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1章 妹妹，你会骗我吗？〗
一道颀长的身影踏进玄关。
薄晏州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端正，显然是刚从工作场合赶来，额前碎发微乱，匆匆赶路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几分疲惫。
洛莞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脸庞上的惊喜是真实的，「晏州，你怎么忽然归来了，你今日不是去港城出差了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薄晏州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听说你生日会上出了点意外，就临时赶回来了。」
洛莞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柔软。
他还是顾着她的。
哪怕远在上千公里之外，一个消息就够他风尘仆仆赶路回来。
「你不用忧虑，我没——」
「颜昭去哪了？」
两句话撞在一起。
洛莞的音色顿住得很陡然。
一把柔肠被人猛的拽断，像一个精心排练的演员忽然忘了词，连笑容都快撑不住。
气氛凝滞。
还是站在一边的佣人小声接话，「颜小姐也是刚到，夫人叫她回屋换衣服去了。」
薄晏州点了下头，抬脚就走，往楼上去。
洛莞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
他对颜昭的在意，几乎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而对她，连一层薄薄的体面都不再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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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烧灼的妒意从脚底一路往上爬，为了生日会精心做的美甲快要掐断在掌心里。
「晏州！」
她控制不住开口，猛然喊了他一声。
薄晏州止步来，侧过身看她。
「晏州，我......」
洛莞攥了攥手指，「我发现了一些事，是关于颜昭妹妹的，我猜你当想要明白。」
夜风把树影吹成一片摇晃的暗纹，两人走出客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庭院路灯的光落得偏，只打在薄晏州半侧的轮廓，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一如既往疏离冷淡的态度，像道无声的结界。
让洛莞觉着，自己明明就站在他面前，这么近，却怎么都找不到一扇门行进入他的世界。
她把呼吸拉平，冷静下来，重新挂起温婉的笑。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都是我的疏忽，我真没不由得想到祁聿年会做出那样的事，颜昭妹妹受了惊吓，想必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嫁去祁家，强扭的瓜不甜，硬是撮合，耽误的是一辈子。」
她音色轻，听起来善解人意。
「要我看，不如就顺水推舟，让颜昭妹妹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秦家小少爷即便爱玩，但向来没闹出啥不好的传闻，颜昭妹妹出身差一点，但将来从薄家出嫁，面子上也算是过得去，最重要的是两个人你情我愿，将来把日子过好比啥都重要。」
薄晏州冷冷抬眸。
「秦家小少爷？」
洛莞点头，笑着说，「我跟秦妄不熟，也没请他来我生日会，他应该是来见颜昭妹妹的。」
「祁总出事后，妹妹也不见了，我急得到处找，到处查监控，后来还是把酒店所有保安都叫来，才明白是秦小少爷背着妹妹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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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被下了那种药，那样的情况下，如果不是关系很亲密的人，如何可能放心把自己交出去。从秦小少爷带着妹妹离开，到妹妹回到薄家，中间也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不明白两个人有没有......」
她没往下说。
薄晏州脸色早就沉下去。
眸底翻涌着啥，叫人看不透。
没说话，转身走了。
洛莞望着那件背影消失进夜色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身边没人，她脸上的温柔才像蜡一样慢慢软化，一点一点失去形状，最后剥落开来。
露出暗火，忌恨，扭曲狞厉，咬着牙的不甘心。
......
