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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县长酒后袒心扉 怀玉醒来戏龙筠〗

义行天下 · 凤临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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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长兴五十出头的年纪上,本已对再有孩子不抱啥希望即便在东成有权有势,但龙长兴没有像别人一样,娶个三妻四妾。要说这原因还得从龙筠生母说起。当年,龙大县长一身戎装,英武非常,跟随长官转战千里。等到终究稳定下来时,龙长兴已然是二十七岁的大龄男子,可因为常年征战,这婚事也耽误了。
他祖上并不是啥有财物人家,直到他当了连长之后,才温饱无虞。而龙长兴也是因为家里穷困潦倒,没什么指望,才混进军阀的队伍,图个饱暖。随着不断立下战功,职位也升到了连长,他心里开始谋划着给自己成个家。
跟随都督张怀芝的队伍刚刚来到山东境内,龙长兴作为卫队连长,就驻扎在大本营附近,随时听候调遣。一次龙长兴出门办事,路遇正与女伴在街头玩耍的翟秀云,一眼就看上了她,也就是后来龙筠的生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龙长兴几经打听才明白,翟秀云原来就是当地一位乡绅的女儿,那时正读女中。他想尽办法,死缠烂打,终究打动了翟秀云。二人发展颇为迅速,等到翟家发觉时,翟老太爷早就做了便宜外公。家里人怕事情张扬出去更加难堪,也不再计较是否门当户对,就同意二人婚配之事,并草草办了婚礼。翟秀云受过新思想的启蒙,对旧时男子三妻四妾的婚姻现实颇为厌恶,是以婚礼当天,当着大伙儿的面,让龙长兴指天发誓,不得娶小。龙长兴本xìng不是老实人,加上年轻,荒唐事定是少不了。但在那种情形下,他骑虎难下,只能依言照办。
可惜的是,翟秀云当时朝气没有经验,两人的第一个孩子在孕育了四五个月之后胎死腹中。后来休养了两年,翟秀云才又有了身孕。但不幸接连降临,龙筠出世后,翟秀云因为虚弱染上一种怪病,还没出月子就丢下女儿谢世了。翟家人恼这孩子克死生母,又十分看不上龙长兴,不愿收留反倒建议他把龙筠送人。龙长兴不信这套,可怜这孩子不能再没有父亲,始终想方设法自己带着。
可是正赶上时局动荡,龙长兴某个大男人带着孩子跟队伍走肯定不行。是以他就在行军途中,把龙筠托付给了一户姓李的人家等他带着弟兄们靠着拼刺刀侥幸突出重围后,他急忙带着人返回去寻找女儿。而李姓人家受战火殃及,只有抱着龙筠躲在菜窖中的女儿活了下来。龙长兴颇为感激,就把这李家女儿和龙筠一起带回了山东。李家女儿也已chéng rén,现在她早就无家可回,对龙筠又关怀备至,龙长兴出于报恩,同时也为了搪塞众人之口,就把李家女儿娶了续弦。
但龙长兴始终念念不忘前妻,虽然有时仍然在外与人争风吃醋,但一直保守着自己的誓言,绝不娶小。
家宴之上,突然来此喜讯。龙长兴禁不住往事历历涌上心头,一时间又是喜悦,又是感慨。他庆祝的方式也很简单,立刻命人又从泰和饭庄订来饭菜,把原先甚至还没有动过的菜肴,全部换掉重来。龙长兴边喝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的往事,把龙李氏和龙筠感动得直掉眼泪。这也是龙长兴从未有过的当着女儿和孟怀玉这样东西外人面前,说起自己的过往。
孟怀玉听了也禁不住唏嘘感叹一番,心中暗道这东成百姓心中刮地皮的县长、这个有着钢铁手腕和血腥手段的人,也有一番不堪回首的经历。从龙长兴对待妻女和李氏的做法上,孟怀玉觉着此人还是有情有义的,也懂得知恩图报,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也开始起了变化。
「来,县长……我敬你一杯,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喝了这么久,孟怀玉也有些头重脚轻,说话也开始不大利索,「现在可……不是……不是从前了,好rì子才刚开始呢!来,祝贺您跟夫人,干了它!」孟怀玉不等人家反应,自己先把酒灌进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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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长兴更是醉得有些离谱,几次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腿都没使上劲,只好半趴在桌沿上,强撑着把酒灌进嘴里。
夫人龙李氏和龙筠见两人喝得高兴,开始时还不当回事,可见两人越喝越多,劝也劝不住才有点慌了。龙筠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酒杯从二人手里夺下来,唤来福子帮忙把龙长兴给抬到床上。
孟怀玉酒量颇大,虽然也是醉意浓浓,可毕竟朝气,情况比龙长兴好得多龙筠撤去酒饭,又吩咐厨房给两人做了些醒酒汤喝下。龙李氏忙着去照顾丈夫,屋子里就留下福子和龙筠两人照顾已经有些不省人事的客人孟怀玉。
福子使劲搬了搬,却没有搬动孟怀玉,边擦汗边说道,「小姐,盯着这家伙不那么胖,如何这么沉了?哎哟,孟先生,你醒醒喽!」
龙筠皱了皱眉头说道,「真是个笨蛋,瞧我的!」说着就一把拉开福子,自己用力拉着孟怀玉的胳膊,把他从桌子上拽了起来。两人一起把孟怀玉架到客房中,龙筠拿手呼扇着刺鼻的酒气,有些埋怨道,「唉,这醉鬼真难伺候!福子,你去打点水来,这醉汉醒了怕是渴得要命,得多给他灌点水!」
好不容易把孟怀玉安顿好,龙筠热得出了一身大汗,坐在窗户旁边,边拿手扇风,边看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的孟怀玉。孟怀玉沉沉地睡了过去,一会儿工夫就打起鼾来。龙筠笑了笑,童心大起,想要逗一逗这个醉汉,就悄悄走到床边,用手捏住孟怀玉的鼻子,等着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才松手,又学着父亲的音色道,「孟先生,咱们再干一杯!」
