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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榆陵录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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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上,钟府。
正在细赏《秣陵南北街市图》的钟开仪忽得家仆传报,说是元孝廉来访。
他心里一阵诧异,忙放下图,往正堂走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钟家正堂内,元济正静静地吃茶。望见钟开仪进来,开口道:「南北街市图如何?」
「是你亲手所画,当然无有不佳的。突然到访,不像你了!」
「我来,自然是有事找你。」
钟开仪默了一默,手一挥让下人们散去。
「令尊有信来?」
「他让你我准备明年的会试,中朝需要一些新面孔。」
「看来有人的势头太盛了。请转告令尊,开仪定不辜负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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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济微微颔首,起身准备离去。钟开仪一把拉住他:「你也太来去匆匆了,都快掌灯了,不如就在我家随便用些晚膳?」
「歆和的信使约莫晚膳后会到我的住处,不及时回信,她要着急的。」
「到底是她会着急还是你等不及要看她的信了?」钟开仪笑道。
元济不答,脸庞上却难得露出一丝喜悦。一会儿,又正色道:「新来的楼孝廉如何?」
「未知全貌,不好独断。但目前看来也不像是他的人,大概只是寻常的科考士子吧。再相处看看,毕竟以后是会从榆陵出去的,明面上算起来也和我们是一派。」
元济道点点头:「他若和我们一心,将来自当全力助他。不过我看他今日与你们闲谈时,满脸都是羡慕之色,不知日后见了荣华富贵,会不会被迷了眼。」
「但愿不会。」钟开仪顿了顿,又道:「陆二姑娘有说这次会捎啥京都的点心来吗?上次我去你那,尝了某个银丝卷,实是人间美味,不明白这次……」
「少的那个银丝卷果然是你偷吃的!」元济没辙道:「这次什么也没有。」说着便往堂外走去。
钟开仪望着元济的背影急道:「你还未收到信,怎知这次没有!我明日散了学就去你那,别私藏啊!你从来也不爱吃这些甜腻糕点的,我这是在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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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济头也不回,只是背身摆了摆手。
晨起读书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已近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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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逾短,天气愈冷,又是一日晨课,学堂内好好几个同学都撑不住犯起了困。
担任教习的彭夫子见此情形便暂停了讲课,道:「月半在即,小考逼近,今日暂放疏通词句,且选一题让诸位来论一论。
「前日我去邹氏茶铺吃茶,遇一富家公子,头戴凌云巾,衣着金线织袍,腰间大带镶满玉石,脚登云纹皂靴,察其姓名,并无官职、功名。请诸位论说。」
众人心下不解,不知夫子为何提到这衣着鲜亮的富公子,一时间不知该论说些什么。正当疑虑之时,只见钟开仪立身拱手道:「学生不才,愿试一论。」彭夫子略一点头。
「这位富家公子的穿着虽是秣陵今冬时新的样式,却犯了大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堂上诸人听得此言,皆是困惑,只有彭夫子略略一笑。
「凌云巾用绸绢制成,中为冠,左右以金线屈曲绣成云状,高耸挺立,戴上自是倜傥人物。但据学生所知,它与朝廷为官员制定的忠靖冠极为相似,说是仿制也不为过。因此,朝廷多年来始终明令禁止庶民军士服此巾。那衣袍、大带、皂靴也不是他可以穿着的。
「《大晔会典》中《服典》一章有记,庶民服饰不可绣金线、佩玉带,皂靴也不能有织绣图样。那公子并无一官半职,亦非功名傍身之人,服此衣饰当已逾制。
「可叹此一事在秣陵城中却随处可见。稍有财帛之家,不论男女皆衣着越礼,繁丽华贵,与国朝推崇的清简质朴大相径庭。庶民士绅不以为耻,反而渐成攀比之势,今日李家妇人珠翠盖额,明日孙家女儿金钗满头。男子皂靴也以金丝银线绣制图样,如此无视国朝法度,明为越制,实为僭礼!」
众人听得点头。钟开仪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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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观历朝,礼制之废,常起于风俗之坏。风俗坏而民无度,民无度而欲滋生,欲滋生而礼制废。一朝之制,为一朝之法度,若无人守礼遵法,天下混乱不治,圣上与朝中诸位大臣纵有千般手段,又当如何保世安民?学生浅论拙见,但请夫子与诸位学友指教。」
彭夫子点了点头:「有些道理。还有哪位愿论一论?」
