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晴天,她自己也行进帐篷里挤一挤。若是雨天,她是宁可自己挨着雨淋,也得将那袋粮食塞进去的。
陆郎君就比她惨多了,白天要推车,晚上也从没见他舒服地休息过。
雨天时他会寻棵树爬上去避一避,若是晴天,他便会背上长弓,拎起箭袋去四处寻觅猎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是那些打来的猎物,他亦向来不曾私藏,而是常将它们分给街坊邻居之中,年老病弱之人。
为了妇人家的安危着想,他甚至向来不要她进林间拾柴,每天拾柴生火的担子也一并承担起来。
邻里们常会窃窃私语,这样性情高洁的人,为何不曾寻求出仕之道,而甘愿留在市井之中呢?
难道是世道当真如此黑暗,连陆郎君这样温和善良的人亦不得施展其材吗?
被邻居们赞为温和善良性情高洁的咸鱼正思考一件不太复杂,但半点也不善良,也不温和,况且也不太干净的事。
每日队伍止步,百姓们纷纷进入林间拾柴时,她也会跟着一起去。
作为一个野外生存王者,但凡有树,她就不必担心柴火的问题,因而她进林子,主要还是寻寻觅觅,找点猎物来打。
这片林子原本也是渑池某个豪族的产业,然而在西凉兵的目光下,自雒阳至潼关的所有豪族都知情识趣地闭上嘴,任由平民们四处寻找野菜嫩芽,干柴枯草。
她走了挺远,路上又打了两只斑鸠,天色早就略暗了下去,她应当回返营地,但她还在继续四处转转,终究找到了一片草长而人稀的林子。
此处一定是有兔子洞的,很适合做个陷阱,等到明晨太阳升起时,她可以过来看看,若是能套到两只肥兔子,岂不美哉?
布置陷阱需要一点时间,她寻了一处树桩,坐下来慢慢打绳结时,后面的长草发出了沙沙的响动。
这两个人早就跟了她快两个时辰,不得不说还是挺耐得住性子的。
音色轻,手脚也稳。
选好了时机,准备从背后靠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连角度都选得这么小心,还特意找了个下风口,生怕身上有一丁点气息吹过来,令她警觉。
她那绳结快要编完时,他们终于来到了她身后二丈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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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距离需要长武器才能保证一击而中,但听音色……他们宛如没带出这样的家伙事儿?
那接下来需要的就不是刺客一般的隐秘,而是惊涛怒浪般扑上来,将利刃刺下去了!
已这样近了,近得能听到呼吸声,少年却浑然不曾察觉,专心致志地仍在编着手中那件绳结。
后面那两人对视一眼,将手中短刃高高举起,扑了上去!
刀锋落下的一瞬,少年忽然站了起来。
他宛如并非有所察觉,只是碰巧编完了绳结陷阱,因而从树桩旁站起身。
但那样的一击已用尽两人一切的力气,他们手中的短刀既不能收回,也不能在中途改变方向——世上真有这样好运的人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种怀疑只在二人心中一闪而过,因为那少年起身之后,便转过头来望向了他们。
对上那样平静的目光,他们一瞬间便什么都了然了。
但现在已没有回头路!二人又一次对视一眼,举起短刀,又扑了上来!
少年侧了侧身,而后便举起拳头,砸向了其中一人的面门!
偷袭者心中一沉,却已来不及躲闪,也寻不到路躲闪!
他的拳头带来了一股风,风中却还藏着一道寒光,但拳头上如何会反射出那样的光芒?
鲜血一瞬间迸发开!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当这样东西倒霉鬼带着一声惨叫,被藏了利刃的拳头撞飞一丈开外,满脸是血地躺在草丛里打滚时,他的同伴再也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他甚至不再考虑将同伴丢弃在此处的下场又会是如何,他的内心被恐惧攫抓住,一心只想要跑回营地,跑回主人身旁。
但是当他迈开腿适才跑出去两步时,身后响起了弓弦绞紧时发出的音色。
他在「大将军」手下素来有沉稳干练,智勇双全的名声,好好几个帮佣家的女孩儿也爱慕他有男子气魄,但此刻他涕泪横流,除了跪在草丛里,渐渐地爬回去之外,竟然想不到第二条生路。
「你们是来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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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色轻而沙哑,像是毒蛇从草丛里缓慢滑行而过发出的一点响声。
少年重新坐回了树桩上,他甚至还有闲暇将那个绳圈布置成一个陷阱,藏在树下,又欣赏了一番后,才转过头来看向他俩。
「不错。」止了血的倒霉鬼先开口,「我们是奉了主人的命令而来。」
「哪个主人?」他有点好奇,「我认得吗?」
雒阳城中,怎会有不认得「大将军」的人?他家主人同宫中黄门也能说得上话,这黄口小儿敢作此态!
