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庆辰这边收到撤退的命令,挑了个机灵的士兵想尽办法把龙长兴的意思传到天龙寨去,便着手收拾家当班师回城
天龙寨金百收到治安军传话,便来到寨门围墙上向下观察,见治安军偃旗息鼓陆陆续续从山下撤走,心里虽然还有一丝疑虑,却早就猜到大当家在城内恐怕不顺,而治安军手中估计有了足够的谈判筹码。主动撤围带有一丝主动示好的意味。
甘天龙等人出城时随时准备着做殊死一搏,却并没有遇到阻碍,甚至守城的治安军连盘问都省了。出城出得异常顺利,这又让甘天龙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这治安军真的能咽得下这口气?但是他此时不能多想,老猫的话有道理,先回山才是上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行人寻到抹三儿三人,一起向回山的路进发。抹三儿见大当家脸sè不好,宛如在强忍着,心里便了然事情并不如想象般顺利。小声询问一同进城的弟兄才明白,自己朝夕相处的三当家甘海龙和小柴刀兄弟早就殒命,抹三儿止不住地哭起来。
甘天龙走到抹三儿面前,按了按他的肩膀道,「三儿,明白你跟三当家感情匪浅,拿小柴刀也当亲兄弟看,想哭就哭吧,我……」他有些说不下去,心头传来一阵阵绞痛,甘海龙是他一nǎi同袍的弟弟,他又何尝不是正承受着巨大地悲痛。如果他是某个普通人,他可能会毫不掩饰地大哭一场。但他不能,缘于他代表着整个山寨,缘于手下还有一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为了自己这些年辛苦的打拼,也为了手下这帮忠心耿耿的兄弟,他要撑下去。
「大当家,难道这仇咱们就……就不报了,不报了吗?三当家,他……他是你亲兄弟……」抹三儿边抹泪,边问道。他的双目被仇恨的烈火烧得通红。
「三儿,如何跟大当家说话呢!」老猫不满地责问道,「大当家是那种人吗?」
甘天龙摆摆手,示意老猫不要责怪抹三儿,「三儿,我,我也没有办法,本来我们早就快得手了,没不由得想到……没想到……」
抹三儿有些激动,紧紧抓住甘天龙的胳膊,用力的摇晃着道,「没不由得想到啥?你快说,三当家和小柴刀是如何死的?是谁害死他们的?你快说,快说!」
老猫走上前来用力拉开抹三儿的手,安慰道,「三儿,这事儿不怪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不是那种丢下弟兄不管不顾的人,跟了咱们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吗?大当家说的的确如此,本来三当家早就要脱险了,没不由得想到他在大当家的背上中了流弹。还有小柴刀,情况也差不多。」老猫叹了口气,悲哀地开口说道,「子弹都是打在后心,钻进腔子里,两人当时就不行了,我们没有办法,这才……唉,算了,不提了,还是先走吧!」
老猫说完,拉起抹三儿来跟着队伍走在后面。抹三儿仰面朝天,干咧着嘴,却没有哭出声来,任凭止不住的眼泪湿透了衣襟。老猫劝慰着,说是好在两人已经入殓了,等回山见了军师,请他想办法把棺材运回山里安葬。
抹三儿痛苦着。甘海龙和小柴刀是他来到东成后在一起生活得时间最长的弟兄。平rì里哥长弟短的,十分相得。甘海龙与甘天龙不同,他心思细腻,对抹三儿从来不当外人看,生活上也是嘘寒问暖。抹三儿为了逃避军阀混战的战火从安徽老家一直逃到东成,一路上忍饥挨饿。到了东成后,抹三儿举目无亲,唯一的妹妹也被人贩子拐骗了去,不知去向。是甘海龙收留了他,并托人作保,送到金陵棋馆去做杂役,讨口饭吃。直到前年,他才明白原来始终称呼为叔叔的甘海龙是天龙寨安放在东成的眼子。但抹三儿是知恩图报之人,即便明白了甘海龙的身份,却并没有因此心生嫌隙,而是心甘情愿地上山入伙,自告奋勇留在棋馆中,从客人口中打听消息。
入伙后,抹三儿机灵又聪明,总是能在市井中打听到有用的消息。甘海龙更加看重于他,还四处托人打听抹三儿妹妹的下落。即便这几年一无所获,但抹三儿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感恩戴德。
因此,举目无亲的抹三儿把甘海龙当成了自己在东成唯一的亲人此刻明白甘海龙已死,难怪他会如此心痛。
抹三儿强打着jīng神支撑着,被老猫扶着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向山里走去。他不明白上山之后自己还能依靠谁,还有谁行像甘海龙那样对待自己。他不明白上天为何对他如此不公,浓浓的恨意涌上心头。抹三儿要复仇,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向治安军复仇。决心已下,抹三儿挣脱了老猫的手,一声不吭,回头向县城方向跑去。
老猫脚程快,一会儿的工夫便把抹三儿这小子给提溜了回来,又是好一阵责备。抹三儿耍起小xìng来,只说此仇不报绝不回山。甘天龙过来劝了半天也没用,只好让弟兄们把抹三儿绑了押着走。
听见老猫的喊声,甘天龙回头一看,抹三儿早就跑出几十米远。这时候甘天龙不糊涂,他知道抹三儿一定是要回去给甘海龙两个报仇,而他孤身一人无异于自投罗网,是以急忙让老猫去把他截回来。
抹三儿这一折腾,一行人的脚程耽误了不少时间。眼见天sè过午,他们才离开县城不足五十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歇歇脚。老猫伏在一处土岗的灌木丛里,边吃着干粮边jǐng惕地观察着周围。
