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回都亭侯府去要孜然是不是不太厚道？但不管如何说也辛辛苦苦扔出了一百二十投呢，她就拿了一只羊归来，再加一包孜然、花椒、茱萸粉，但是分吧？
最后还是羊家夫人从家里拿来了些香料，分量不太够，不过烤全羊也着实有点奢侈，大家研究了一下，羊腿用来烤，羊身熬点羊汤喝，大过年的，一羊两吃很对劲。
张缗家的房子其实面积够用，就是被抄家时元气大伤，现在大家自带了草席、蜡烛、锅碗瓢盆，一屋子二三十号人挤在一起，竟然也颇有气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座上某个瘦了一大圈儿的张缗，端起酒碗时两眼全是热泪，「缗能有今日，全仗各位友邻竭力解救，此恩永不能忘！」
「我们也没做啥，」羊家夫人笑眯眯地说，「还是张公吉人有天象。」
「不错，张公是宽厚有德之人，才有此报。」眉娘也很会说话。
「从此之后，必然全是坦途了！」这样东西是李二。
「不仅张公得救，还有全长安含冤入狱的人，也借了张公的福气才能得脱呢！」这么会说话，哦是同心。
大家一起喝了这碗酒，随后开始喜气洋洋，叽叽喳喳。
即便只是一条咸鱼，但她挠了挠头，也想说点吉利话。
但是不太确定说点什么比较好，她得先问问黑刃。
【我想好了一句吉利话，你看成不成？】
【啥？】
【「张公一进去，太师就大赦了，早明白早点进去好了！还能多救几个！」】
【……………………】
【行吗？】
她正在进行脑内咨询时，张缗早就起身走过来了。
一紧张，吉利话就准备说出口，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张缗扑通一下就行了个大礼！
「贤弟大恩，我岂能不知？」他郑重地说道，「愚兄于狱中便隐有耳闻，竟是都亭侯为我说项，我这等草芥，岂能惊动贵人？必是贤弟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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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黑刃的音色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劲儿，【赶紧把他拉起来就行了，想起少说几句吉利话！】
第59章
羊肉其实不算不少,每人分了一碗羊肉汤，外加一碟烤羊腿肉。但是除了新年固定要吃的桃汤、五辛盘、柏椒酒之外，还有几样干菜和猪肉饺子,这样东西就很值得称道了。
二三十号邻里凑在一起,饺子也不能管够吃，每人十个,有的装在碗里,有的装在盘里，到李二这实在没餐具了，用个破陶罐竟也能凑合一下。
「说实话，」抱着破陶罐的李二冷不丁开口了,「我真没不由得想到能活到现在啊。」
眉娘瞥了他一眼,「什么话。」
「这两年着实不易，」蕃氏叹气道,「晨起梳妆,我竟觉着老了十岁似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必是缘于三郎将要长大成人，嫂子是为着操持大事而悬心吧。」同心打趣了一句,「我看这聘礼妆奁的事也不必太过忧心呢。」
捧着个饺子在那里吃的小萝莉收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一时有点懵,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的三郎，是以邻里们就笑得更欢了。
「无事,吃你的就好。」这是三郎。
「瞧瞧三郎,要我说公卿世家里也挑不出这样温柔俊秀的某个小郎君来。」这样东西是羊家夫人。
「哼！」……这个是阿谦。
「成啥大事,」蕃氏道,「他能安安稳稳的拿住这份差事就好,再过几年,说不定我这眼睛就比不准经纬线了,连布也织不成了。」
她开了个话头之后，「再过几年」就成了一个颇为热门的话题。
张缗需要重新整治起家业，他给闺女的嫁妆被洗劫了大半，说不准这一年半载里还得干点兼职；
羊家夫人又一次想在城郊买田地了，养猪也好，种地也行，守着个小庄园总不怕饿死，现在既然太师不发疯了，看看来年开春时田地价格如何；
眉娘很是期待重新将酿酒的活计搞起来，她甚至还问了一句，挖个地窖成本几何，想等来年多买些粮食用来酿酒屯着；
阿谦抽空还是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小萝莉，然而阿浣并没有看他，还在彼处专心的捧着饺子吃；
「妾倒是没想那么多，待来年时……」同心笑眯眯地开口说了一半，忽然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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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如何？」
她忽然自席子上起身，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同心是独自一人前来，夫君今日在营中，无暇回家过年，因此眉娘便跟着追出去了。
趁此良机，阿谦端着自己那碗饺子就跑到了小萝莉面前。
「阿浣妹妹，」他一脸期待地将饺子推了推，「你那碗够不够吃？不够吃的话我此处还有。」
小萝莉望了望饺子，又看了看他，「这如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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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呀！客气什么！」熊孩子似乎被鼓励了一般，马上便伸出手去，将自己碗里的饺子拼命倒给了小萝莉，「多吃点！多吃点长得高！」
周遭的人默不作声，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包括蕃氏和三郎——就跟看春晚似的。
阿浣那张干干净净的小脸马上有点红了，「阿谦弟弟……」
「没事！你快吃吧！」
他抱着空碗刚刚起身，还没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听到阿浣细声细气的又开口了。
「三郎哥哥，我吃不完，给你……」
咸鱼边吃饺子，边也像看春晚一样，默不作声，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阿谦脸上的撕心裂肺，痛彻心扉。正欣赏时，同心和眉娘回来了。
「同心娘子可有碍不成？」有妇人这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眉娘便笑嘻嘻地摆了摆手，指了指同心的腰腹，「她今日胃口不好，我彼处倒是还有几个蜜渍的酸枣，就是吃着不够有味儿，还是待开了春，让她夫君自己去打些青杏来吧。」
