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庆辰这边把天龙寨下山的路围个水泄不通,城里甘海龙又听说天龙寨被治安军攻下,他心中甚觉蹊跷,按理说若是山寨被毁,必然会有人下山通知退一步说,即使全军覆没了,在这之前大哥甘天龙也肯定会有消息传出来。
甘海龙放出信鸽已经两三天了,可到现在还没有回巢。抹三儿想去驻马坡看个究竟,刚出城不久,就被治安军给拦了归来,私下向士兵打听,说是驻马坡方向正在清理天龙寨残余,有重大军事活动,闲杂人等均不能通过。两下消息一汇合,甘海龙虽然心中怀疑,但也不免有些惴惴,生怕传言是真。是以他就托人又去寻那在治安军中的联系人,希望能通过他来打听些确切消息。一连寻那人几天都不见踪影,甘海龙想他恐怕是躲了起来,故意不见。
县zhèng fǔ大楼,鲁耀祖的办公室里,今天来了一位稀客。孙同福不知什么原因这几天始终待在县城里,差人到县府约鲁耀祖见面。鲁耀祖即便只是县长秘书,但几乎所有的政令都得过手,才能交予下面实施,也是个大忙人。孙同福一连约了他几次都没有见成,只能到鲁耀祖办公室去堵。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要说孙同福来的着实不是时候。头两天市府来电话通知,张都督要下面每个县都要筹措军需,分派给东成县的是十万石军粮、八万块大洋的军饷,要求五月二十rì之前必须送上去。可这小小的东成县,要在一个月之内筹措这么多东西还是要费些周章的。鲁耀祖这儿正为这事伤脑筋呢。因此当下面人说孙同福有事要见他时,更是颇为厌烦,故意避着不见。
「哎吆喂,我的鲁大秘书,今儿个可算是把您给等着了!」一见面孙同福就像嘴上抹蜜一般地迎了上去,「明白您忙,这不我一早就来这候着了!」
鲁耀祖道,「孙营长不是更忙,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庙儿来了?」
「您呐可别这么说,以前那是兄弟们心忒粗,这县长那儿的事儿啊也忒多,一天到晚忙得脚后跟超前,这不兄弟一得着空就过来了,」孙同福说着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鲁耀祖的办公桌上,自己则腆着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这样东西是兄弟从省城那儿淘换归来的,要是给我喝呀就糟蹋喽,到您这儿才算是给找到明主儿了?」
鲁耀祖打开桌上的袋子一瞧,原来是几罐包装jīng美的咖啡,脸庞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哎吆,看看,看看,孙营长到兄弟这来就来了,还带啥东西?但是啊,还是老哥儿懂得我,这大楼里面还就我好这口!」一边拆开包装边把鼻子贴近罐口出嗅了嗅道,「嗯——不错,正宗的牙买加蓝山!这味道真是好多年没闻到了!来,老哥儿今个也尝尝这洋茶!」鲁耀祖从旁边的茶几上拿出两个杯子,也给孙同福冲了一杯
孙同福摆摆手又把面前这杯咖啡推到鲁耀祖面前,笑道,「鲁大秘可别折磨我了,这玩意儿让我喝就跟喝那药汤子差不多!享不了这福啊!」
「唉,我说您还真是不会享福啊!这可是好东西,你是不明白,香醇甘苦。品它就像品读人生一样!」鲁耀祖嘬了一小口到嘴里,眯起双眼,颇为享受地咂着嘴说。
「兄弟,兄弟,你先别忙着享受,老哥儿问你个事儿呗?」孙同福忙轻微地夺过鲁耀祖手中的杯子道。
「嘿,我就明白,你孙大营长肯定是无事不等门!」鲁耀祖拿食指对着孙同福指指指点点地道,「好了,老哥儿有话就直说吧,说实在的,我这儿一会儿还得去趟县长那儿。你是不明白,这几天……」
「那老哥可有话直说了!」孙同福瞅了瞅鲁耀祖的面sè道,「听说——丁营长把天龙寨给打下来了?」
「那是!」
「这么说,外面说的是真的喽?」
「嘿!你这人?要信不过,你就压根儿别问我!」
「是是是,信得过,可是我就有点不了然了,这么大的事情,县长该是会派给我才对,那丁庆辰才跟了县长几年啊,我可是跟着县长枪林弹雨闯过来的。你说这么好的立功机会,他老人家如何会不想着我呢?孙同福带着询问之sè道,「难道是县长他……」
「嗨,这你就不要多心了!你们两个之中县长还是看重你的,这次是事发突然,当时我跟县长两个正市府开会呢
「噢——这,我就放心了,」孙同福显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的样子,抚着胸口道,「不瞒兄弟,我还以为这以后老哥在县长彼处给打进冷宫了呢!」
请继续往下阅读
「老哥儿说哪里话,县长可是时不时地给我念叨你呢!」
「是吗?那还请老弟你多给美言几句,我这成天不在城里,县长这儿有啥风吹草动的还得仰仗你多给通个消息啊!」
「好说,好说,咱们哥俩儿共事也有些年头了,你说兄弟做过那些不仗义的事情么?」
「那是,要不说还是老兄弟们之间情谊深呐!」孙同福边说边转移话题道,「对了,这天龙寨也打下来了,他丁庆辰如何还赖在彼处不回来?难道说那山寨里面还有啥好东西,舍不得放手?」
鲁耀祖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颜sè,附耳过去故弄玄虚道,「告诉你个事儿,县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心中暗暗鄙视孙同福,果真是见好就上,太贪了。
「这如何说?以前不都是做做样子就完了,如何这次……」
