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5章 厚重,坚固,能传百年而不朽!〗
「吱呀——」
楚云深推开木门,提着裤腰带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略有些僵硬,面色黑如锅底。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嬴政见状,上前搀扶,眼中满是敬佩:「叔为了大秦国运,日夜操劳,连如厕都在思虑破局之法。政儿定当加倍努力,绝不辜负叔的栽培!」
楚云深浑身抽搐了两下。
他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
他顺着嬴政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宽敞的院子里,堆着五座小山一样的竹简。
十几名粗壮的秦军力士正光着膀子,哼哧哼哧地从牛车上往下搬。
「这就是三十六郡的卷宗?」楚云深瞪大了双目。
「正是。」嬴政点头。
「这还只是去年的秋收记录。若要查阅历年田亩变化,还得再去相府调阅十车。」
楚云深走上前,随手提起一卷竹简。
入手极沉。
展开一看,上面用小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一卷竹简顶多也就写个两三百字。
就这五车竹简,加起来的信息量估计还不如现代社会一个几十KB的TXT文档!
楚云深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是个连看工作群消息都嫌烦的社畜,现在让他看五车竹简?
还要从中找出农业改革的数据?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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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深把竹简重重地扔回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政儿。」楚云深转过身,表情异常严肃。
「政儿在!」嬴政站直身体,屏息凝神。
「你看,这竹简如何?」
「厚重,坚固,能传百年而不朽。」嬴政中规中矩地回答。
「放屁。」
楚云深毫不留情地爆了粗口,「笨重,昂贵,刻字极慢!你父王每天看这玩意儿,手腕不酸吗?前线打仗,军情紧急,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却是一堆死沉死沉的木头,马不累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嬴政愣住了。
这是战国以来通用的书写工具,从未有人质疑过它的存在。
「叔的意思是……」
楚云深指着那堆竹简,又指了指厕所的方向。
「政儿,倘若叔能造出一种东西。它轻如鸿毛,薄如蝉翼。一马车的东西,它能缩减到一指厚。它不仅能写字,能画图,还能……」
楚云深顿了顿,咽下了擦屁股三个字,改口道,「还能承载大秦万世之基。」
「你想不想学?」
嬴政死死盯着楚云深,呼吸变得粗重。
轻如鸿毛?
一车变一册?
嬴政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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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邦吕不韦为何能权倾朝野?
因为他门下食客三千,掌握着天下舆论!吕不韦正编纂《吕氏春秋》,试图用思想控制大秦!
而知识之所以被贵族垄断,就是缘于竹简太贵、太重!
普通百姓根本看不起书!
若真有叔说的这种神物……
大秦的政令,行快速传达至乡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秦的军情,可以快马传递,日行千里!
大秦的律法,可以印发给每某个黔首,彻底打破老氏族对律法的解释权!
这哪里是写字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把能斩断旧贵族根基、将全天下士子收归王权的无上利刃!
「噗通!」
嬴政单膝跪地,一双手抱拳,眼眶缘于极度的澎湃而泛红。
「叔之深谋远虑,政儿拜服!」
嬴政音色发颤,「叔表面上是在弄农建司,实则眼光早已看透了吕不韦的文化霸权!叔是要用此物,为大秦打造一张网罗天下的文治大网!」
楚云深盯着跪在地上的嬴政,默默地抬头看天。
我真的只是想造点纸擦屁股。
真的。
「行了,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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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深心累地挥了挥手,「去拿笔墨来。」
一会儿后,楚云深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串清单。
「树皮、破麻布、旧渔网、生石灰、草木灰。」
楚云深把木板递给嬴政,「去,找几个嘴严的工匠,把这些东西给叔找齐。越多越好。不仅如此,在城外渭水边上,给叔圈一块地,建个作坊。」
嬴政一双手接过木板,如获至宝。
「叔放心!政儿亲自去办,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嬴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
……
半个时辰后。
咸阳,相邦府。
吕不韦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玦。
一名黑衣探子跪在堂下,低声汇报。
「相邦,云深阁那边有动静了。长公子政陡然调动了三百城防军,封锁了渭水边的一处荒地。」
吕不韦动作一顿,眼中闪过精光:「楚云深又要搞什么名堂?去查了没?」
「查了。」
探子咽了口唾沫,表情有些古怪,「长公子派人在咸阳城内大肆收购……破麻布、旧渔网和烂树皮。」
「咔嚓。」
吕不韦手中的玉玦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破麻布?旧渔网?」吕不韦站起身在堂内踱步。
他绝不相信,那个能在祭天台上用一锅馒头翻云覆雨的楚国士,会去收一堆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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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必有惊天阴谋!
咸阳西市,人声鼎沸。
「当!当!当!」
一面破铜锣被敲得震天响。
辣条站在一辆牛车上,扯着公鸭嗓嘶吼:「收破麻布!收旧渔网!收烂树皮!越破越好,越烂越值钱!两斤破布换一合粟米,童叟无欺!」
集市上的黔首们全看傻了。
战国年间,物资匮乏。
麻布穿破了补,补烂了当抹布,抹布用烂了还得塞进墙缝里挡风。
谁家会拿这玩意儿出来换粮食?
更诡异的是,站在牛车旁负责验货的,竟是上将军蒙骜之孙——蒙恬。
这位未来的帝国双璧之一,正双手捧着一块散发着诡异酸臭味的破麻布。
「纹理粗糙,经纬断裂,还带着三年未洗的汗酸气……」蒙恬点了点头,将破布递给身后的军士。
「好东西!记下,这块布算三合粟米!」
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楚国士肯定是疯了!」某个卖草鞋的老汉连连摇头。
「听说是得罪了宗正大人,大王暗中打压云深阁的产业。楚国士受不了刺激,失心疯了!」
「我看不是。你瞧蒙小将军那认真的样儿,莫不是要用这破布做巫蛊之术,去咒赵国人?」
流言长了翅膀,半日之内飞遍咸阳。
城南,大秦第一茅厕。
宗正赢傒穿着一身粗布短褐,鼻子上绑着三层麻布,正费力地将一勺金黄色的发酵物舀进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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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堂堂大秦宗室领袖,如今却成了农建司的掏粪副使。
「大人!大人!」一名家仆捂着鼻子跑进院子,满脸喜色。
「好消息!那楚云深疯了!他派人在西市高价收破布和烂树皮,满城人都说他破产了!」
「当真?」
赢傒手一抖,粪勺差点掉进坑里。
「千真万确!连蒙恬都跟着在街头闻臭布呢!」
「哈哈哈哈哈!」赢傒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道好轮回!竖子狂妄,终遭天谴!老夫就知道,弄出那等污秽之法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他笑得太用力,脚下一滑。
「吧唧。」
赢傒一屁股坐进了刚舀出来的金汁堆里。
家仆惊恐地瞪大眼睛:「大……大人,您……」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滚!别扶老夫!老夫今日开心!这点腌臜算什么!」赢傒坐在粪堆里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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