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悦耳的欢声笑语,带着不自然的光芒一路跟踪着路平安与丘灵穿过狭隘细长的玄关。沉香与紫檀交错的气息,让古旧的质感穿透重重深墙。世界仿佛将时光倒退了五六十年。
丘灵从未置身于此般异域,边缘感犹然生起,只得紧紧抓着路平安的衣摆。后者握起她的手,回应以一个镇定的眼神。
嬉笑声渐渐地清朗,他们自长廊脱身,来到又一片略为宽阔的小院,一群风韵卓然的妙龄少女,皆身着古式旗袍,三三两两为一组,欢愉互逐的朝天际拉着线,无一理会来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鲜红或橙黄的几只蝶形纸鸢,代替了晚霞,渲染着头顶一片虚假苍穹。
越过她们,是那幢远看中心最高的小楼伫立,门上悬挂着「裕泰茶楼」的旧匾。
一路带着他们的男子弯腰笑而不语,仅用手掌方向邀请。
紫檀门槛坚硬而高阻,人刚踏过,茶香随至。又是另一片别样天地。
进门处对称着闲坐着各四名古装女子,随着偏听的一组长衫男子弹拨畅演,轻轻哼着小曲儿,甜嫩的声线似比那二胡与月琴还要入耳。她们手也没止步,各自低头闲闲绣着跟前花架子上新描的图样,成了批的岁月静好,却是不看还好。若是略一定睛,便要被那些违和的花样儿所惊。
正中央茶座上,长衫老者们闲性拼桌,有些似半闭着眼听着偏厅的弹奏,有些高昂着嗓门指挥小二续茶。地面的瓜子壳花生壳似堆不及扫。
唯有一桌两个老头儿,回头瞥了路平安一样,便若无其事的对坐继续磕着瓜子儿。
路平安见他们余光流转,便谦卑着微笑点了点头。
小二跟了上来,似看见常客般笑得亲切,弯腰指道:「路爷屏风后边请。」
遂贴心的绕至丘灵一侧,信口便道:「丘小姐您仔细着脚下。」
幸得提示,丘灵免去在不该有门槛的一处绊倒。
目及处半个瓜子壳儿惬意的躺在细窄的门槛上,煞景三分。丘灵顺脚一踢,却蹭不去。
蹲身一看,这粒瓜子壳儿岂是掉在木门槛上,分明就是整颗瓜子半身生生给嵌了进去,伸手一抠,这瓜子儿竟是铁的。
路平安看见丘灵的反应,亦蹲身去摸那瓜子儿,苦笑着摇摇头,看向正在嗑瓜子儿的两个老人。
她惊疑着猛然转头,这一转头带起连带波澜,所有人的动作似不经意的卡了一下,继而恢复如常。丘灵明显看得几道微闪,外屋那些放纸鸢的线,皆为柔中带韧的金属细丝,配得那些女孩瞬变凛冽的眼神,似随时能将谁的头颅缠绕割下,而那些弹奏乐器的人,手中妙器一弯型变,一时不知软硬,绣花女子们的针尖儿齐齐下落,更似一抬手便要取人性命。
其中某个没止步嘴里的咀嚼,却转头对视,褶皱的脸庞上一双炯亮双目里放着精光,一时凶狠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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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看清路平安与丘灵两人的举动与神情时,似像面对小儿一般,舒展着沉沉地的皱纹笑了起来,举起精壮的胳膊,手指尖还捏着一粒瓜子儿,无声的说着「再看,打你哦!」的嘴型。
路平安和丘灵朝他吐了吐舌头,丘灵再转身已色变。
在他们路经一偏间时,有两人各卧一炕,烟雾缭绕,异味难掩,而他们却只半睁眼盯着手中枪杆,瘫软的伸着腿,不去听曲儿已自醉其中。桌上金碟上黑亮乌糯的膏体,在吊灯下对人翻着白眼儿。
茶馆里还有人抽大烟?!
