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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羌煮玉酿〗

青龙镇 · 步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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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纳兰领着十几位军士快马加鞭赶到青龙仓时,见仓内五百余石粮全都不见了。
从不发怒的他对着独孤月、司马错呵斥道:「你们昨晚是怎么守的?」
独孤月争辩不得,只好先沉默不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想起昨夜之事也是蹊跷,按常理一般偷盗皆为下半夜,何况这五百石的粮食,也非一时半刻就能弄走。因此,她上半夜就在客栈休息,并用了沙漏报时,莫误了时辰去粮仓监守。粮仓那边,司马错亦安排了李道、莫四、万佛几位得力精干的手下。
可到子时她来到粮仓时,却见仓门大开,粮食已不见踪影。李道等人皆倒地昏睡未醒,旁边有一锅炭火已熄未吃完的羌煮,一瓶老酒和好几个杯子,酒还剩一半。她探了几人的鼻息、脉搏,呼吸、心跳皆在,可使劲摇晃就是不醒,独孤月气得用马鞭抽了几鞭,仍是昏睡。
不得已,她点燃一支火箭报信,司马错等人到后,见此场景,很是惊诧。
开始她也不由得想到可能是司马错舍不得粮食,转移至别处,以备战荒,这兵祸一起,不知何时能平息,若是连连征战,不藏些粮食,怕是难以熬到战后。
可她记得出客栈门时,认真听了动静,前门正房里的司马错和偏房里的屠夫鼾声正此起彼伏呢。
司马错到后,见几人酣睡叫不醒,不知如何是好。独孤月不由得想到多日前从慕容城所在山洞里一梦逃脱的事情,猜测他们是不是被催眠了。
是以,半夜三更了又去叫醒诸葛先生,诸葛先生望了望说道:「怕是被下了蒙汗药了。速去惠仁堂取四两生甘草来,加四升水,煮半刻,给他们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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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遵命取药熬汤之后,独孤月与司马错仔细到粮仓中查看,除了空还是空,什么也没有。
待李道等人醒后,一听粮食丢了,一个个吓得惊慌失措,不知所云。
李道说,他们想着长夜难熬,这粮食次日就运走了,守这一夜当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是以就到慕容白的羌煮店定了一锅羌煮牛肉,到玉酿坊沽了两斤老酒。几人就在仓外,架了几张凳子吃喝起来,可还没吃几片牛肉,喝几盅酒,就感觉乏困无比,不知如何的就支撑不住就全倒地上睡着了,直到被叫醒。
回到客栈,独孤月才向与纳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建议道:「是不是将慕容白和闻人妤先抓起来,审问一番。」
「抓起来?又没证据。我看还是询问一下比较好,看从中可找出到破绽。另外,朝廷为迎敌,心中决定重兵集结潼关,在崤函一带布先锋一万,伺机从函谷出击,收复洛阳。」
「我还以为朝廷会放弃崤函一线,收兵在潼关死守。这可太好了,一万先锋,足以对付慕容城那几个家伙了。」
「可现在青龙仓粮食被劫,粮食供应可又紧张了。幸好昨日那五百石保住了。」
「哦,难道你们在路上也遇到劫粮。」
「嗯,装扮成潼关守军来接手运粮车队,发现破绽后,打了一场,斩杀对方几人,逃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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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要是遇上姑奶奶,叫他们有去无回。」
「咳、咳,能不能别这么吹,我押运的五百石,好歹保住了。可是你守的这五百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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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月哑口无言。
待两人与司马错来到羌煮店时,慕容白正在切肉,将牛肉切成极薄的片,边切一边放进冰鉴里。
可是令那些过客感到奇怪的是,青龙镇的这些人惧怕归惧怕,可都没有背上包袱往西逃命的意思,尽管几月来经常发生一些猝不及防、稀奇古怪的事,可这样东西镇里的人早已稀松平常,遇事岿然不动。
近些天,从洛阳等地西逃的人不少,途径青龙镇歇个脚、打个尖啥的过客很多。带来生意的同一时间,他们也给青龙镇带来了不少非常恐怖的消息,如叛军见了男子就杀,见了女子先奸后杀,很是残忍不堪。听得青龙镇的人惊恐不安。
这不,叛军已在函谷关外一百里,随时可能冲杀过来,函谷关纳兰校尉所领的那区区白人,怎可敌十万之众。可即是这样,青龙镇里,该干嘛还是干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慕容白将牛肉还切得有滋有味的,近日来客多,生意好,他还不亦说乎。