众人啧啧称赞:「夫子,知守兄真知灼见,谁会想到一富家公子的穿着也能映射法度,这般才思,实非我等所能及!」
此时,窗外也有二人驻足细听。一位身着月牙色道袍,头戴玄色四方平定巾的中年男子笑对另一青布道袍、髯须低垂的中年男子道:「榆陵得人。」
「文邕兄谬赞!说实话,开仪有此论,我并不震惊。他天资过人,自小便有举一反三之思,又肯下功夫读书研习,成才是早晚的事。只是他一路行来颇为通顺,没受过什么击打,我只担忧……」
「贤弟不必思虑太甚,众人皆有造化。我看钟小公子虽然锦衣玉食养大,看似不知疾苦,但他天生一派活泼达观的性子,将来即便有千难万难,也不会一蹶不振,以致失了本真。」
「文邕兄最擅形家,你既如此说,我便放心许多。来,我们到堂上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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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两人便往正堂走去。原来那戴着巾帽的男子是钦天山上钦天监的监正彭文邕;而另一位髯须男子,则是榆陵山长徐恭益。
二人在堂上坐定,徐恭益道:「文邕兄今日为何亲自下山采买?」
彭文邕面带忧色:「我此番下山是特来找你的。我前日观星,见荧惑隐现,似有异动,恐怕二十年内有留守之象。况且紫微垣愈发暗淡无光,我甚是担忧,连夜呈报上奏。万幸太微、天市二垣尚能稳固,还可暂享太平。只是中朝之事,却是不能再拖了。」
徐恭益不解:「紫微垣乃帝星,如今圣上正当盛年,怎会暗淡起来?那荧惑本就时隐时现,难追其踪,荧惑守心百年难现,难道真的会到如此境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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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象更变本就难以捉摸,大烨如今看似太平繁盛,但你我皆知圣上身旁有何人在。荧惑守心是大凶之象,若是真的发生,恐怕你我也难避厄运,还是要早做打算。
「辅望兄虽贵为国朝首辅,想必也多是勉励支撑,是时候添些左膀右臂了。他近日可有信来?」彭文邕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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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让开仪和济儿准备明年开春的会试。只是我总觉得,要将榆陵的声势在中朝做大虽非难事,但仅凭好几个官员或是这小小书院,实在这难以获得天下人的认同。榆陵一派缺了一位能够撼动天下儒生的领头人。」
「若说此前我还暗自担忧该如何选出这样一人,今日学堂旁听一会儿,便知那人该是谁了。」
彭文邕微微一笑:「敢问你是如何成为榆陵山长的?」
徐恭益有些震惊:「你是说开仪?他今年才二十多岁,年纪尚轻,又还未入中朝效力,如何能成榆陵魁首?」
「我年少时虽有些散漫,但后来苦读多年,有功名后忠心效力朝廷,又得了些虚名,才做了榆陵的山长。」
「那钟小公子自然也当如此一步步行来。他现今已有学识,得功名、入中朝只在朝夕。然而某个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机会却是难得,少不了需要我们去替他谋划一番。」
「依我看,这机会不如造在他会试之前,若是入得中朝去,想再有什么时机,也就难了。」
彭文邕喝了口茶:「不如就在榆陵书院主持一场‘清议’,至于论题么,我看今日他们由服制的逾越引出对礼制和法度的论说便很好。先造声势,再入中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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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合我意!榆陵书院即便在仕进上有些虚名,但始终没有向世人表明我们的态度和思虑,正好借这样东西机会展示一番。虽说是为着开仪,但除他之外,榆陵中也是有好几个能在学识上独当一面的,是时候让中朝和世人看看我们榆陵子弟的风骨了!」
「榆陵子弟皆是你精心选拔、教导,自当与众不同,何况将来他们中的好些人都要身担大任,品格、学识缺一不可。此番尘世显名,虽说会得世人之仰望,但也须时时提防那人的算计,别让孩子们无辜遭罪才好。」
徐恭益点头道:「说的是,不过目前看来,那人只与在朝之人作对,又忙着捐官的私差,再加之我如今已失官职,也无意入仕,只是做个民间的闲散山长,教些学生,估计一时之间,那人并不觉着我和这些未得功名的学子们能是他的威胁。这样倒是给了我们一些机会。」
「这五年,钟小公子和元三公子在秣陵韬光养晦,始终没有参加会试,守的是‘潜龙勿用’之理。如今也该是‘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的时候了。不过,若是突然办起这论说服制的清议来,未免有些奇怪,总要有个契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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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恭益笑道:「契机嘛,倒也不是没有,文邕兄且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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