。」慕婉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可不想跟崔家闹僵,瑞合祥如今已是树大招风,要在树这么个强敌,对瑞合祥很不利。
崔俊薄唇一杨,一记冷笑:「没啥好说的,亏我吃了,我认,我今儿个来是想奉劝李小姐一句,咱们各做各的生意,各凭各本事赚财物,以后少给我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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