他看到纳兰、独孤月、司马错三人到来,犹如已知要说啥事情一般,便先开口说道:「我知三位大人找我何事?要说我的羌煮有问题,先拿出证据,没有证据,我一概不认。」
独孤月听了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厉声呵斥道:「他们吃了你的羌煮中了蒙汗药就是证据,还要拿啥证据?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将横刀一抽,明晃晃的刀刃亮了出来。
「独孤驿长,我又不是叛军和囚徒,你抽刀干啥?你以为我会怕不成。」
「你……」,独孤月话音未出口,纳兰赶紧将其拦在后面,对慕容白道:「慕容老板,驿长这也是在调查,你别生气。我们来是希望你,回忆昨夜那一锅羌煮从煮好端到粮仓,有无碰到什么人,有啥异常。就是来问这样东西事,并无他意。」
慕容白听了道:「还是纳兰校尉会说话,都是青龙镇几个熟人,有必要动不动就拔刀相向吗?」
独孤月听了,更是来气,索性拔出横刀,猛的架在了慕容白的脖子上,道:「今儿,我就拔刀了,如何样。」
纳兰见了颇为气愤地说道:「独孤驿长,你能不能不这样?」
而慕容白即便横刀架脖,可亦毫无惧色,还边笑,边讥讽道:「我倒是想看看,驿长这刀利不利。」
眼看两人矛盾要升级,纳兰突然出手将独孤月的手捉住,轻轻一捏,独孤月手一酥麻,横刀便落到了纳兰手里。
独孤月见此,挂不住面、受不住气,一句:「姑奶奶今儿不管了。」说完,气冲冲地走了。纳兰将横刀握在手里,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的苦笑了一下。
司马错见此,对慕容白训斥道:「慕容老板,不就是冤枉你几句,你解释一下不就完了,这下看你将驿站弄得下不来台,有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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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小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居心。」
纳兰忙劝解道:「好啦,不要争了。大敌在前,精诚团结为上。慕容老板,你就回忆一下你做羌煮和端这羌煮到粮仓,中间有没有人接近过。」
「校尉,李道他们要羌煮时,我都准备打烊了,是他求着我从冰鉴中拿了为今天准备的牛肉,给他们做了一钵羌煮,做和端都是我一人,从街上到粮仓,途径的客栈人家都差不多休息了,我是真没看见有人。」
「那你的作料,水缸,冰鉴有无人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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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校尉,我这羌煮店虽小,可是也记不到那么多细节啊。但可证明一点,今天开张半晌了,还没听说谁中了蒙汗药,躺地不醒的。」
「那好,慕容老板,打搅了,你若想起啥,就告诉我们。大敌当前,我们应同仇敌忾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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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纳兰校尉,有空来吃羌煮啊!」
纳兰又与司马错准备去玉酿坊,中途司马错却道:「纳兰校尉,我客栈还有些事,且先回去,你去找闻人妤问问即可。」
纳兰纳闷,却又不好强求,只得一人去了玉酿坊。闻人娘子正储酒,见了纳兰问:「校尉,要沽酒吗?」
「且给我先沽上一斤尚好的陈酿吧?」
在闻人妤舀酒时,纳兰问道:「闻人娘子,昨夜李道等人可是在你此处沽了酒。」
「李道我倒是没看到。是莫四来沽的酒,沽了两斤。校尉,莫非你是来问他们昨夜被用了蒙汗药的事?」
「闻人娘子既然开口说道此处,我就多问几句?你的酒坊可曾有人进入过?莫四来沽酒时可曾有啥异样。」
「校尉,我酿酒皆用楚地辣蓼、青蒿等一干草药与糯米粉混合,用褚叶包裹发酵酝酿的酒曲。我信奉酒神,酿酒的地方和储酒的地方我从不敢让生人踏入,免得触犯酒神,坏了我的好酒。至于莫四来沽酒,都已快到戌时,我是重新起床给他沽酒的。当时我也没如何在意他有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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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说边沽酒,瓶子里灌满酒后,递给纳兰,纳兰从袖中掏出五十文递给她,闻人娘子用手接了,纳兰看到那双手,有些恍惚起来,不便多想,便迈出了玉酿坊。
其实他看到那一双手,就想起了太子妃来。父亲是太子的近侍,深得太子信任,儿时曾到宫中玩,有幸发现太子妃,那纤纤玉手,如春天的葱节一般饱满、圆润,那手真是好看极了。