丁庆辰的队伍这时开了过来。老猫远远地就看见了治安军的队伍,悄悄溜到土岗子下面向甘天龙报告。甘天龙道,「看来他们不知道咱们在这儿,大家都别动,等队伍过去再走!」众人应诺,各自散开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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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三儿看着治安军从土岗下经过,怒火又起,挣扎着要脱开绳索冲上去拼命,却被老猫死死地压在身下,朱唇也被老猫用杂草团塞的紧紧的。老猫趴在抹三儿耳边低声呵斥道,「你不要命了?你不要命可以,别连累大家!给我老实趴着!」
一行人有惊无险,疲惫不堪的治安军绕过土岗,并没有发现他们,自顾自地开走了。抹三儿渐渐冷静下来,心里琢磨道,「那夜明明看见治安军已经撤向城里了,如何这后面还有队伍从驻马坡开来?难道他们根本没有撤走?」
不对,当时自己还想法打听过,治安军说是要撤回对付北伐军,难道说这是个圈套?抹三儿不敢再想,心中懊悔得无以言表,「砰砰」地用头撞地,口中呜呜乱叫。
老猫看此情景,不由动容,压着抹三儿的劲力就小了些。抹三儿挣扎着跪了起来,冲着东成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大家回头看时,只见抹三儿涕泪满面。
甘天龙的心被触动了,冲老猫挥了手一挥。老猫会意,上前轻微地扶起抹三儿,一面解开捆绑的绳索。抹三儿走到甘天龙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面,泣不成声道,「大当家的,您杀了我吧,是我上了治安军的当,是我害了三当家的!」
「唉,你这是做啥?如何能说是你害了海龙呢?快起来!有话好好说!」甘天龙忙扶起抹三儿道。
抹三儿哭道,「是我太蠢了,当时我救人心切,没有识破治安军的圈套就上山找您,让带弟兄们下山。我太蠢了!呜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如何能怪你某个人呢,我不也是一样么?」甘海龙自责道,「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太贪大,这才给山寨惹来这么多灾祸,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大当家啊!」
老猫一拱手道,「大当家的不必自责,你我弟兄入伙之时曾经对天盟誓,一起生一起死。总不能眼睁睁地盯着三当家受苦,而见死不救吧!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对!」余下的人同声和道。
「哼!回去把所有肉票都撕了!让他们给三当家和小柴刀陪葬!」某个弟兄愤愤地说道。
「对对对!把他们全都撕了!」此话一出,一群人马上响应道。
甘天龙哼了一声道,「好!兄弟们回去替我把老当家的刀磨快了,我要亲自砍下他们的脑袋,用他们血祭三当家!走,立刻赶回山寨!」
此话一出,这群人立刻来了jīng神,似乎已经闻到了肉票颈血飞溅的血腥味道,快步向驻马坡奔去。
驻马坡下,金百亲自带着人下山,一路尾随治安军前行。直到追出五十多里,他点了几个机灵的手下,继续尾随治安军前行,并吩咐沿途接应大当家甘天龙,这才放心地回到山寨。
他前脚踏进寨门,后脚就有人来报,说是大当家已经到了山下,但是没有发现三当家的人影,一种不好的感觉立刻占据了金百心头。直至见到甘天龙,金百才明白了甘海龙二人已死的消息,忍不住扼腕叹息一番。绞尽脑汁地安抚下甘天龙和抹三儿,金百找来老猫等人,详细询问堂兄金清明是如何安排,众人如何前去劫牢,而甘海龙二人又是如何惨死在甘天龙和老猫背上的。
老猫把自己的所见一点不落地讲给金百听。当讲到子弹从小柴刀后心shè出,血流不止时,多疑的金百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流弹能击中人的后心,而且是两发子弹接连shè入,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据老猫讲,当时他们都是背对着治安军,自己的人已经一切都冲出缺口,为两人开路。而从当时与治安军的距离上看,接近百米,又是晚上,治安军中谁能有这么好的眼神和枪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击中两人心脏部位。要明白,老猫和甘天龙都是气力过人,即使是负重步伐也不会太慢。这真是太奇怪了。金百想,难道是自己人打黑枪?念头一闪,立刻被金百否定了。甘天龙带下山取得弟兄都是心腹之人,与三当家更没有深仇大恨,绝不至于背地下手。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堂兄金清明派去接应的人中有人暗下毒手。那么,这是金清明的安排,还是「四海帮」老头子的意思?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正在思考的时候,手下一个喽啰跑来报告,「金爷,你快去看看吧,大当家的要在场院里撕了所有肉票!」
金百一听面sè大变,猛地起身,「走,快带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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