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信义笃烈,有古人之风,但……」
「……但啥?」
那张颇为粗糙的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但都亭侯府上人多嘴杂,不可不防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多不多的,她有啥可……
……她忽然想起当初刚去羊家当杀猪匠,这位老同事干的那些事了。
汉朝人民的娱乐很少,八卦算是一大项,再加上这一路旅途枯燥苦闷,基本上李二对她使过啥坏,在羊喜和夫人面前嚼过什么舌头,每个在羊家干活的帮佣都能讲上三遍,有时还能讲出三个版本。
「为啥是你来提醒我呢?」她心情有点复杂。
于是这位东三道上出了名的「智将」脸庞上,也带了一丝遮掩不住的羞赧。
「这一路上我小心观察,见郎君品行……」
「……说实话。」
「……见郎君与同心娘子只兄妹相待。」李二颇为谨慎地停了一下,又看看她的脸色,才继续说下去,「郎君亦知我家中无人……」
其实原本是有人的,只是路过弘农的一处村庄时,媳妇偷偷跟人跑了。考虑到这一路的街坊邻居小有余财,又有她时不时接济一下,虽然苦了些,倒也没认真饿死过谁,说那件媳妇是偷偷跑了而不是被卖掉了也还有点说服力。
然而,倘若两口子感情好,媳妇如何会跑呢?那肯定是丈夫有问题啊!
她狐疑地上下审视他一番,还没开口,李二就变色了。
「我向来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我也没说过你对不起她啊。」她局促地说。
要么就是媳妇终于忍不了他这样东西小号熊瞎子的外形了?
但李二早就开始气愤了,「郎君率直,去新主君府上也当小心谨慎,莫受了妇人的欺!」
……他的工作其实跟妇人没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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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有点奇怪,都亭侯府的郎中——就是管家——对她的来龙去脉认真查问一遍之后,便客客气气的给她塞去了厨房,来客时杀猪宰羊,闲暇时不用做啥,查验厨房上下是否干净即可。
……这是汉时的卫生监督员吗?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职业?
本来这种监督员就很不招人待见,尤其她还有个不招人待见的特殊气场……双倍的不招人待见!
进了偌大一个厨房,郎中向这群新同事介绍过她之后,硬是没一个人吭声。
……气氛有点压抑。
……然而吕布吃的比她好多了。
角落的笼子装着鹌鹑,梁上的绳子挂着腌肉,水桶里游着鲤鱼,旁边还备着两只王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余各种山野蔬菜不足数,光看此处物资丰饶程度,你根本想象不到城外每天都在饿死人。
随手打开一个柜子看看,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败家!还有冰镇的葡萄!
郎中走了,厨子和杂役们互相看看,有人小心翼翼,上前攀谈。
「陆小哥是何处人?」
「何时来了长安?」
「有家眷否?」
……尽管双倍的不招人待见,但谁也不想惹她。
仆役们比主人家吃饭时间要晚一些,两个婢女收了餐盘回厨房来,朝食很快就端上来了。
即便那些精致吃食可望不可及,可念不可说,但粟米饭的确管饱,下饭菜也不是盐豆子。
除了将厨房有些蔫的蔬菜熬了汤之外,每人还有一勺肉酱,油汪汪热腾腾,盖在粟米饭上,迎着朝阳闪着光。
大概是因为吃饭的时候大家心情都比较放松,这些并州籍的仆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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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起了……
山西话。
……跟西凉话一样,具有高度加密特性。
听这群人叽里咕噜的在彼处讲啥,从小变大,从平和到激昂,直到有人瞥了她一眼,又戛然而止。
【……他们看我有这么不顺眼吗?】
【也不一定是看你不顺眼。】黑刃倒是十分冷静,【但我觉着一个正常的士人府邸是用不着一个卫生监督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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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这么觉着。】
吃过朝食,先要准备主人家昼间有可能用到的点心和水果,随后开始打扫卫生,清理卫生死角,到下午时微微的打个盹,没过一刻就要开始准备晡食。
主君晚上吃什么,仆役们是说了不算的,正常情况下当主君点菜,传到后厨来做准备。
但吕布在吃这方面也没啥要求,大家说,不管端上啥伙食,将军都不挑剔。
……这样想一想,她觉着这位将军的形象更高大了。
……但她试探着这样夸一句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了一个古怪表情。
……她没多久就了然如何回事了。
主君即便不挑食,然而夫人们是有标准,有要求的。
这是位二十岁出头的美人,那张桃花一般鲜妍的脸一露面,整个厨房都跟着光照等级上升了。
第某个来厨房的是侧室严氏,后面还带了两个婢女。
「今日既有鲜活鲤鱼,」她以袖掩口,一双月牙似的眼睛弯弯的,音色也软绵绵的,整个人就像雪人儿一般,让人看了就心生怜惜,「我闻《七发》有言,秋黄之苏,白露之茹,此天下之至美,再配以紫苏即可。」
一厨房的人都恭恭敬敬的应了,待严夫人走后,四十余岁的主厨枚叔一脸惊慌的跳了起来,「快去市廛处再寻几条鲜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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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过半,如何还能寻来?」另某个仆役望了望外面,「我看夫人也未必就想起要吃这一条。」
五大三粗的主厨还是一脸不放心,最后下了个奇怪的命令,「将鱼藏起来,还有!谁也不许出去乱说!」
……吃他个生鱼片而已,至于吗?