颜昭在洗手间到处找了一圈，没找到薄晏州之前给自己的那条脚链。
想来想去，可能是刚才打祁聿年的时候落在包厢里了。
虽然她腹诽薄晏州给她挂狗牌。
但那毕竟是条金链子，上面还镶钻，将来卖掉能赚不少财物。
丢掉有点儿可惜。
颜昭叹息一声，从洗手间出来，一抬眼就发现薄晏州坐下自己床边。
屋里没亮光，他跟个鬼影子似的。
颜昭吓了一跳，拍开台灯，推他。
「你啥时候归来的，如何又跑我房间里来，深更半夜的，赶紧出去，别让别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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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压上他肩头的瞬间，被冰了一下，摸到一片渗进布料的湿意。
「你衣服如何湿的？外面也没下雨啊。」
「临时没有港岛到京城的航班，在宋城落地转高铁，宋城大雨，我走的急，没顾上打伞。」
薄晏州音色平淡。
颜昭「哦」了声，收回手。
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不对，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里头没有发出来，整个人沉得厉害。
想了想，他火急火燎赶回来，多半是为了处理祁聿年的事。
毕竟这事算丑闻。
一个没压住，爆出来，联姻铁定联不下去，薄家还要跟着祁家一起颜面扫地。
可这丑事又不是她干的。
她从头到尾是吃了亏的那一个。
他跑到她面前来端着这张臭脸算啥道理。
颜昭本就憋着一口气，这会儿更没有哄人的心思，直接上床，背对着他把被子一裹，闭眼，把他当空气。
身后静了好一段时间。
之后是抽屉拉开的音色，瓶瓶罐罐互相碰了一下，之后床垫陷下去一个弧度，他又在她旁边落座来了。
空气里漂进一丝淡苦的药气。
她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摔了一下，胳膊和小腿蹭了几道口子，血迹结痂了，划痕还是清晰得很。
「起来，把衣服脱了。」
薄晏州的声音落在她头顶上方。
颜昭装睡，不想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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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被子直接被掀开。
颜昭火气直接就上来了，扭身把他伸过来的手一把甩开。
力气没控制住。
打翻了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
玻璃瓶砸在地板上，应声而裂，白色的药粉洒了一地。
屋子里静谧下来。
谁都没动，谁都没开口。
薄晏州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气还没散，和碎了一地的药粉味搅在一起，把整个空间都染得沉闷黏腻。
颜昭觉得烦。
「用不着你上药，我自己来就行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媒体都是狗鼻子，说不定都等不到明天一大早就消息满天飞，你这么着急赶归来，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薄晏州没说话。
只俯身，默不作声地收拾地上的玻璃渣和药粉，往垃圾桶里扫。
边扫着，一边说。
「工作不重要，以后我会多匀出一些时间来陪你，上次不是说想出去兜风吗，就这样东西周末吧，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音色沉，不似往常清越，今日听起来莫名有些闷。
颜昭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又是犯啥病。
凭借着这些年在他身旁的生存经验，她能感觉得到狗男人现在状态不对劲。
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是危机四伏。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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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懂到底怎么了，颜昭只能暂且顺毛捋。
「那我们还去上次那座寺庙，我要重新许个愿——」
话还没落尾，薄晏州手里的扫帚碰到了床底的啥。
他侧身弯腰，伸手从床底下拖出来某个铁皮盒子。
颜昭的呼吸悄无声息地凝住了。
但见薄晏州早就把盒子提起来，打开。
粉红钞票整整齐齐码了一盒，灯光打下去，纸币的光泽刺了她的眼一下。
「这是什么？」薄晏州问。
颜昭喉咙发紧，心跳撞的耳膜嗡嗡响。
自从上次她偷偷租房找实习，却被薄晏州火速抓包。
她就始终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
这件事情不搞清楚，下一次想跑的时候一样会被抓住。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最后还是心中决定用那个最朴实无华的办法——半夜趁薄晏州睡着偷偷看他手机。
这一看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的每一笔支出，竟然都在薄晏州的监视之下。
当初管家私下拿来的那张卡，其实不是薄喻生给的。
颜昭惊出一身冷汗。
这也给她提了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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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将来她逃走，不管是用银行卡还是移动支付，都会暴露信息，被人一查某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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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起见，还是用现金最安全。
她不敢自己直接去银行取，只能借宋沅的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渐渐地往出倒腾，又偷偷卖了一批薄晏州以前送她的奢侈品，这才攒了这一盒的现金。
「这是......压岁钱。我妈妈每年给我压岁钱，我没存银行，缘于还是现金，有仪式感。」
颜昭扯了个谎，自己都感觉自己表情僵硬。
薄晏州把铁盒的盖子盖回去，放回床底，随后直起身。
修长的手指探过来，停在她脸侧。
指腹是凉的，带着潮夜的寒气，像冷雨落在皮肤上，让她轻轻战栗了一下。
「妹妹，你会骗我吗？」
薄晏州问。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这句话。
颜昭感觉心脏乱了拍子，七上八下的让她发慌。
从前在他面前周旋，她从来都是得心应手，装乖装娇装可怜，轻轻松松把人哄的找不着北。
今晚不知怎么，这么不安。
被他双目盯着，她手心直冒冷汗。
颜昭悄悄呼了口气，没回避，对上他的视线。
「不会，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依旧乖，坦然诚挚，一如往常。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演员了。
不可能被看出一点儿破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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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晏州的手指没有离开她的脸颊，就那么搭着，也不说话。
只是那样看她，看了很久。
久到颜昭觉着时间都被拉慢了，整个屋子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随后听见他说。
「行，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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