不明白是疼痛还是被少年的语调所激怒,他捂着脸庞上伤口,阴沉沉地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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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到临头,尚不自知!凭你,也配问我家主人名讳?!」
少年滞了一下,「不说吗?」
他的声调还是颇为平和,似乎既不曾因适才那一场袭击而动怒,也不会被跟前这人的态度所恼。但这种平和里是否带着一丝惧怕?这样东西黄口小儿是不是猜出了他家主人是谁,因而想要和颜悦色,求他们回去为他周旋说项?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恼怒也转为了鄙薄,正准备开口羞辱他一番时,少年的身体稍稍前倾了一点。
这样东西人自前臂到手指都以粗布包住,指根处的粗布上贴了些薄而锐利的铁片,只有离近时,才能为人所察。
正是这些铁片伤了他的脸,因而那上面还残留了他的血迹。
除了这处令人觉得奇怪,他的两只手腕间绑了皮带,下面宛如还藏了啥东西。
……这样东西人为什么这样奇怪?
……就好像,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为了战斗而打造的。
他的目光盯着少年的一只手腕看,那少年宛如从善如流,想让他看得更清楚些似的,将那只手伸了过来。
随着他举起手的这样东西微小动作,腕间皮带内弹出了一把短刃,正好落在少年的手中。
那一道寒光并不明亮,也不算锐利,轻柔得如同一阵春风,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便割开了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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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少年收起了腕鞘中的匕首,看向剩下的那一个活口,「现在换你说。」
……该,该说点,说点什么?
夜色渐渐地地笼罩在这片平原上。
但旅人不必担心迷路,因为营地处总会连成一片明明暗暗的火光。
她拎了两只斑鸠,一只兔子,胳膊下还夹了一捆柴,哼着歌往回走。
大概是歌声过于不成调子,黑刃终究心中决定找点什么话题,结束她这反社会反人类的行径。
【你何故要放那某个回去呢?】
【为什么不放呢?】她丝毫没察觉自己五音不全的毛病,【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让他回去通风报信,这不算好生之德。】
【那算什么?】
【这个算钓鱼执法。】
【你说是就是呗,】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今天是下弦月,月色黯淡,夜幕间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就你能说,那你来说说,今晚能下雨吗?】
一片车马围成的营地中间,范夔也抬头望了望夜空。
「那黄口小儿,原来亦擅拳脚。」
「听说亦有夜间视物之能,」身旁某个健仆马上接了话,「但终究只一人罢了!」
「他既已知我姓名,三日内若不来请罪,便留不得他了。」
「主人为何要等三日?!何不今夜便杀上去,取了他的狗命?!」
今夜晴空万里,那人既能夜间视物,开弓射箭时必要伤他家儿郎们的性命。
一定要等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凭他怎样的神射手也无法施为!否则结下这样的仇家,他岂能安枕而眠?
即使如此,他也必须小心谨慎。他想要吃掉东三道的粮米,但也不愿因此冒了天大的风险,既不能一击而中,他就一定要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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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范夔忽然朝着角落中的某个小个子招了招手。
这人投奔他家中之前,与城中群盗皆有来往,他亦存了这份私心,才会收他做了佣工。
「尔等皆知,我素有豪爽之名,喜好结交各路侠士,」范夔清了清嗓子,声音里也带了几分莫测,「若有侠士愿襄助我共雪此恨,我岂会吝于酬谢?」
第27章
天色有些阴沉。
未至崤函,群山已渐渐地自平地而起,虽近四月,山风却依旧料峭,吹得人冷不丁就是一哆嗦。
今晚歇脚的地方名为柿树沟,村庄本没多少人,方寸也小得很,除却旁边百十亩梯田外,想要找片平坦地方,就只能奔着村外那片山沟去。
营地中渐渐地有了贼之后,街坊们睡觉也会警醒些,自家的粮食牲畜也得盯紧,千万不能被哪个蟊贼给顺手牵羊了去。
但是今日有点不同,东三道的街坊邻居们准备放下铺盖,支锅造饭的行为被陆悬鱼阻止了。
安营扎寨这种事,百姓们其实没啥概念,只要能寻到一处干燥、平整、地势并不低洼,附近还能取水的地方就行。
「转身离去雒阳已经有些日子,路上渐渐不太平起来,」她说,「依在下看,大家正应当守望相助些才是。」
街坊们有些发愣,「我们这一路,正是彼此照应着来,小哥今日所说,又是为何?」
她所说的,自然是为了防盗匪。
将推车摆开,作为天然工事围成一圈,各家睡在里侧,便是遇到盗匪来袭,也能警醒御敌。
这样的布置有点折腾人,尤其是大家做饭和帐篷离得远了些,也添了些麻烦。
这几天的路程已经令大家十分疲惫,前路仍然遥遥无期,哪里还愿意这样折腾呢?
街坊们又开始嘀嘀咕咕,交头接耳时,羊家夫人倒是走了过来。
「陆郎君如此行事,可是听到了啥风啸?」
范夔那个一句话不说就准备下黑手的作风,她觉着不太适合拿来说。
「也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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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羊夫人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是‘金市’的范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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