大妈和小媳妇们于是齐刷刷地发出了心照不宣的声音，顺带拉着同心落座，开始给她讲解起注意事项。
一片已婚妇女最热衷的话题中，只有眉娘那诧异的声音显得有点违和。
「阿谦？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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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了一盏酒，望向嘈杂又快乐的这间主室，最后将目光落在哭得跟花猫似的，扭着身子不愿见人的阿谦身上，【你说他将来长大了，会不会羞得不愿再想起这段时光？】
【不会，】黑刃说，【他会觉得很幸福。】
新年过去不久，一切似乎渐渐地回到了正轨上。除了邻里们都在卖力生活之外，她觉着吕布也有点不一样了。
爱情毕竟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下到八岁上到八十，人人都能为它做点傻事，咸鱼觉着，也不必苛责某个孩子。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平时吕布出门也是内着金甲，外系玉带，手持长槊，胯下赤兔这么一身拉风套装，但他最近犹如更拉风了一点。
比如说髭须修得一丝不苟，比如说开始用一点熏香，比如说不喝酒改喝茶了，比如说对几分小玩意儿上心了，要明白吕布即便也不是什么寒门出身，但他平时的形象一切是一个铁直男，直得都变狗了！现在陡然开始熏起了衣服，研究起了啥样的玉佩和啥样的锦袍比较搭，这太不正常了！
第某个发现不正常的是严夫人，她深思熟虑了一番，将府里所有的婢女用筛子筛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翻她们的铺盖，闻她们的衣服，以及让她们互相检举揭发，看看到底是谁跟主君有染。
紧接着行动起来的是正室魏夫人，发现小妾鸡飞狗跳了好几天，大概魏夫人认为终于摸清动向老公这些微妙举动都跟小妾无关，是勾搭上新的野女人了，于是开始寻找机会，将吕布身旁那些侍从某个个叫来查问。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还真翻出了些汉子用的东西，但一看材质就知道是和府中的仆役偷偷牵手，跟主君没啥瓜葛，只有某个婢女有点别出心裁，藏了一段断槊，差点被严夫人当成定情信物，给那婢女发卖了去，最后婢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保证她就是想偷点废铜废铁，没别的意思，暂且被寄下了性命。
……除了问吕布的行踪，动向，情绪变化，甚至连性取向都考虑到了！
这些事原本是和咸鱼没什么瓜葛的，但魏夫人竟然还抽空叫她去问过话！而且问的问题特别可怕——「将军平日里说你是个机灵的，每次喝酒都要你陪着，你必然是个机灵的，」魏夫人带笑不笑地看着她，「你既然机灵，便来说说。」
……说个什么！
「小人愚钝，」她低了头，毕恭毕敬，「将军从来不带小人出去，不知当如何答夫人的话。」
「哼，」魏夫人冷哼一声，「那就说说你们俩喝酒时都聊些啥。」
……………………聊那些极其社畜的，包括但不限于「我就娶了一妻一妾怎么这么烦！」这种见光死的话题。
她得想想办法，她想，「夫人，小人是因为武艺高强而被张将军荐入府中的，对将军的私事，小人并不清楚。」
刚刚说完，一只养尊处优的，贵族女性的手便伸了过来，抬起了她的下巴。
那双狐疑不定的双目，望进了她的眼里，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她。
【……哗了狗，这如何办啊？她要是看出我是个女的我特么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在心里疯狂地摇黑刃，【想个办法啊你又在彼处装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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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收回了手，直起了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但语气变得平和不少。
「看你模样，着实也不是个以色侍人的。」她说，「算了，留心些将军便好。」
……魏夫人走了，临走没忘记给这群侍从们发点压惊的补贴，她也拿到一份，二斤羊肉。
但她还是觉着心情很忧伤，就犹如受到了侮辱。
吕布一系列的反常行为在又某个春光明媚的上午得到了答案。
他已经很久不喝酒了，但是这一次他不仅喝酒，还是上午喝酒。当她抱着一壶酒步入了吕布的房间里时，他眉目间的烦躁几乎一望即知。
「让他们都退下，」他说，「把门关上。」
……即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她觉得这样东西气氛更像是犯罪团伙准备谋划啥不太好的事情。
正如所料屏退了其他人之后，吕布烦躁地在那里走来走去了一会儿，重新回到席子上，唤她凑了过去。
「那日不是曾计较过，我当留心太师亲近之人么？」
「是，」她问，「将军有眉目了？」
吕布沉默了一会儿，「不错。」
她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将军来讲讲，可有啥收获？」
屋子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特别诡异，特别寂静，只能听到吕布的呼吸声，直到他重新开口。
「太师前一阵子，是极亲近一个婢女的。」他说，「那婢女生得楚腰卫鬓，袅娜非常，最妙的是那一双……」
她坐在彼处，聚精会神的听他讲，但即使是她这样情商有问题的人，也觉着很不对劲。
「将军，」她突然冷不丁地打断了他一下，「小人知道那婢女生得美了，随后呢？」
吕布脸上陡然飞起了一抹红晕。
【我有个不好的预感！】她惊恐地对黑刃说。
【你教的，】黑刃音色倒是很欢乐，【你得负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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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着意结交，那婢女见我朝气英武，亦倾慕于我，那几日太师驾幸郿邬，我得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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