丘灵来不及细想这些可怖元素,跟上了路平安。
上到二楼后,又是一番似松却严的审视,直至在最后一道门外,路平安交出了一张柔软的纸财物。
屋子的木门被「吱呀——」一声合上,声音似不知几时自会旧裂,但房内的情形,却让人只觉此生难以返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明明古雅的一席人与物,却带有变了异的肃穆,将两人困在屋子中央。这些逼迫来自他们狡黠而深不可测的眼神。
炕上两人举盏端坐,旁有一秀丽女子与楼下女孩一般,笃自端倪着花架子,旁若无人的绣着花儿。
其余人紧挨炕上两人并立,大气不敢出。
屋中留空处,有两张空着的木椅,显然是为路平安与丘灵所留。
路平安笑着欠了欠身:「王老板客气了。」便带着丘灵就坐。
坐下后的角度,让人只感被屋内所有人俯视审判。
一道低沉的男声自远传来:「路先生,久仰久仰。」
寻声处,一道黄帘轻微地摇曳。发声之人坐于帘后,只看得见一樽坐着的人影。
路平安隔帘与他耍贫:「不敢不敢。」
炕上的人低头道:「敢问路先生何事来访?」
另一人眼也不抬,冷冷抢白:「他能有啥事,无非谈生意。若有好事,但说不妨。」
前一个开口的人忽然乐了:「呦呵,那路先生可是真正的土豪!谈生意还带保镖。带保镖也就罢了,还是大有来历的。」说罢看着丘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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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极为入耳,似捧了全屋人,换得一片会意的笑声。
丘灵轻微地一笑,也不怯声道:「能有来历,即是来历不大。真正有来历的人,岂查得着来历。」
路平安道:「生意自然是要谈的,但王老板,咱们是不是先把旧账清了?茶馆远近驰名,何必难为我等小辈,混沌可就靠这笔财物维持运营。」
帘后的男人诧异道:「呦,我还欠你们混沌钱了?我如何不知道?」
路平安皱眉道:「看来您不明白很多事了。我也不怕得罪:您的儿子,在外八面玲珑,真的太会撒谎!」
屋内一片寂静,似也随帘后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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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帘后的「王利发」忽然乐了出来,久久才道:「看来他真的很会撒谎,缘于我没有儿子。」
路平安扮作震惊,与丘灵作面面相觑。
丘灵玩笑道:「半个也没有?」
王利发咳嗽了几声,笑着道:「平生只一义女,正愁难寻佳婿。」
边绣花的文雅女孩听得提及自己,抬头一笑,眼颊生艳。
丘灵似焦急,转头问路平安:「如何回事?那在茶花的是谁?」
帘内发出指令,站着的一男子走近了恭听耳语,不一会儿规规矩矩的俯首道了声:「是!」便绕过众人,走出屋外。
路平安斟酌着道:「既非王家人,如何得知茶馆内部这么多事?」
不出一分钟,那人便绕了归来,宣告「茶花」人去楼空。
炕上一人道:「料到了!」
「王利发」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忽道:「常老哥,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炕上另一人黑下了脸,沉声道:「你们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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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的几人互相对望,带着不安的狐疑。
炕上的「常四爷」毫无征兆的,忽然将茶碗连盖「啪」的一声往地上一摔,古朴的茶碗应声粉碎,茶香顿时溢满全屋,钻进众人口鼻,却难沁脾。
这一声响,边侧一年龄不大,穿着长袍的男子竟吓得跌跪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打在他一人身上,再要收神也难。
年轻男子紫青着脸,颤抖着嚷道:「常四爷,王老板,小的该死!小的再不敢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常四爷」竟面目缓了下来,带着和善的笑意道:「看是你,下不为例,罢了,把地上给收拾了!」
「是!是!」年轻男子战战兢兢的蹲下身,颤抖着举起手,捡起一片随茶碗,见无人再出声,将碎片握在手里,又伸手去捡第二片。
就在这伸手弹指间,常四爷不知如何能弹跳起来,一脚重重踏在年轻男子弯身的脖颈之上,带着不可抗的速度与气力从炕的高度踩下!
年轻男子连嚎叫都来不及,颈部便即刻间被踏到撞上地面,摩擦的一瞬,碎瓷片已然全数刺进了脖子的皮肉中,被割破的大动脉飙出一股血流,腥气与茶香交战对峙。
旁人一躲,这股血流直直撇在了一旁的花架子上,血迹随着雪白的绣样儿晕染开来,污了一整副山水画。
绣花的义女竟也不惊,只极度不耐烦的盯着被毁的半成品,叹了口气,拿剪子成幅裁下,往旁边一扔,自顾自另从边取出好几个花样儿挑选着。
丘灵闭起了双目,路平安的手指在木椅边缘一下下发出磕碰声。
之前的跑堂儿从帘内走来,附耳对两人道:「王老板请路先生进里阁,相谈您手上的方案。」
他们巴不得转身离去这血腥地,赶忙起身随行。
丘灵转过身,见那义女碰着两盒绘着仕女图的棋盒,正含笑盯着他们:「父亲事前吩咐我,陪幻影小姐对弈解闷。」
丘灵朝帘里人一步步挪着,应对着内心最深切的恐惧,直至要触碰那黄帘,只听身后一女声道:「幻影小姐留步。」
路平安眼皮一跳。
丘灵自鬓边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动,知是先前所藏的通讯仪器作怪。
这小仪器,可令何玉临一组人在离茶馆百来米处亦听得清他们动静,而何玉临若向丘灵回应,通讯仪器便只是发出佩戴者可感知幅度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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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灵不理会,笑答:「也好。」
通讯器一时发出略为激烈的震动,丘灵的发丝似要被带起穿帮,她只得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小髻。
义女看着她道:「您还好吧?」
丘灵忍着鬓间刺痒,自然道:「没事,有点晕血。」
义女莞尔一笑,引她往一旁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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