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淞认认真真地听完夏时的叙述,思索了片刻道:「有没有可能是案发那天稍晚一些的时候,邓俊复又来到何瑶的家中修理马桶。两个人在接触的过程当中,何瑶说了什么羞辱邓俊的话,让邓俊感到无比愤怒,冲动之下用刀捅死了何瑶。然而,杀人毁尸对他来说还不够解恨,他干脆从工具箱里拿出几颗钉子,封住了何瑶的嘴,也就是让死者永远闭嘴的意思。」
「这种可能性我也想过。」夏时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其实‘9·16案’发生以后,我们对邓俊的生活背景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调查。尽管他的生活水平一般,社会地位不高,偶尔会在工作中跟客户产生争执,甚至被人辱骂。但总的来说,邓俊是某个乐观开朗、心态积极向上的人,有稳定的家庭结构,跟身旁的人相处融洽。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他当不至于缘于几句难听的话就犯下如此残暴的罪行。」
「或许有啥隐藏较深的心理症结也未可知,人心是很难捉摸的……」顾淞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随后问夏时,「对了,何瑶家的马桶到底修好了没有?」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夏时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说,「我还真没让人检查过。」
听到这话,顾淞马上朝客厅右手边的卫生间走去。缘于是上个世纪修建的老房子,卫生间的面积十分局促,仅仅是洗手池和马桶就占据了四分之三的空间,使得淋浴喷头不得不安装在马桶的上方,使用起来非常不方便。
顾淞怕破坏可能残留在卫生间里的痕迹物证,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了一番,对夏时说道:「打电话叫技术队的人来复勘现场吧,重点检查一下马桶和水箱,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我之前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细节给忽略掉了?」夏时叹息一声,脸庞上不由得露出一副自责和惋惜的表情。「要是你没离开刑警队就好了,跟你比起来,我的能力也许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出众……」
「如何了,干嘛说这些灰心丧气的话?」顾淞在夏时的肩膀上狠狠地捏了一把,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我怎么觉得你跟之前不太一样了。那个不服输,不低头,恬不知耻地说,‘这世上没有本少爷办不成的案子’的夏时哪去了?这才好几个月不见,你那一身的锐气怎么都快被磨光了?」
「不是我想变成这样,而是现实迫使我不得不认清自己。你明白吗,我现在所承受的压力,我肩上的担子都是替你扛的,这刑警队长的位置本来应该是你的。」
「别别别。」顾淞吓得连连摆手,「你可别说这样的话,我啥时候有资格当队长了?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我压根就不是当领导那块料。」
「可是……」
「行了!」顾淞向来没见过夏时这般谦虚的样子,忽然间有些不耐烦。「我明白你新官上任,身旁有些同事不服气,说你是靠着当局长的老爹上位的。你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以至于压力太大,大到连性格都扭曲了。虽然你现在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好,但你不觉着自己顾虑得太多,反而失去了原有的敏锐和魄力吗?」
「是,若南也是这么说我的……」夏时苦笑着回应道,随即陷入了一阵沉思。
复又抬起头来面对顾淞的时候,夏时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久违的神采。顾淞从中看出了坚韧的决心和那股不要脸的自信。他微微一笑,感觉心情无比舒畅。是的,他确信,他原来认识的那件搭档又归来了。
离开何瑶家,两个人在楼道里遇见了某个衣着朴素,身材健硕的朝气小伙子。对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在狭窄的楼梯间里飘散开来,瞬间唤起了顾淞的食欲。他享受地吸了吸鼻子,转头冲夏时抱怨道:「陪你折腾了大半天,我到现在连午饭还没吃上呢。」
夏时白了顾淞一眼,没有接他的话,随后将目光落在迎面走上楼梯的小伙子身上。小伙子停下脚步,一脸惊讶地看着夏时,正想开口询问什么,没想到夏时却先寒暄了一句,「董先生,这么早就下班了?」
「是啊。」小伙子握紧了手中的打包袋,有些不自在地回应道,「感冒了,身体不舒服,跟老板请了假。」说完,他又疑惑地打量了顾淞几眼,询问道,「夏警官,你们这是……为了何瑶的案子来的?凶手抓到了吗?」
「你是哪位?」顾淞走下几级台阶,来到小伙子的面前问道。
「呃,我是住在何瑶家对门的邻居,我叫董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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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先生,你好。」顾淞露出某个友好的微笑,接着询问道,「何瑶遇害那天入夜后,你在家里吗?」
「在啊,你们之前不是已经来问过我两次了吗?」
「哦,是这样的。」夏时怕董威误会啥,连忙解释道,「董先生,这位是市局特别邀请的刑侦专家,他想重新向你了解一下案发当晚的情况。」
「没,没问题啊……」董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手里的打包袋,似乎在担心饭盒里的食物过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顾淞看出了对方的心思,笑了笑说:「放心,耽误不了你几分钟的。」
「嗯,想明白啥你就问吧,不过我的话也未必能帮上你啥忙。」
「你跟何瑶的关系如何样?认识多长时间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算不上多熟,就是平时在走廊里碰到了会打个招呼啥的。我在此处住了两年多,她差不多是……半年前才搬过来的吧。」
