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梦湖书城

〖早安!三国打工人 第30节〗

早安!三国打工人 · 蒿里茫茫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 护眼阅读 夜读
「滚出去!」
想了半天,她还是没想出来该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既如此,小弟过几天再来看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定早就没有「几天」可过了。
这几乎是整条东三道上都心知肚明的事。
他的痢疾越来越严重,已经不进水米数日,起也起不来,更不用说下地行走。之因此还在队伍之中,是缘于蕃氏是这条街道上的大姓,她总有几个兄弟帮一把手,将陈定放在推车上,推着走一日,换一人再走一日。
这样的时日无多里,陈定的脾气迅速变得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野蛮。
当初在雒阳城时,陆悬鱼作为他家的邻居,时常能听到的是蕃氏变着法儿的教训老公,孔乙己则低声下气,讨好求饶。
连打桶水归来稍慢些,蕃氏都能毫不留情地收拾他一顿,这位平时端着点儿架子,但颇为注意体面客气的破落士人是个「气管炎」,几乎是整条街上都明白的事,甚至已经到了大家连提都懒得提的地步。
……羊喜即便也惧内,好歹少夫人待他还有三分客气,不肯当着别人的面,高声下他的面子。
​​​​​​​​
但蕃氏嗓门亮起来的时候,那是谁也挡不住的。
所以,这样东西一只脚已经无可挽回地迈进死亡的陈定,这样东西脾气暴躁,时常骂些污言秽语,甚至见谁骂谁的陈定,这个性情大变,几乎令人感到陌生的陈定,并没有真的惹到哪个邻居。
大家只当他已经神志不清,谁也不愿同他较真。
陆悬鱼出了帐篷时,远远看着陈三郎端了一盆衣物回来了。
除了挨骂不吭声的蕃氏之外,这孩子除了要照顾母亲,每日安营扎寨时还要忙着为他的父亲清洗衣物,短短十数日,也早就瘦得快要脱了相。
见她过来,陈三郎停了脚步,放回木盆,恭敬又客气地行了一礼。
……大概自己真的是情商低,她想,她竟然也想不出啥安慰他的话。
夜色渐深。
干柴越来越难捡,因此家家生过火,吃过饭之后,都会迅速将火堆扑灭,收拾未烬的干柴装起来,留待明日再用。
请继续往下阅读
营地很早便陷入了一片漆黑,偶尔有人打鼾,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声哭泣。
但听到哭声也不必大惊小怪,自从离了雒阳,几乎每一处营地,每某个夜里,都能听到这样的泣声。
​​​​​​​​
区别只在有人是醒着哭,有人在梦里哭。
这样的夜里,也会有小动物跑过来想偷点粮米吃。
她背着弓,靠在树下,边闭目养神,边听着周遭的响动。
一只草虫出了声,其余便渐渐地开始在林间应和,灌木丛中还有许多窸窸窣窣跑来跑去的音色。
远远传来三更鼓声,草虫宛如也暂静了一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营地里却传来了响动并不大,但颇为奇怪的音色。
似乎是啥重物在地面渐渐地拖行。
颇为吃力,十分小心。
她睁开眼望去,从帐篷里爬了出来,小心翼翼向着营地外而去的,正是陈定。
他在往东爬,但东边是一片刺柏,她出入尚要小心,一个不慎便要刮破衣衫,陈定这样的状态如何能爬过去呢?
「……陈大哥?」
趴在地上的陈定抬头望向了她,眼里带了一丝惊慌失措,又连忙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莫出声。
「……你要去那边做啥?」她小声问。
他一双手抓了一把泥土,似是想用力坐起来,但最后还是又趴回在地面了。
「劳你,扶我去那棵老树下,」他喘着气开口说道,「我有要事。」
今夜难得既没下雨,又没乌云。
群星洒下一片星光,虽然黯淡,却宁静又悠远,望一望便令人不觉忘记今夕何夕,此地又是何地了。
接下来更精彩
陈定坐在那棵枯树下,费力地喘了半天的气,却如何也喘不匀,最后还是挥了手一挥,让她坐下来,坐在他身旁。
「陆郎君,」他费力地说道,「这些日子,蒙你照顾,我很感激。」
……这也不算什么。
但即使是她这种粗神经的人,都从这一句话里听到了不祥的意味。
​​​​​​​​
他一双双目早就没有多少神采,却平静了许多。
比往日里那件有点端着架子,被她吐槽为「孔乙己」的陈定更加平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那般出言不逊,你却仍不同我计较。」
「我生病时,脾气也暴躁。」她想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这也没啥。」
陈定摇了摇头,他坐在草丛里,周遭一片寂静,他的音色越也来越轻。
「我有件事想求你,可成么?」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仍然点点头。
「陈大哥请说。」
「我妻有舅姑兄长照拂,又有郎君友爱邻里,我是不必挂牵的。