「嗐,你是不明白,这次天龙寨算是碰到枪口了。眼看着北伐军就要打过来,你说龙县长能不着急把后院的火给灭了吗?这次县长可是发了狠话了,不把天龙寨斩草除根丁庆辰就别回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真的啊?」
「可不!真真儿的!这回天龙寨算是碰到硬钉子了。听说,咱们这边也损失了不少兄弟,县长那儿正心疼呢。我说,老哥儿,这事儿你可别掺和,不是啥好差事!」鲁耀祖劝阻道,「这出力不讨好的事,你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那是,那是,得亏兄弟你给我点明喽,不然呐,我这还巴巴地想着去请战呢!大恩不谢,大恩不谢,以后你看老哥儿我如何做就行了!那好,兄弟你事多,我就不多待了,你忙你的,我得赶紧回去!」孙同福说着起身要告辞。
把孙同福送到入口处,折身归来,看着台面上的瓶瓶罐罐,鲁耀祖心里琢磨开了。看这些东西少说也得一二十块大洋才行,这孙同福向来是不很大方,这次如何出手这么阔绰,难道仅仅是缘于惧怕在县长面前失宠?鲁耀祖是个细心人,也会察言观sè。孙同福嘴上这么说,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因为别人抢了风头的不悦,相反还有些幸灾乐祸,而他也绝看不上土匪手里那点家伙。孙同福跟龙长兴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这些年龙长兴将他视为左膀右臂没少提拔,按理说两人这么铁的关系,孙同福应该心里有数,就算是龙长兴不用他那也一定是为了他好,他不该战战兢兢地来找自己打听消息。
正在琢磨孙同福时,军事科科长赵宇亭敲门进来,拉起鲁耀祖就走,说是县长在会议室都等急了。鲁耀祖猛地想起筹饷会议的事情来,赶忙小跑上楼进了会议室。一进门,龙长兴就开口责问他何故迟到。鲁耀祖慌忙找了个事由遮掩过去。
筹饷会议开得很不成功,县府一帮科长、科员都想不出啥好办法来,把龙长兴气得够呛,把在场的一个个骂得狗血淋头。龙长兴一拍桌子,气呼呼地拂袖而去,临走撂下一句,「今儿个想不出方案来,谁都别走」,只剩下会议室里一帮人在那儿面面相觑。
县府的旁边是一片民宅,一栋白sè的小楼显得格外扎眼。相传这栋白sè小楼是多年前一个富户建的,后来他全家莫名其妙地死于非命,从此小楼无人问津,就荒了起来。某个身穿粗布长衫的高个儿从县府门前的大道上向胡同里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走进小楼旁边的夹道中。夹道中正等待高个儿的人,是个中等身材,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身上还穿着治安军的制服,显得英武异常。国字脸庞上前跟那高个儿耳语了一阵,高个点点头,回身走了。穿制服的国字脸盯着高个儿转身离去,长长地舒一口气,背着手向县府对面的茶馆走去。
那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长乐胡同口,四下望了望,便走进去敲响了十八号住家的门。四急一缓的敲门声响起,甘海龙知道是报信的自己人,就让小柴刀去开门。那高个儿闪身进门,小柴刀不放心,又到胡同里两边望了望,确定没人跟踪,才归来把门关严。
高个儿急促地对甘海龙道,「三爷,老大捎信儿来,天龙寨没了千真万确。他让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天黑之前出城,要是实在没地方去,行先到他那儿躲一阵子!」
甘海龙打住了高个儿的话说,「慢着,慢着,你容我想想!」
高个儿催促道,「三爷,没时间想了,晚了咱们谁都跑不了!」
「行,你先去给你老大回个话,天黑之前咱们一准儿出城,绝不给他添麻烦!」
接下来更精彩
「好,我这就回去!」高个儿说完回身开门急匆匆地走出去。刚迈出长乐胡同不远,就听见背后有人大喊,「站住!干什么的?」
两名刚刚在附近暗门子里快活过的治安军士兵,他们边系着腰带,一边朝高个走过来。原来他们见高个急匆匆赶路的样子,心中生疑,想要上前盘问他,要是没啥事就想趁机诈好几个财物。
高个儿见是治安军的士兵,也不慌张,待他们走过来,陪着笑脸道,「哦,都是自己人,行个方便!」
「谁他妈跟你是自己人,快说!干啥的?干嘛那么着急忙慌的,火上房了?看你就不像好人,跟我们走一趟!」
「哎,我说二位兄弟,我就在这一片儿住着,您二位瞅瞅,眼熟不?」那高个指着自己的脸道。
两个士兵凑上去端详了一下,其中某个道,「眼熟,是有点眼熟,我们哥俩跟这个最熟!」一边说边摊开手掌上下颠了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高个儿马上会意,「了然,明白!」边从怀里掏出几块银元来,塞到那士兵手里。那士兵接过钱来揣进兜里道,「行!是个明白人,咱们走!」
那两个士兵得意洋洋地从高个儿面前走过去。忽然听到后面高个儿冷喝一声,这两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胸口一热,一把军刺不偏不倚,接连从这两人的背后穿透过来。
那高个儿,伸手把其中一个刚刚收进兜里的银元摸出来,另外又在两人身上摸索出几分财物来,装进自己的兜里,不慌不忙地拔出两人身上的尖刀在尸体上抹了抹。
「呸!」高个儿朝两具尸体上啐了一口,自语道,「妈的,从来都是老子抢.劫别人,碰上我算你俩倒霉!」说罢扬长而去。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