虒祈宫中,献后齐姜早把眼睛哭成了胖核桃。
姬夭弟弟太子申生说:「探子回报,秦人逢年过节才吃得上大米稷谷,平日皆食粗黍,甚至是树皮,西陲之地,说不定连洗澡水都没有。姐姐娇贵,哪里受得了那些苦楚?」
又一弟弟公子夷吾却说:「这事儿也没那么差,姐姐在晋国,是最尊贵的大王姬,十里红妆嫁过去,秦王还敢让咱姐姐做妾不成,定是一国之后的正妻。二哥说的苦楚,只是寻常百姓之家。咱晋国不是也有吃不起饭的穷苦百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又一弟弟公子重耳感叹:「天潢贵胄如何?寻常百姓亦如何?终究姐姐是不得自由!不能任其心意。」
申生和夷吾是姬夭的同母胞弟,姬夭与献后自然是偏疼他们的,但论起老成持重,察人观色,总不如生母早逝的公子重耳。
夷吾听完重耳的感慨,得意一笑:「这有何难,等以后二哥当了大王,把姐姐自秦国接回晋国便是,任姐姐心意,想嫁谁谁?」
「放肆!」一直沉默不发的献后,可算找到了出气口,对着夷吾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你父王还活着好好的,就在我虒祈宫讨论他死后的事儿,还替太子做心中决定,你有好几个脑袋,这么不知轻重。」
献后一向端的是流水迢迢,雍容华贵的国母架子,不轻易发怒,发怒起来,定是有的放矢。
霹雳哐当,献后推翻身前案几,青铜兽面酒具摔了一地。
夷吾吓的连滚带爬,噗通跪下,其余姊弟三人,也是吓的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儿。
乱哄哄的大殿上一下子安静了,献后微收怒容,缓步走到姬夭面前,伸手替姬夭理了理垂于胸前的乌发,又替姬夭整理衣襟,目光最后落在姬夭并不怎么凸起的……胸。
姬夭吓的身体一僵:「母后……」
献后叹口气,甚是不舍:「一眨眼,伯姬都这么大了,竟要嫁了。」
哪里大了?她才十五岁!
姬夭弱弱试探:「母后,能……不嫁吗?」
献后转过身去,望着远方的宫墙远道,悠悠开口说道:「秦晋千里之隔,送亲的车队也不能日夜兼程,会在两国驿站有那么一会儿的稍事休息。」
知女莫若母啊!姬夭心中雀跃,的确是想着到了秦晋边界,要么跑路义渠,要么溜之楚国。
「伯姬!」献后目光中陡然充满了愧疚,随着她的儿子们,含泪朝姬夭直挺挺跪下。
亲娘都给她下跪了,姬夭慌忙低俯磕头:「您折煞儿臣了,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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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后摸着姬夭的头发璇儿,语重心长:「伯姬,我们作为国母邦媛,有香车金殿,玉食华服,你可知那些农家女,从小就要跟着母亲采桑养蚕,饲养家畜,再穷一些,甚至要随父兄下地耕种,时常饥不裹腹,衣不蔽体。」
姬夭苦笑:「我知道母后意思,无功不受禄。既然受了百姓的供奉,就要有王姬的担当。可是母后,我嫁秦国,到底是逼不得已为晋国百姓生计,还是父王图霸天下的私欲。」
献后叹口气:「伯姬,你想想,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各十里。按周礼,王姬,本没有封田,可你父王却赐你百里封田,俸三十石,已经超过了太子申生。你的父王,为何疼爱你超过了你那些弟弟们?」
为啥?一方面是物以稀为贵,姬夭是晋国唯一的嫡王姬,野心勃勃的献公自然不傻,给她如此盛宠,图的就是待价而沽的一日,另一方面,姬夭自己也有本事的:「母后,儿臣那些封赏,是助父王征战列国所得,这些年父王伐虢讨虞,皆有儿臣献计。」
献后冷笑:「你也看出来了,王宫之内,你父王并不是最偏疼你,那么,他最偏疼的是谁?」
然后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况且,王宫之内,父王最偏爱的,并不是儿臣。」
姬夭不假思索:「溪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献后问:「那你父王又为何最宠公子溪齐?」
「父王最爱骊姬。」姬夭本是想气一气献后,但怄的,终究是自己的母亲,于心不忍,「也不是最爱,就是暂时被骊姬迷惑了。」
「不是迷惑,你父王就是专宠骊姬母子。伯姬啊,你还想起吗?溪齐三岁那年,母亲病了一月。」
「想起,当时齐国还特派使臣来探望母后。」
「那是我装的。」献后握着姬夭的手,瞧着战战兢兢跪在地面的申生,「因为我偷听到,你的父王,为了讨好骊姬,要废了申生太子之位,改立溪齐。」
「啊!」
战战兢兢的申生,更加忧惧,「母后救我。」
献后冷眼一哼:「看见了吧!你弟弟只有这副德行。」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献后又怜惜道:「可申生作为太子,并没有啥过错。仁厚谦逊,不过怯懦了些。他不得你父王喜欢,但是是申生出生时,我已经失去了你父王的宠爱。
但是,好在骊姬那件贱人,还是有眼色的,母族都是我们的阶下囚,不敢贸然答应你父王。否则,鱼死网破,申生手底下的那群虎狼骑,定会誓死捍卫申生太子之位。
听到那件事后,我就装病。然后写信给你外祖父,你父王见我齐国军士,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今,你外祖父早就逝世,新继位的齐王,虽是我的侄子。乱世之中,利来则聚,利去则散,谁知他会不会帮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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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后将四个孩子的手交叠在一块儿,「在这晋宫,你父王,已不是当初的父王。眼中只有骊姬母子,若她再提起改立溪齐。哪里会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
姬夭泫然:「难道我嫁去秦国,就能解申生危机吗?」
「联姻,是你父王的旨意。你若抗婚,定会迁怒申生,溪齐长大,骊姬也不是当年在晋国举目无亲的敌国质女,她苦心在朝中经营多年,风头渐盛。
我们现在,是一步也错不得。」献后闭上眼睛,「母后也是王姬,当年被送来晋国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先伺候先王,再是你父王。其中苦楚……母后是女人,若是有办法,如何舍得让你再经历一遍。
这些年,母后不曾拘谨你一日,就是希望你在母后身旁的每一日,都是快快活活的。可是伯姬,母后只能护你十五年,联姻,是某个王姬逃不掉的宿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母后知你聪慧机敏,若是不愿,谁也强迫不了。
可是,你想想母后,你的弟弟们,还有追随我们的亲信将士。
若你逃了,我们如何办,申生如何办?」
在献后愧疚与警告的目光中,姬夭满腹绝望与没辙:「难道,我只有嫁去秦国一条路了吗?嫁给我素未谋面、甚至是讨厌的人。」
献后:「你不仅要嫁去秦国,你还要像骊姬抓住你父王的心那般,让那秦王喜欢上你,对你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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