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边的暖阁里，罗霄与程飞龙相对坐饮，虽然没燃点暖炉，但以二人的修为，根本不惧这点寒气。
从轩窗望去，雪花飘飘洒洒，落入池塘，融入水中，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层，晶莹剔透。透过纷飞的雪花，可以发现不远处榭台里诸堂弟子重重人影，偶尔有嬉笑声传来，高谈阔论，随风飘远，更显少年意气激扬。
「龙虎会招揽你？」程飞龙一脸好笑看着罗霄，除了摇头，都不明白说啥好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霄也随口说了句玩笑：「主要是没有合适我的位置，要不说不准我也真入会了。」
龙虎会这种学员组织主旨是会员皆平等，并无高低等级。自然话是这么说，等级还是存在的，只是上下之间没有太多约束力而已。龙虎会只分三级：刚入会的新人与红带弟子，属普通会员；黑带弟子，为高级会员；其上设四个主事者，分别称伯、仲、叔、季。从这些个称号就能看出，龙虎会的宗旨就是入会皆兄弟，众生（学生）皆平等。
宗旨是好的，只但是从先前榭台那位居龙虎会老二的「仲彦」锦袍少年的表现来看，复又证明了阶级在任何地方都存在这个真理。
罗霄看向程飞龙这位「优秀学员」，笑着道：「想必你当初也是其中一员吧？你排老几？」
程飞龙比出大拇指，微有得色。
竟是「伯」！罗霄无语，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以程飞龙的家世与资质，再看看他现在刚弱冠之龄就晋阶玄武士，不难想像其当初在燕山堂的出色。
程飞龙执壶为罗霄续杯，抬手虚指，笑道：「其实若不是你小子非要藏拙，红鲤堂龙虎会的大拇指非你莫属，哪轮得到那吴家小子在你面前臭脸子。」
吴家小子，就是锦袍少年「仲彦」，易水修武世家吴家的五公子吴俊彦。
罗霄笑而不语，举杯一饮而尽，他情况之特殊，又岂是程飞龙所能了然的？
「距上次茶肆之会后，已有月余，你的修炼进度如何？」程飞龙目光灼灼盯着罗霄，似有期待。
罗霄精神一振，他正要问程飞龙这样东西事，修行方面，他也只有眼前这位学长行解惑了。
罗霄劈头就是一句：「我发现，我的元核……发芽了！」
程飞龙抚掌大笑：「发芽？发芽就对了！咦？不对，你如何这么快就发芽了？不可能！」
程飞龙嬉笑声戛只是止，差点跳起来。
罗霄哭笑不得，这话听上去似乎有啥不对，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的修炼速度惊人——算起来他只晋升了一个多月，但在仙石洞天里，他其实已修炼了三年多。以他的上品筑基的资质，三年多出成绩很正常。这还是他没有明师指点，自己摸索着修炼的结果，否则进度会更快。即便如此，放到现实世界里只有一个多月，这就很吓人了。
「记得上次你说过，我感应到‘元核种灵’就了然了。」罗霄深吸一口气，道，「的确，我明白了，六阶武士修行的第三方向——元核种灵，灵种生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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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飞龙是真的惊住了，倘若罗霄向修武堂教习或别的高阶武士请教了，明白这个很正常，但他很清楚，这样东西少年绝不敢这么做，甚至连一丁点口风都不敢露。罗霄能了解到这样东西程度，只有一种可能，他真的催生灵芽了，他看到了，所以才明白。
元核种灵，催生灵芽，这是玄武士初段向中段进阶的重要指标之一，代表着境界；元核淬菁，浓缩凝炼，代表修为；而防御强化代表战力。三大指标综合实力，就是一名正式武士的晋阶标准。
居然这么快就达成境界指标，这少年晋阶玄武士才过了多久？要不要这么快，要不要这么打击人？
程飞龙郁闷地吐了口气，他在一个多月前之因此故做神秘，说话遮遮掩掩，让罗霄自个修行自个发觉，目的就是想看罗霄被吓一跳的样子。缘于在刚晋升玄武士初期的稳固阶段，元核种灵，只会初步化生出芽胞，无法抽芽，内视之下，芽胞的形状跟胚胎其实颇为相似……
罗霄……着实有过惊慌，只是早已过了那个时间段，当元核抽芽时，再没眼力见也能了然是什么情况了，哪里还会张皇失惜给他程飞龙看笑话。
程飞龙就想看看罗霄惊慌失措的样子，满足一下恶趣味嘛，免得自己太受打击而郁闷。没想到受惊的却是自己。况且，宛如更郁闷了。