「你见过何瑶的男朋友吗?」顾淞说着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董威。
董威接过照片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我见过这个男的,他犹如是姓马吧。」
「他经常到何瑶家里来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偶尔发现过几次。」
「案发那天入夜后,这样东西男人有没有来找过何瑶?」
「可能吧,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啥意思?」
「那天入夜后……」董威回忆着说道,「我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时候听到有人敲对面的房门,听说话声音是个男的,可我没发现来的人是谁。」
「你还记得当时是几点钟吗?」
「当是九点多吧,电视里刚播完我爱看的节目。」
「再之后你有没有听到啥奇怪的音色,比如争吵、打骂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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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注意,看完电视我就去洗澡了,随后早早地睡下了。」
「除了敲门声,那天入夜后你还有没有注意到其他不同寻常的事情?」
「我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两遍了。」董威被问得有些不耐烦,心说这些警察是不是闲得没事做啊,怎么隔三差五就过来打听一番,但是考虑到顾淞的特殊身份,他还是老老实实回应道,「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大概是7点多钟吧,发现某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何瑶家的入口处百无聊赖地抽烟。看他那身打扮,估计是哪个家政单位的修理工。我这个人不喜欢跟别人搭讪,因此没跟他说话,直接开门进屋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顾淞把邓俊的照片拿给董威,问道:「你那天发现的是这样东西男人吗?」
「的确如此,是他。」董威确信地点点头,不耐烦的表情早就很明显地挂在了脸庞上。顾淞明白对方急着回家吃饭,抱歉地笑了笑说:「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最后再问你某个问题,昨日入夜后10点到12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那么晚了,我自然是在家里睡觉啊,你如何会问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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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只是例行询问而已,你别多想。」顾淞把照片收好,侧身让出楼梯对董威说道,「你可以回家了。如果之后有需要,我们还会再麻烦你的。」
「那好吧。」董威不情愿地回了一句。刚抬脚向上走了几步台阶,顾淞忽然又叫住了他,「对了,董先生。」
「你还有啥事?」董威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顾淞。
「不是,你误会了。」顾淞摆了摆手,局促地指着董威手里的打包袋问,「你的外卖是在哪家店里点的?闻上去挺香的。」
回到家中,董威「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脸庞上的表情渐渐阴沉下来。尽管肚子很饿,可他现在早就完全没有食欲了。过度的不安和焦虑让他的胃很不舒服,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他慌忙地步入卫生间,弯下腰对着脏兮兮的马桶干呕了几声,紧接着便无力地瘫坐在了地面。
警察三番五次的打扰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再这样下去,他的秘密一定会被更多的人知道。他痛苦地抱着头,把脸埋在双膝之间,一幅幅鲜血淋漓的画面从他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清晰而又残忍。他仿佛闻到了那股腥甜的味道,听到了骨头被砍断的声音,甚至发现了尸体在他面前腐烂变质的过程……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疯掉。虽然舍不得放弃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然而或许,是时候该转身离去这座繁华都市,重新寻找下某个流浪之所……
不由得想到此处,董威猛地从地面爬起来,大脑的短暂缺氧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却顾不得这些,跌跌撞撞地向厨房走去。拉开冰箱门的弹指间,他躁动的情绪忽然被里面的某样东西所安抚,嘴角竟浮现出一丝阴森森的笑容。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一发现它,董威的内心便会产生无法替代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流浪在外的这么多年,他和它相依为命,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它的位置。
「恕罪,我知道你喜欢这座城市,然而此处对我们来说早就不安全了。」董威说着把手伸向冰箱里的黑色塑胶袋,隔着薄薄的塑料膜抚摸着它的轮廓。「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旁夺走,要是那个碍事的警察再敢来打扰我们的话,我一定会像当年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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