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乐陵侯百战百胜。」
「听说乐陵侯身旁有许多高士良将依附！」
「听说平原公与乐陵侯君臣相得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听说乐陵侯颇爱鱼虾！」有人大声嚷嚷，「我家有好鱼虾！比今日的半点不差！只有更大！」
就算她是个傻子，也已经一切了然发生了什么。
这样东西饭就很难吃下去了。
陆逊的表情很不好看，也不是生气，就是有一种很微妙的，很局促的情绪在上面。
但这还不算最最局促的。
坐在上首处一直和颜悦色与诸葛亮说话的吕范忍不住了，他转过头望向下面。
倒霉的好女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听说乐陵侯常留心别人家的女婿，」他说，「未知谁家儿郎能入她青眼啊？」
……就好像一个啥开关被按下似的，那些世家子弟开始用一种堪称可怕的热情眼神盯着她了。
自然，她一定要得承认，这群世家眼神温度叠在一起，也比不上第一天见到的那群武将的眼神那么火辣。
第610章
香炉氤氲,有清冽庄重的香气传出。
窗外的草虫声早就越来越响亮，忽有翅膀拍打，一瞬将不谨慎的草虫吓住了。
鸟儿站在树叶间探头探脑,婢女将青翠欲滴的竹帘放回,隔绝开了好奇的目光。
竹帘内坐着的人都上了年纪，发冠下都掺了些银丝,但目光都很平静，神态也比昨夜筵席上那些宾客安然得多。
当诸葛亮步入这座倚太湖而建的美丽宅邸，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这群人上首处的中年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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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脸不算老,头发早就白了一大半,当他见到这位平原公使者时，脸庞上立刻有了笑容，直起身时的姿态优美而恰到好处,不输中原名士。
诸葛亮又看了他一眼。
他笑得那样热情，但双目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久闻江东张子布,今见张公雅达,方知传言不虚。」
张昭笑眯眯地还了一礼。
「孔明受重托而来，今见年少英雄，令我感年岁摧折,老将至矣！」
一段正常的寒暄，双方入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走到诸葛亮身后站好,张昭的目光轻飘飘从她身上划过去了。
「湖上水军演练，吴侯须臾将至。」
诸葛亮拱拱手,「江东水军雄壮之名,天下皆知，大汉有此威武之师，全赖破虏将军忠心一片,史策昭彰哪！」
这群江东世家真正主事的家主互相使了一个眼神。
「汉室倾颓，群贼并起，」张昭说道，「吴侯不欲兴兵事，动干戈，唯求自保而已。」
「而今平原公逐曹破袁，」诸葛亮说，「太平将至，吴侯可无忧矣。」
「袁本初虽死，尚有三子存哪，」有人笑着道，「平原公不当小觑。」
「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借胡虏之兵南下大肆劫掠，使冀州不闻鸡鸣，与禽兽何异？」诸葛亮道，「待来日平原公领王师北上，袁氏子但是朽木腐草，有何能为？」
「平原公久战劳苦，未必便能立时北上，三五年后，又不知鹿死谁手啊！」
她听得有点困惑，一个个地看他们，感觉犹如啥东西不太对劲。
这群人都很自重身份，之前不曾出现在陆逊的宅邸，跑来参加宴席说学逗唱讲骚话的都是他们家的儿郎，因此要说老头子和小年轻性格不同想法不同，这是说得通的。
但要说子侄不明白他们啥态度，擅自跑来拍马屁，这就有点侮辱别人智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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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明明喊人家小甜甜，如何今天突然变脸牛夫人了？
她很迷惑地看这群人和诸葛亮唇枪舌战，包括但不限于——
「你们很穷。」
「袁绍很富。」
「马腾很厉害。」
「刘表刘璋也不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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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真能把河北打下来……你都是个老头子了还没继承人的！」
她听得压根有点发痒，很想挥拳头吓唬吓唬人时，有东西忽然在她的脑子里咳嗽了一声。
她假装没听见，过了一会儿，它自己就出动静了。
【过了这么久，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有长进，你且来说说。】她不动声色。