程飞龙笑话没看成，却「收获」了满满挫折感，因为他自己也就才刚抽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算了，这一次就把境界说透，以后少跟这家伙来往，太打击人了。」程飞龙这回不等罗霄发问，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你说得没错，贯穿整个武士境界的修行境界，就是八个字‘引灵贯体，元核生发’。」
「我们都知道，武者修行，首要条件就是能否聚灵，只有具备吸收天地灵气的体质，才能踏上武道之路。武者吸纳天地仙气入体，转化为元气，缘于元种脆弱，灵气驳杂，只能通过转化，吸收自身可承受的一部分。然而，有转化就会有损耗，有转化就会有迟滞。吸收十分仙气，只得三分归元。所以元气大损时，需要长时间吐纳补充灵气，方才得以渐渐地恢复。仙气本就是天地本源之力，却无法尽为武者所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程飞龙眼睛明亮，整张脸整个人焕发出异样的神采：「只是到了武士境就不一样了，元核比元种不知坚固多少，能够全部容纳、洗炼仙气，并借仙气培植灵种……」
「这是，把丹田当成田来种了？」
程飞龙失笑：「你要这么说也行。众所周知，补充元力最好的东西就是灵石，而这灵种，就是体内的灵石，有了它，仙气内生，就能源源不断支撑武士长时间高强度战斗——这就是武士最高境界，武之极境‘通灵境’！」
「通灵境？！」罗霄震惊不已，在他心目中，十阶龙象武士早就是武道极境了，没想到其上竟还有一个更高的境界「通灵境」。
「可为什么我所听到的武士最高境界就是龙象武士，从没听过通灵境？」罗霄很是不解。
程飞龙摇头嗟叹：「缘于冲击通灵境所需仙气量实在太大，我们这样东西下域……唉！本域有史记载，千年以降，不过一双手之数。当世究竟还有没有通灵境已然成迷，所以，龙象武士就是武道极境。」
「原来如此。」
罗霄还在消化这武道秘辛，却见程飞龙以极为严肃的表情道：「你现在了然灵种对武士的重要了，不仅如此我要郑重提醒你，灵种里的仙气只能源源不断加以补充，不得提取一丝一毫，否则会延缓你晋升七级，倘若抽取多了，更会造成境界跌落。切记！」
「任何情况下都不得抽取？」
「拼命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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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施以养份，不能吸收给养，还真像种东西一样。」罗霄不由得好奇询问道，「农夫耕耘，春种一颗粟，秋收万粒籽；武士种灵，寒暑数十载，最后会得到什么？」
程飞龙举杯对雪，朗朗成诵：「元种化核，灵生其中，武士境成；灵种生发，催生灵芽，灵芽出，玄武成；芽生枝抽，灵枝成，朱雀鸣；枝上生叶，灵叶出，白虎现；叶催花开，灵花绽，青龙吟；花蕊吐实，终成正果，灵实结硕，即为龙象极境。最后，灵实与元核相融，落地（丹田）生根——」
程飞龙亢奋之下原本说得极快，但这一刻却放缓语速，双目发亮，一字一顿：「丹田种道，灵核生根，超脱武道，由凡入真！」
「修真？！」罗霄双目瞪圆，啪地一下捏碎手里茶杯。
武道最高境界竟通向修真！元核最后的嬗变竟然是灵根！这冲击太大了。
暖阁一下子安静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程飞龙宛如也消去了激，情，踱到轩窗前，拍遍栏杆，叹息不已：「没有灵根，谈何修真？修真必要有灵根，就像必须聚灵才能成为武者一样。武道之境的所有苦修，就只为一样，那就是修出一条灵根来。只可惜，在这下域，要修出灵根，何其之难！」
武士境界越是往高阶，所需的仙气量越大，否则怎么发芽开花结果种灵根？而偏偏这下域仙气含既杂又稀，灵石矿脉品质又差，不管是从自然中还是灵石里吸纳天地仙气，效率都很低，因此晋阶格外缓慢——不是大伙资质不够或努力不够，实实在在是资源不够啊！
灵根么？通灵境么？需要海量的仙气么？
罗霄抬袖轻微地拂去案几上的碎瓷，就像拂去武道上的阻碍。
嗯，此境可待，容我慢慢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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