不料,孟怀玉好似听到一般,也开口答道,「来,干杯!」右手还做出端杯状。龙筠看了哈哈大笑,本以为孟怀玉是无意识的回答,却不料他竟然又来了一句,「大小姐,你也喝一杯么?」吓得龙筠身形一缩,赶快躲到边,不敢再出声。
孟怀玉摇摇晃晃地从床上起来,几乎是闭着眼睛摸到桌旁,端起茶壶来猛灌一气,又自个儿回到床上,打起鼾来。龙筠这才晓得,他还正迷糊着,但也不敢再上前逗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前,静静地看着他。
接连几次相见,不是有突发情况就是两人斗气,龙筠向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近地看清他。这个朝气人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与稳重,也有一颗充满正义和善良的心。他或许连商人都算不上,只是某个小贩,却有着不同常人的见地。或许正如父亲所说,他有着满腹锦绣文章。若是机遇垂青,他定然会有一番作为。龙筠心道,正如先贤所说,「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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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个啥样的人呢?」龙筠盯着熟睡的孟怀玉心想。
足足睡到掌灯时分,孟怀玉才晃着脑袋醒了过来,「咦?自己在啥地方?」他疑惑着,渐渐想起自己到县长家喝酒的事情,只想起席上县长颇为高兴,像是得了啥好消息。后来又重摆酒菜,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再后来的事情孟怀玉全然想不起来。他心中暗自自责,怕是在县长面前失了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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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怀玉满脸愧sè,口中连连说道,「失礼,失礼,没想到醉成这样,让大小姐见笑了!」又问起县长怎么样。
这时龙筠笑呵呵地敲门进来,见孟怀玉一脸茫然地坐在床头,咯咯笑着打趣,「孟先生,您还认得我是谁么?」
龙筠边走到床前桌旁放下手中茶点,边带着些许埋怨道,「他呀,现在还睡着呢!真不知道你们俩是如何喝的。唉,真是累煞独醒人,早知道我也多喝点,做个醉鬼了。省的还得cāo心你们!」
「这……嘿嘿,」孟怀玉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看窗外已是黑黢黢的,才大叫一声,「糟糕!」
龙筠被他吓了一跳,忙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啊,没啥,没什么,我得回去了!」孟怀玉边穿鞋,边向外走,却冷不丁被龙筠拉了一下。
龙筠本来是想劝他不要走了,想伸手把他拉住。却不料孟怀玉急着出门,又加上酒劲儿没过脚步不稳,冷不防被人拉,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带着龙筠一起噗通一声倒在地面。孟怀玉面朝下趴着,龙筠则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哎哟!」龙筠下意识地用手去接地,却按在了孟怀玉的脊梁上,只听孟怀玉的脊骨咔嚓一响,接着就传来一声痛呼。
龙筠慌乱地支撑起娇柔的身体,赶忙爬起来要去拉孟怀玉,却听他叫道,「别动,别动我!」她不明白出了什么状况,急切地问道,「如何样,伤着没有?」
孟怀玉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身子,仰面朝上躺在地上,正好看见龙筠正蹲在自己一侧满是焦急地盯着他。盯着龙筠惊慌失措的表情,孟怀玉强忍着想笑的冲动,促狭道,「龙大小姐,这次你可真把我给打倒在地了!况且肯定是重伤无异了!快……快去找人送我去医院……」
龙筠不知他是玩笑,着急地说,「啊!伤哪儿了,我看看!」边说边在孟怀玉身上找。孟怀玉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某个鲤鱼打挺从地面跃起,拍拍手道,「哈!龙大小姐也太好骗了,凭你这柔若无骨的手也能伤到我?太笑人了!」
「你!」龙筠气得满面飞霞,「好啊,没不由得想到孟先生也会骗人啊!该打!」边说边挥起小拳头向孟怀玉打来。
孟怀玉知道她不会用力,也不躲闪,任凭她的拳头打在身上。挨了两拳后,孟怀玉嬉笑着道,「大小姐拳法不错啊,力道适才好!很舒服!哈哈!打完了吗?打完我可要回家了!」
「这么晚了,你到哪儿去?」
「自然是回家!还能到哪儿去?」
「天太晚了,今日你就在客房将就一晚好了,天亮了再走!」
「那不好吧,早就是很叨扰了!多有不便,我还是回去吧,况且也并不远。」孟怀玉收起嬉笑的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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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让福子套车,送你回去,看你这跌跌撞撞的……」龙筠拍拍身上,转身出门去叫福子,心想,好在刚才没人发现,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好,那我多谢大小姐了!」盯着龙筠盈盈离去的倩影,孟怀玉心头泛起一种异样,只觉的这丫头毫无心机的样子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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