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巧舌如簧〗
望着渡边一郎一脸愁苦而消沉的模样，山田从内心鄙视渡边一郎这种因男女私情而精神萎靡的状态。
「渡边一郎君喜欢一个女人还不容易？对于我们大日本的武士，有啥是做不到的？」
「不不不，山田君，玉蓉不是那种低贱的女人，不能强抢，她就像是一朵花，要呵护才行，否则，这花就会枯萎凋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来渡边君真的是动了真情了。但是，渡边君，支那人不好对付，就拿那个陆轶翔来说吧，软硬兼施，就是不肯出任维持会会长一职，我让宪兵队查封他的罐头厂，他就搞啥‘施粥赈民’，让我收购罐头厂的计划泡汤。前些日子，在他孙子的百日宴上，我又提出让他出任维持会会长一事，他又推脱，如今出了个锄奸队的事，他又变成了受害者，现在更是推辞，说是怕给锄奸队盯上了，全家老小不得安宁，现在，那件维持会等是以名存实亡。」
「中国人讲究明哲保身，像陆轶翔这样的有身份的中国人，更是不愿当出头鸟，他们崇尚的是隐居山林的避世生活，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的谦谦君子之风。」
「可要是真的没有支那人的支持，光靠我们大日本皇军，是无法征服中国的。」山田一雄喝了口酒：「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最近锄奸队这么猖獗，你们陆军特务机关有没有掌握啥线索？」
「还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是……」
「但是啥？渡边君，你不要吞吞吐吐，尽快破案，抓住那些抗日分子，消灭他们是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
「我曾经怀疑过玉蓉姑娘，因为我觉着这次锄奸队铲除的那些汉奸，跟我的那份《广州日中亲善人员名单》高度重合，因此，我怀疑这份情报早就泄密，而当时玉蓉的表现值得怀疑，但后来发生的陆府被劫一事，让我又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因此就一直没有采取行动，想等待新的线索的出现。不仅如此，我在办公间里发现了这样东西。」
渡边一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钮扣，交给山田一雄。
「这像是军服上的钮扣。」山田一雄转动着钮扣，仔细观察。
「只是像而已，你再仔细看看我们日本军服的钮扣，是不是有差别？」渡边一郎把一颗日本军服上的钮扣递给山田一雄。
「那这是……？」
「当是那件来窃取情报的人身上的。我那天在走道上看见一个穿着军官军服的高个子的人影，一眨眼就不见了，而且我询问过入口处的哨兵，他们说是有一个陌生的日本军官从大门走出去。」
「那你还不赶快采取行动？还等啥？渡边君，难道这件事跟这个玉蓉有关，你就心慈手软了，想网开一面，让抗日分子成为漏网之鱼吗？」
渡边一郎沉默不语。
「渡边君，你如何不说话？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你当为天皇效忠，不能缘于一个支那女人就变得如此消沉。」
「山田君，多谢你的忠告，我了然自己的使命。」
次日，一群日本兵专门针对裁缝铺进行搜查，凡是有那种纹饰钮扣的，一律被带到特务机关严加审讯，孙师傅也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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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七八个裁缝们站成一排，渡边一郎拿着那枚钮扣在他们面前来回走动。
「都看清了吗？最近有没有人到你们彼处做像我身上的那种军服？」
裁缝们个个吓得胆战心惊，都摇摇头。
「要是不肯说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人，把这些顽固分子绑起来，给我用力地打，打到他们开口为止。」
「冤枉啊，冤枉，我们什么也没做。」
「你们不能这么草菅人命，我们都是守法的良民啊。」
好几个日本打手不容分说，把这些裁缝都绑在了刑柱上，鞭子像雨点一般落在他们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说，我说。」孙师傅浑身是血，喘着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是陆府的少爷让我做的。」
「谁？」
「陆昱霖。」
渡边一郎嘴角向上一扬，迈出刑讯室。
一队日本兵开着摩托车，驶向陆府，把陆府四周包围了起来。
渡边一郎带着一队日本兵走进陆府，陆轶翔见这种阵势，大吃一惊。
「你们这是干啥？」陆轶翔连忙挡在渡边一郎的面前。
「陆昱霖在吗？」渡边双目直射陆轶翔。
「你们要干啥？」陆太太从屋子里出来，见此架势，心里砰砰直跳。
「给我搜。」渡边一郎一手一挥，几个日本兵要往里闯。
「不用搜了，我就在此处。」陆昱霖从楼上下来。
「带走。」渡边一郎把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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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太太连忙拦住日本兵：「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我儿子犯了啥罪？」
日本兵把陆太太推到边，陆太太一个趔趄，倒在地面。
「如琴。」陆轶翔连忙去搀扶太太。
