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陈涛的这一击还是挺让人解气的。葛云东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为陈涛叫好。
然而解气归解气，身为案件的负责人，陈涛的上司，他自然不能站在一旁看热闹。就在陈涛提着拳头想继续揍李宝圆的时候，葛云东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好声劝道：「阿涛，你冷静点儿，再打会出事的。」
陈涛的怒火显然没发泄完，整个人僵在彼处没有任何要退让的意思。葛云东无奈，只好继续劝道：「差不多行了，再打会被人当成刑讯逼供的。为了这么某个混蛋自己挨处分，不值得。」说完，他指了指安装在审讯室里的摄像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葛云东的话说得颇为在理，陈涛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也明白对方拦着他是为了他好。他已经不是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了，做事不能太冲动。为了这么一个无耻之徒让自己受牵连，的确很不值得。
稍稍僵持了一会儿，他放回拳头，恶用力地瞪了李宝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愤然转身离去了。
陈涛走后，葛云东继续耐着性子跟李宝圆周旋。对于李宝方和章果儿的下落，李宝圆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说辞，气得葛云东也想上去扇他两巴掌。
第一次审讯以失败告终，除了确认章果儿早就遇害的事实，再没有更多的收获。陈涛和葛云东一个比一个郁闷，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默默地抽烟，各自想着心事。
葛云东说：「我觉着李宝圆没有撒谎，他可能真的不知道那两个人的下落。」
「你竟相信他？」陈涛惊讶地看了葛云东一眼，固执地开口说道，「我倒是认为那家伙没跟我们说实话，至少是没有全部坦白。」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撬开他的嘴吗？」葛云东问。
「没有。」陈涛没辙地耸了耸肩头，自我调侃地说道，「你又不让我打他，我拿他还能有啥办法。」
葛云东苦笑，想想李宝圆那张既无辜又无赖的脸，一时间也有些迷茫。「现在提倡文明办案，打人是肯定不行的。依我看……」他思索了一下说，「我们还是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吧，让他深刻认识到配合我们是格外重要的。」
一个小时候后，陈涛和葛云东复又来到审讯室。此时已是凌晨12点多了，不知什么时候，李宝圆已经坐在审讯椅上，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靠！」陈涛刚一进门就气不打一处来，「干了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他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睡觉？他不怕做噩梦吗？」
「李宝圆！」葛云东大喊了一声，「起来！我们接着聊聊。」
李宝圆没有反应。
陈涛更加气愤了，扯着嗓子叫道：「李宝圆，你给我起来！现在不是给你睡觉的时候。」
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陈涛和葛云东面面相觑了一下，心里都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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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圆！」陈涛复又叫道。
就在这时，葛云东忽然意识到了啥，迈步朝里面走去。他推了推李宝圆的肩头，对方的身体只是随着他的推动轻微地地摇晃，人却依然没有醒过来。
葛云东心里一惊，伸手摸了摸李宝圆的颈动脉，这一摸，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像是有啥东西炸开了。
死了？李宝圆竟然死了？
葛云东难以相信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这好端端的一个大老爷们儿，一个小时前还生龙活虎，跟他面对面地聊天，如何突然间就死了呢？
看到葛云东像雕塑一样僵立在李宝圆的身旁，面如死灰，陈涛的心也立刻悬了起来。「葛队，他到底如何了？」
葛云东动作机械地转头看着陈涛，嘴唇颤抖地吐出了三个字：「他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什么？死了！」陈涛着实被这样东西答案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确认。一摸李宝圆的脖子，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靠，这不是开玩笑，他们的嫌疑人真的死了。
「如何会这样啊？」陈涛疑惑不解地问葛云东，后者茫然地摇头，希望谁能告诉他这样东西答案。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警方本来还指望李宝圆能帮他们找到李宝方和章果儿的下落，现在看来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经过法医的尸检确认，李宝圆的死缘于心源性猝死。死者本身患有隐匿型冠心病，缘于平时疏于体检，自己和家人对此并不知情。
按理来说，李宝圆的死当算是一个意外，缘于警方在审讯他的时候并不明白他身体有问题。但麻烦的事情是，李宝圆毕竟是死在刑警队的审讯室里，再加上死者的左脸挂着明显的淤青，嘴角破裂，嫌疑人家属抓住这点，一口咬定警方对死者进行了刑讯逼供。
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没有人比亲自参与了审讯的葛云东更加清楚。他们从来没有对李宝圆进行过刑讯逼供，陈涛的那一拳也不是导致嫌疑人猝死的直接原因。只是有些事，真相是怎样的宛如并不重要，其产生的后果和影响心中决定了某些人处理它的态度和方式。
缘于李宝圆死了，章果儿的案子没了下文，加上嫌疑人家属一天到晚闹事声张，以至于整个元丰镇的居民对警方产生了极大的不满情绪，说他们无能，粗暴，破案都是靠一些拿不出台面的手段。
领导们脸庞上无光，对此格外生气，最直接后果就是找人背黑锅。他们对葛云东做出了停职检查的处分，相比于陈涛来说，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陈涛因为那冲动的一击，被下放到条件艰苦的基层派出所，从前途无量的刑警队精英变成了一名小片警，人生全部成了不仅如此一幅模样。
35岁的他，还有时间从头再来吗？他不在乎失去晋升加薪的机会，只是不甘心放弃他的刑警梦。
2010年3月，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节，陈涛的心却仿佛停在了冬季，凄凉而又冰冷。在他收拾东西离开刑警队的那一刻，他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自己身处何方，位居何职，他永远都不会放弃章果儿的案子。
陈涛永远也不会忘记，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某个可爱乖巧的小女孩儿还在盼望着有人能接她回家。她本是天使，当沐浴着阳光长大，而不是被埋藏在黑暗中，寂寞地化为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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