后来他与父亲说起,父亲告诉他,人也有手相的,如面相一般,你发现太子妃手相如此之好,就生在名门望族,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那次他记下了父亲的话,
可今天再发现闻人妤的手,便想起了太子妃的手,可闻人妤有这样一双好手,也没有锦衣玉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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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在伏牛客栈,纳兰让屠夫炒了好几个菜,又到慕容白处要了一锅羌煮,请独孤月饮酒。
独孤月怨气未消,道:「不吃你的饭,也不喝你的酒,我怕被下蒙汗药。」
「驿长,我可是真心请你,不要这样犟脾气,将来谁敢娶你。」
「反正不要你娶,你着啥急?」
「可我真是替你着急啊。」
「现在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吗?叛军兵临关下,斥候又频频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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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长所言极是,是我儿女情长了。国有难,岂能行个人之私。」
独孤月听了,换了一张笑脸道:「哼哼!看你反省态度好,且去吃你的酒去。」
是以二人来到纳兰房中,见羌煮等一干七八个菜已上,热气腾腾的。
孤独月自嘲一句道:「管他叛军、唐军、粮食呢,吃饭要紧。」
纳兰赶紧给她满上一杯,自己也斟满道:「驿长,今天多有得罪,向你道歉,不该在广众之下呵斥你。」
独孤月将杯酒一仰而尽,夹了一块羌煮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后道:「校尉,你没错,也不需要道歉。我这脾性难改,我也明白不好,可有时就爱冲动,坏事。因此,我该向表示歉意才是。」
「驿长,我觉得你人真不错,就是这急性子真该改改,遇事冷静些!」
「校尉说得好,来!再满上,喝一杯。我们不醉不归。」
「好一个不醉不归,驿长就是侠肝义胆。」
两人喝下第二杯后,独孤月问:「校尉,你家可曾催你回去成亲?」
「驿长,别提了,国家有难,还成啥亲。令狐娘子万里迢迢从华亭那地方来长安成亲,都没个结果,回去了。何况我等要战沙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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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着要战沙场了,也给家中留个后。不至于后继无人啊。」
「也是,我纳兰家从辽东到安西,几代单传。」
「你看我提醒得对吧。几代单传还不回去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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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局势,能走得了吗?」
「走不了,就到青龙镇物色某个呗。反正备着,也许你命好,几次大难不死,这次大战,说不定将叛军打败,山河收复,你行带着孩子和小妾再成亲,也不迟。」
「驿长,这可是你说的。我明儿就去办。」
「就是我说的,本驿说话算数,将来要是有麻烦,我给你出面,如何?」
「哈哈!好,有驿长这句话就好。」
「校尉,那你相上哪个?可否透露一下,我帮你撮合。现在令狐嫣走了,那南宫悦?貊炙店的皇甫丹、玉酿坊的闻人妤都颇有姿色哦。」
「哈哈!驿长,没不由得想到你一女人还挺色的。」
「我可说真。」饮了一杯酒后继续说道:「南宫家室虽不是啥名门望族,可跟你算门当户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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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长说笑,我怎配得上南宫家。」
「看你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的。有想法直接说出来,我帮你。」
「这事你真帮不了,不扯这些了。喝酒!说几分要紧事。」
俩人将酒精斟满后,又喝了一杯。
独孤月问:「什么要紧事。」
纳兰压低声音道:「客栈外的青龙河边石崖下有某个半水半露的洞穴,几月前你们丢失的邮车物资就在彼处!」
独孤月一听筷子一丢,起身立即要去,纳兰赶紧一把将其拽住道:「开始我们如何说来着。」
独孤月望了他一眼,思量了一下又坐了下来问:「你是怎么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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