「妈，你不用忧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昱霖，你别去。」淑娴一把拉住昱霖。
「淑娴，别担心，照顾好鸣儿。」昱霖拍了拍淑娴的手，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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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玉蓉跑出来拉住昱霖。
「玉蓉，你在家照顾好老爷，太太还有少奶奶，小少爷。我没事的，渡边大佐一定有啥事要问我，我去跟他说清楚就是了。」
「带走。」
陆昱霖被带到刑讯室里。
陆昱霖从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给孙师傅擦干净脸上的血污：「认识，这是孙师傅，我们家的衣服都是他做的。」
渡边一郎指着孙师傅问陆昱霖：「你认识他吗？」
「好，我喜欢你的坦率。」渡边一郎没不由得想到陆昱霖会这么爽快。
「如何啦？给我们家做衣服犯法吗？为什么要把老人打成这样？」陆昱霖捏了捏拳头。
「他这次做的可不是一般的衣服，是军服，日本军官的军服。」
「军服？孙师傅做军服？他接了你们日本军服厂的活了？」陆昱霖一脸懵懂。
「你不要胡扯，我们皇军的军服会交给你们支那人去做吗？我是说他私下里做军服。」
「哦，原来是这样，孙师傅私下里给人做军服。他给谁做军服？」陆昱霖表现出好奇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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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得好。」渡边一郎回身用鞭子支起孙师傅的下巴：「孙师傅，你说，你给谁做军服？」
「是陆家少爷，陆昱霖。」孙师傅有气无力地从嘴里吐出「陆昱霖」这三个字，随即垂下了头。
「给我做的？」陆昱霖哈哈大笑起来：「我要军服做啥？孙师傅，你是不是屈打成招啊？渡边大佐，你就凭严刑拷打出来的证词就来冤枉我？」
「陆昱霖，我跟你之间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让某个裁缝来冤枉你？」
「恐怕不是无冤无仇吧，你想娶我们家玉蓉，我让你去找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你们八字不合，你娶不成玉蓉了，因此你恼羞成怒，迁怒于我，想拿我撒气。」陆昱霖以攻为守，把渡边对自己的怀疑解释为公报私仇。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玉蓉是玉蓉，你是你。你让孙师傅给你做了套军服，来我这儿窃取情报。」渡边没不由得想到陆昱霖会把他和玉蓉之间的事与窃取情报一事混为一谈，况且把自己描述成了某个为一己之私而不惜栽赃陷害的龌蹉小人。
「窃取情报？渡边一郎先生，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我一个报社的主编，某个文弱书生，来你们戒备森严的特务机关窃取情报？这个故事太天方夜谭了吧？」
渡边一郎拿出一枚钮扣：「这枚钮扣跟我身上的这件军服上的钮扣很像，但还是有区别的，是我在办公间里找到的，而有这种纹饰的钮扣只有为数不多的裁缝铺里有，现在孙师傅早就交代了，是你让玉蓉找的他，让他做一件日军军服。」
「口说无凭，就凭孙师傅的供词，况且是在严刑逼供下取得的供词，有多少可信度呢？你手上的这样东西物证，如何能说明就是我的呢？孙师傅不止给我们一家做衣服，这种钮扣也不是只能用在军服上的，你凭啥一口咬定这枚扣子跟我有关？你亲眼看见我穿着那件掉扣子的军服了吗？」
渡边一郎被陆昱霖驳的哑口无言，确实，仅凭一颗钮扣，就认定陆昱霖就是来窃取情报的间谍，实在是牵强。但渡边一郎的直觉告诉他，陆昱霖跟窃取情报一事脱不了干系。
「陆先生，你不必咄咄逼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从那次百日宴上玉蓉把我的军服弄脏，后来让我去洗澡换衣，到玉蓉给我送军服，给我煲汤送汤，你们策划了一场周密的盗取情报的行动。」
「哈哈，渡边一郎先生，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要是照你这么说，玉蓉也是同谋了？那你还想娶她？你口口声声说你爱玉蓉，没想到你尽是一个如此心胸狭隘的小人。你的这种行为，我真的很鄙视，因为你得不到玉蓉，所以就要置玉蓉于死地，诬陷她是抗日分子，你这样做，只能说明你很卑鄙无耻。」
「八格。」渡边一郎狠狠地抽了昱霖某个耳光。
「如何？被我说中了吧！」昱霖擦掉嘴角的鲜血：「恼羞成怒了，是吧。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君子，有成人之美，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小人，因为得不到，所以由爱生恨，不惜一切要置我们陆家于死地。」
「请不要侮辱我对玉蓉的感情，我对她是真心的，我希望她能幸福。」
「那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又作何解释呢？」
「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渡边一郎把陆昱霖扔在刑讯室里，自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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