「这些日子,她细心照顾我,憔悴许多,只希望她早早忘了我这恶言恶语的无用之人。
​​​​​​​​
「只是三郎年幼,若将来品行不端,盼郎君能直言斧正。」他恳切地说道,「莫令他似他父亲这般好高骛远,终究庸碌无为。」
她觉着嗓子眼里堵着啥东西,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答应你,但陈大哥素有学识,怎么称得上庸碌无为呢?」
他缓慢地眨了一眨眼,轻摇了摇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我年少时,曾立志报效国家,匡正纲纪,年长后只想功名富贵,荫妻封子,功名既不成,又羞于出外做事,不曾种过一粒米,织过一尺布,亦不曾有半分益处于友朋亲邻。
「而今回首,这一生一事无成。」
一身泥土,发髻凌乱的陈定坐在彼处,宛如在回忆自己这辈子的许多事,脸上有悔恨,亦有愧疚,但最后还是长叹一声,重新看向了她。
「陈定愧对先人,求郎君将我下葬时,以发覆面,黄泉路上,我亦铭感五内。
「还有……」
他的音色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模糊得就快要听不清,但那两只眼睛转身离去了她的面孔,定定的看向东方。
她不得不凑到他的耳边,听他最后的叹息和哀求。
「求郎君……令我头颅向东……离雒阳……再近一些……」
第31章
陈定死了。
只是在潼关脚下,所有人都疲惫至极,没有力气去为他送别,甚至也没有力气为他多流几滴眼泪。
倘若是在雒阳城,他大概会被埋在京郊的父母身侧,年年岁岁,得享子孙祭祀。
在这条通往长安的漫长道路上,死亡已经频繁得令人感到麻木了。
几乎每某个人都会失去亲人、知交、故旧,其中有的人死得略有一点体面,得以穿着衣服,裹着席子下葬;
还有些人没那么体面,撂在林间的浅坑里,只有孤儿寡母为他洒一捧土,但也还算过得去;
再差一档的,衣服也会被人剥了去,尸骨也会随意丢弃在路边或是水里,看那赤条条的,被鱼儿或是野兽咬坏的模样,有人会觉着心酸,但也有人觉得眼馋极了;
因此即使这样的归宿也算不得是最为悲惨的,还有些人连尸骨也没有,悄悄便消失了,不知进了谁的肚腹里,至少能让那人今夜得一个饱足。
​​​​​​​​
因此能如陈定这般,不仅穿着衣服,裹了席子下葬,亲戚们甚至能凑出一段麻布给蕃氏和三郎,为他披麻戴孝,落在许多人眼中,简直羡煞人也。
林间雾气氤氲中,有人唱起了哀歌,很快便有人跟着唱和。
蒿里谁家地?
全文免费阅读中
聚敛魂魄无贤愚。
鬼伯一何相催促?
人命不得少踟蹰。
路过的百姓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有些驻足看了一会儿,甚至还有人跟着低低的唱和。
但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一瞥,继续背着包裹,一步步走自己的路去。
这样体面的葬礼,谁不夸他好命呢?
阳光渐渐升了起来,雾气开始散去。
蕃氏最后看了一眼丈夫的坟墓,她那张憔悴而苍白的面容上带着谁也看不懂的神情。
​​​​​​​​
「我们走吧,」她说,「该上路了。」
过了潼关,离长安就近了。
黄昏安营扎寨时,一直在押运官府物资队伍中的张缗抽空跑归来一趟,问了大家一个十分重要,但谁也没想过的问题。
「算来路上大约再得十几天,便至长安了。」他如此开了场,「诸位可曾想过,当选何处落脚?」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住在咸鱼斜对门,之前在十常侍之乱时差点被盗匪打劫的一位街坊开了口,「董相国将我等迁来,难道不是早有安排?」
于是张缗那张因为路途颠簸也瘦了一圈儿,但仍然显得十分珠圆玉润的脸就皱成了十八个褶的名牌包子。
「相国他……」他斟酌了一下,「他可能……可能日理万机……他……」
大家仍然有点发愣的盯着张缗看,终于李二第某个反应了过来。
「雒阳百万之众,皆被他迁至长安,他竟毫无谋算不成?」
小心谨慎的张属吏向来不回答这么危险的问题,但他用那张包子脸对着李二,无言地微微颔首,大家顷刻便了然了。
「那公卿们又居于何处?」
​​​​​​​​
「贵人们自然有所安排,我等怎能与其相提并论呢?」
故事还在继续
「若当真如此,我等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武汉品书武汉品书普祥真人普祥真人东家少爷东家少爷皎月出云皎月出云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笑抚清风笑抚清风真熊初墨真熊初墨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玉户帘玉户帘绿水鬼绿水鬼喵星人喵星人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代号六子代号六子千秋韵雅千秋韵雅商玖玖商玖玖季伦劝9季伦劝9迦弥迦弥清江鱼片清江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