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蔡秋生全家实际上被「四海帮」的人软禁在家中金二得到手下报告说兰慧馨早就被找了归来,自然心里更有把握赢这一局。
「四海帮」万家这大少爷万仁,年纪倒不大,长得极像其母,白白净净的,人送外号「玉面阎罗」,其时也正当婚娶年龄,况且并未娶亲。万仁从未进过学堂,从十一二岁开始是跟着金二在东成县「开码头」,自然他只是替他家大人们做些望风跑腿的小活计。年复一年,到了十七八岁时万仁早就在「四海帮」中非常惹人瞩目了,也是东成县人尽皆知恶少之一。他与「沙帮」少帮主沙炳坤、「白帮」的白政被东成县人并称为「东成三少」。
「东成三少」背后都有帮会势力,即便平素各有各的活动范围,并无太多交集,但东成县城并不大,免不了有冤家路窄的时候。这次「玉面阎罗」要强娶兰慧馨并不是缘于看上了她,而仅仅是缘于他们三个一次偶然的相聚。这三人前些rì子偶遇于「东来酒楼」,正好看到东成中学的学生们到钟楼前为成安澜送行的场面。穷极无聊间三人以女学生作赌注,从人群中挑出一个来作为目标谁先到手便为赢家,输家要以地盘相送或者拿出一千块大洋在东成县摆酒三rì请赢家来消受。事有凑巧,那rì兰慧馨在人群中也挺活跃,便被万仁指定为猎取的目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沙炳坤与白政本来无心此事,见万仁兴致高盎,又有彩头,便同声应下,过后则不以为意。只有万仁却上了心,回到家后便将事情始末告诉了父亲万芝海,只说自己看上了蔡家的义女兰慧馨,想娶回为妻,对于赌约之事只字未提。
万芝海其实早有给万仁娶亲的打算,只是自己作为「四海帮」的老大,天天忙于帮内大小事,无暇分身。此番听到儿子主动提出,自然是满口答应。那个年代里的大人,大多是十分想要香火旺盛,更是乐见子孙满堂的。万芝海特意拖了东成县有名的媒婆前去提亲,又吩咐金二一定要给少爷办好此事,全然不知这竟是一个恶意的赌注。
毕竟这是少帮主的婚姻大事,大哥又这么郑重其事吩咐下来,那金二得令自然是颇为上心金二着实下了一番功夫打听兰慧馨的出身,当得知是正经人家收养的义女,而且长得也十分标致时十分开心,三番五次派人去蔡秋生家里说和。当手下人探知兰慧馨着实早就不在东成县境内,况且还是跟着程砚生的儿子程.凯的离开时,金二以为是二人私奔,还发了一通火。金二气势汹汹地找到程砚生,要问清楚。程砚生只好把龙长兴要捉拿儿子及兰慧馨等人的事情和盘托出,并把两人去省城的事情相告。金二这才恍然大悟并放回心来,一面派人打点龙长兴,一面派人到省城寻找兰慧馨。可以说龙长兴没有继续追究,也与金二的疏通不无关系。
这便是事情的前前后后,但蔡秋生一家却不得而知,只以为是万仁借机敲诈,意yù谋夺产业。蔡秋生在东成经营了四五年,也有些人情故旧,三打听两打听,就琢磨出些道道儿来,因此在向孟怀玉叙说时,做出判断说万大少并不是非娶兰慧馨不可。按说只要能给足万大少面子,并且能拿出一千大洋,事情或许还有情可讲。但话说归来,在这东成县能够出手就是一千大洋的人寥寥可数。对于蔡秋生来说更无疑是以他的全部家当,甚至还不够。
「成安澜事件」当晚兰慧馨陡然消失了。而事有凑巧,正在他焦急地四处寻找的时候,偏偏就又接到了「四海帮」万芝海派人送来提亲的帖子。开始他还推说女儿离家出走,并请「四海帮」帮忙寻找之类的敷衍,后来越来越觉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能了结的。这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啊!因此他准备盘出店面离开东成,回到苏州老家去。至于女儿的下落自己再从长计议,先摆脱这些难缠的恶棍要紧。
再说孟怀玉在蔡家吃罢酒回到客栈,小心将房契放好,蒙头便睡。顺子则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一夜无事。第二天rì上三竿的时候,孟怀玉才打着哈欠起床洗漱。孟怀玉对自己的计谋还是有相当的把握的。其实当时他心里有三套方案可以实施。
第一就是找东成县比「四海帮」更有势力的帮会来「叫开」。这样东西方案在与蔡秋生的谈话间就被他否定了。而孟怀玉也明白官家不会出头,当时那么说只是为了一一印证而已
还有一个方法,便是找铁蒺藜的人来帮助蔡秋生一家逃离东成,自然这样东西方案的前提是兰慧馨没有被「四海帮」的人捉到。而且眼下「成安澜事件」的风波尚在,找铁蒺藜的人来势必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因此孟怀玉就按捺下没有言明。只是在心里把这方案作为某个备选的保险策略。
而孟怀玉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两难之选交还给「四海帮」的策略则是上上之策。问题的关键在于,万仁是兰慧馨的仇人之子。若将此事恰当地铺垫一下,将会收到很好的效果。究竟详情如何,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孟怀玉吃罢早饭,便带着顺子一同上街,在东成县城里四处转悠起来。怀玉是个有心之人,既然要在县城里面做生意,这人物地理、往来商情一定要要做到心中有数,将来才可因势利导,占据天时地利。因此溜溜达达地逛街,对顺子来说可能只是觉得少东家来了闲情逸致而已,对孟怀玉来说却是正经八百做生意的必修功课。