过了大概也就二颇为钟左右,又有一位夫人带着侍女来了。
正室魏氏是位三十出头的妇人,虽然打扮得十分得体,脸上妆容也颇为精心,容貌也颇为清秀,但和适才来过的严氏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档。
……这次大家更加恭敬,懂了,这样东西是正室。
作为主妇,她来到厨房,一一吩咐了晚上都要做些啥,加什么料,咸淡如何,有哪些注意事项,并且……
魏夫人环视了一圈,用颇为标准的并州话询问道,「今日没有鱼吗?」
「自然是有的!」主厨小心翼翼,自灶台后面拎了那一桶鱼来,「只是严夫人说,想吃个鱼脍……小人正准备炮制了它……」
魏氏脸庞上毫无表情,「炖了它,记得多加些醋,入夜后我要吃。」
目送着魏氏离开的背影,厨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请问……」咸鱼小心翼翼举起了一只手,「为啥不提前备好两条鱼呢?」
大厨陡然转过头!
一脸仇恨地瞪向了她!
「尔说得倒是轻巧!就没见到老鳖都特意养了两条吗?!」他充满仇恨地嚷嚷道,「如今长安人满为患!多少流民留滞城外,想买一条这般肥美的鲤鱼谈何容易!」
……她当说点啥?
还没等她说点啥,大厨已经从怒发冲冠转为心死如灰,继续去做菜了。
今晚端上去的晡食是烤鹌鹑、腊羊肉、豆腐脑、炒青瓜、外加一碗老陈醋炖出来的鲤鱼。
……真不愧是山西口味啊!
晡食端走后,厨子坐在彼处,依旧是一脸的心死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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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等不妨猜一猜。」他冷冷地说道,「今日又该如何?」
她悄悄拉住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杂役,「枚叔为何作此态耶?」
杂役眨了眨眼,「小哥不知,严夫人见鱼脍不至,必然要同将军哭诉的。」
「……然后?」
「将军既不忍心驳了严夫人,又不愿开口去同魏夫人讲,两边为难,最后只会寻厨子过去骂一顿。」
她感觉有点没反应过来,「偶尔为之?」
杂役看她一眼,「天天如此。」
某个婢女跑了过来,「枚厨子!将军唤你过去!」
……………………
这就是天神下凡的人中赤兔马中吕布吗?!
望着厨子萧瑟远去的背影,她终于明白郎中为什么要在厨房放一个卫生监督员了。
换她当厨子,可能也想给吕布这厮毒死。
第34章
在吕布府上待过一段时间之后感觉如何样?
……其实还行。
作为相国身旁的红人,新近封侯的暴发户,吕布绝对不算最差的那一档主人,他本人很少对仆役们提出啥过分要求,吃喝用度都随意,但偶尔心情不好时据说也会给身边的人来两脚。
谁家也不会养一群装修工人,因此这种时候全府的仆役就会一边激情辱骂这些粗人,一边痛苦地996【
还有一桩苦恼是府上时不时会设宴款待那群并州将领,这群粗人吃喝过后,杯盘狼藉不算什么,重新擦一遍地板刷一遍席子也不算啥,柱子都要重漆一遍的时候也有呢!
除此之外,大家伙儿多数的苦恼来自府中两位夫人斗法,按照后来这群人悄悄同咸鱼所说,魏夫人其实不喜欢吃鱼,那天那碗并州口味的醋炖鱼几乎是原封不动端回厨房的。
「那只娶某个不就行了?」她有点不解。
故事还在继续
「这是什么话!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怎么能只守着某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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