黑刃可能察觉了这个拙劣的小技巧，也可能只是很久没正常说话，憋得有些难受。
【自然，首先要恭喜你们，】它这么抑扬顿挫了一下，【你们着实取得了很不错的战果。】
【多谢，】她客气道，【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但那是你们的战果，不是他们的战果。】
她想了一下，【我了然了。】
黑刃停顿了一下，宛如觉得有点惊喜，【你来说说。】
【我没掰你之前，你坚决不让我叉鱼，】她说，【但我掰了你，你就让我叉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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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没允许你用我叉鱼！！！】
黑刃的音色忽然高了八度，她下意识将头偏开一下。
【总之，】她忍着耳鸣，【差不多就是一个道理吧。】
诸葛亮说不依附大汉那就是汉贼，张昭说朝廷年幼，大汉宗亲遍地都是，平原公自然很出色，但也没出色到行代表大汉的程度啊！
舌战群儒到了一个不太友好的阶段，双方都有一火药味了。
诸葛亮说生民苦乱世久矣，张昭说你们不来我们这一直不乱的。
诸葛亮说只要依附大汉，以后也不乱，张昭说不错，朝廷给我们发了一个吴侯，证明朝廷觉着我们现在待得很好，没啥需要改变的。
诸葛亮不说了。
他转过头看她一眼。
她正在和黑刃进行友好的脑内交流，忽然被看了一眼，就有点懵。
「小先生，」她说，「什么事？」
诸葛亮冲她粲然一笑，「无事。」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了张昭。
她吓得向后仰一下时，有暴喝声陡然在竹帘外迸裂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张昭脸色就变了，胡须宛如一瞬间也直了，像是怒发冲冠的模样，直勾勾地瞪着她。
「尔等欺江东无人乎！」
那些适才还在陪着张昭拉锯战的谋士们一下子坐不住了！
一大群人冲了进来！
这群人当中的一部分陆悬鱼是见过的，即便时间早就很久远了，但主帅在泥里打滚是很少见的，尤其还是孙策那么某个年轻漂亮的主帅，跟太史慈在下过雨的泥淖里滚来滚去，头盔揪掉了武器打掉了，就两手两脚撕成一团，这样东西画面肯定很难忘。
她记得在孙策和太史慈周围是围了一圈武将的，某个个都伸脖子在那看，被孙策下了禁令，谁也不许上前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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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件漂漂亮亮的朝气统帅不在了，再看到这群熟悉的脸，多少就有点怅然。
但他们看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怅然。
他们的眼神像着了火一样！
「陆廉，」为首的老将程普怒喝了一声，「尔至江东，意欲何为？！」
她想了想。
「若真要打，」她说，「我提前来看一看地势，总归是不错的。」
周遭好像忽然静了一下，诸葛亮想说话，被她按了一下肩头。
「好大的胆子！」有武将这么骂了一句，「你这般欺辱江东，还以为能活着回去吗？！」
她轻微地地吸了一口气。
背后的黑刃发出了一阵兴奋的蜂鸣。
……这不太好，她对自己说，这特别不好，她犹如给黑刃惹急了，它快一路奔着反社会人格去了。
「我欺辱谁了？」她问。
「纵你伶牙俐齿——」一个她没见过的朝气武将牙齿咬得咯咯乱响，「今日也休想转身离去这里！」
「潘璋！」张昭怒喝了一声，「你岂可对来使无礼！」
「我非对来使无礼，她既有意探查地势，我便当她是个奸细杀了，主公怪罪，我与她抵命便是！」
屋子里一瞬间乱哄哄的。
有人在劝，有人在骂，有人想上前，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她看看诸葛亮，诸葛亮刚刚吃惊的神色已经不见了。
他目光冷冽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即便不了解历史，但她觉着历史线上的东吴不会有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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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派使者来江东谈判，实质是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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