主仆二人一路说笑,专拣人多热闹的市集挤。从城南到城北,转悠了大半晌,也没见孟怀玉买啥东西,顺子有些不解,便随口问道,「怀玉哥,你到底在找些啥?」即便是主仆身份,顺子还是习惯称怀玉为哥,只是在外人面前为衬托孟怀玉的身份才称呼为「东家」或「少东家」。
孟怀玉呵呵一笑道,「顺子,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在做功课呢!」
「啥功课,我如何看不出来?」顺子更加不解。
「呵呵,好吧,」孟怀玉显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今天我就教教你,顺子你说咱们这一路走来是城南热闹还是城北热闹?」
「城南人多,自然是城南热闹了!」顺子不假思索地说。
「说得不错,有没有想过为啥人都往城南挤?」孟怀玉接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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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顺子挠挠头,「还真是没想过!哥呀,你就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得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好吧,就不吊你胃口了,」孟怀玉一边指点着街道两旁的商铺,边分析道,「顺子你看,这县城的北边尽是些小胡同,房子也是破旧不堪。如此看来,城北大多是穷苦人家,就算你的货品再好,也卖不出好价财物来。而城南则不同,房屋大多庭院沉沉地。来,你来看城南有多少商铺,客栈、茶馆、饭庄、戏院统统都在城南。这就是说在城南才能占尽地利。」
略一停顿,孟怀玉继续开口道,「咱们老祖宗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不错,做买卖着实需要‘天时’,需要机会。但是依我看,‘天时’可遇而不可求,这‘地利’和‘人和’却是咱自己能把握的。若不占‘地利’就失去了先天之本,买卖没开张就先折损了一半!」
「噢――」顺子仿佛顿悟一般,「那你昨天说蔡老板的铺子‘火势过大’把他家的‘金’都给燎了,我们接手过来不也一样么?」
孟怀玉诡谲地一笑,「这你就又不懂了,陶朱公的‘五字商训’中说,做买卖人‘天、地、人、神、鬼’五样都要具备才行,这‘鬼’就是心机,没点活络的手段如何能行呢!」
「嗯,我了然了,你这就是‘卖瓜的嫌枣小,吃猪肉的说羊sāo’,对吧,哈哈!」顺子笑着戏谑道。
孟怀玉即便不尽同意他的说法,但还是点头道,「有这么点意思,嗬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二人正谈论间,一群打着快板在商铺门前讨钱的小叫花子引起了孟怀玉的注意。但见那些小叫花子差不多都在十一二左右,某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三五成群地沿街讨要,边打着快板唱些吉利话,边伸手向店员讨彩头。若是店员出来驱赶,则四散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又有另一群小叫花子又聚拢来,直到店里肯出财物打发他们为止。要得倒不论多少,每人某个铜板也行,但是一定要得给。
孟怀玉盯了他们多时,发现这些小叫花子也不是每家都去,似乎都有目标的。比较了一下,孟怀玉才赫然发现小叫花们是如何选择的。原来没有被他们sāo扰的商铺,在显眼的位置处都有贴着一条红底黑字的纸条,上面写道「东成花子赖」。孟怀玉心中有些不解,便走进一家绸布店询问。绸布店老板告诉他,这「东成花子赖」是东成县的丐头,小叫花子们都是他的人。绸布店老板还说,在这县城里面开铺面的都要给「花子赖」交所谓「丐捐」,每年旧历逢二、八月或者有啥红白喜事时就要提前去「花子赖」彼处交「丐捐」,大户人家一般三五十元,中等人家也要十元,一般的住家百姓也要交一元两角,然后领回一张写着「东成花子赖」的红纸条贴在门板上,那红纸条就叫做「丐条」。若不缴纳或者交晚了就要被这些小叫花子sāo扰。这些小叫花子每天都到你们口来,搅得你生意也做不成。贴了「丐条」的就相安无事。
「那买卖人家岂不是不堪其扰,就没有人能管得了这些人么?」孟怀玉询询问道。
那绸布店老板笑了笑道,「先生看来对东成并不熟悉啊,这‘丐捐’是zhèng fǔ允许的,只在每年二月和八月收,就连县府的大官小官的也不例外。」
「不过,」那老板接着解释道,「这个‘花子赖’倒不算很贪心,只要收够了他底下人吃喝的就行了,有时候也可以给东西抵财物。而且‘花子赖’有时候也挺讲究的。若是你买卖开张或是别的什么事情,提前交了‘丐捐’,打声招呼的话,他就让底下的人拾掇得干干净净的,到你门前给你唱快板书捧场,给你招徕顾客或是替你宣传,而且绝对不会有别的人来捣乱。所以有时候大家也需要找他来提提人气。」
孟怀玉以前没有听说过,这下是又长了见识了。忽然他灵机一动,在他的计划里找到「花子赖」帮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吧,既然答应了蔡老板要帮忙,我不妨去会一会这样东西‘花子赖’」,孟怀玉在心里默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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