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后悔〗
刚进楼道，林渊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辣椒炒肉味。
那是刘翠芬的拿手菜，推开门，气氛有点微妙。
林国栋坐在沙发上，没看报纸，正对着墙上的挂历发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挂历上，明天的日子被红笔圈了起来，填报志愿。
「爸，妈，我归来了。」林渊换了鞋，神色如常。
「还知道回来？」林国栋瞥了他一眼，把烟头掐灭，「这两天晚上天天往外跑，说是在王林家住，到底干啥去了？」
「王林他爸搞了台新电脑，我去蹭着用用，查查学校资料。」林渊说谎脸不红心不跳。
刘翠芬端着菜出来，叹了口气：「行了老林，孩子回来就行。明日就要报志愿了，让他吃顿安生饭。」
饭桌上，林国栋还是没忍住。
「林渊，明天去学校，你王老师要是劝你复读，你咋想的？」
老头子依旧不死心。
林渊态度坚决：「爸，我说了一百遍了，不复读。」
「320分！你能上个啥？二本吗？出来之后能做啥？」林国栋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而且你平时分数都在390左右，为啥不听话呢？」
「爸。」林渊放回筷子，擦了擦嘴，「我长大了，我有自己的规划，我不挑学校，只要是公办的，本科就行。」
「至于专业……」林渊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上一世已经学了计算机专业。
这一世，他脑子里的技术比大学教授都超前，再去学一遍《计算机基础》？
那不是有病吗？
谁教谁还说不好，学校里老师的水平还真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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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自由的、行用来搞财物的时间。
这也是林渊不复读的原因，高中可不是闹着玩，不上课你试试？
可是大学就不同了，谁管你啊？爱上不上。
要不是家里人肯定不同意自己不上大学，林渊连大学都懒得读。
因为，没有意义。
「我不报计算机了。」林渊突然开口说道。
「啥？」林国栋和刘翠芬同一时间愣住，「你不是最喜欢捣鼓电子设备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学了，没啥兴趣，我打算就留在京南，我不想去外地。」
「你疯了？留在京南你只能上二本，去外地还有机会读一本。」林国栋急了。
「爸，我说了不少次了，学校专业都不重要，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会为自己负责。」
「你……」林国栋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用力扒了两口饭，「随你！到时候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别回来哭！」
林渊笑了笑，给父亲夹了块肉。
哭？
哭不了一点。
……
第二天一早。
苏省的七月，热浪滚滚。
林渊晃晃悠悠走到了学校入口处。
小区即便破破烂烂，然而离学校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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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空始终去看了天歌网吧运行的脚本。
还好一直没出啥乱子。
偶尔出现的问题都解决了，这批号的等级也在稳步提升。
校门口全是人，座驾、自行车、电动车堵成一锅粥。
「老林！这儿！」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根老冰棍，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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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
这货穿了件松松垮垮的T恤，一脸的嘚瑟，那双小双目笑得都要看不见了。
「给，热死爹了。」王林递过一根冰棍，还没等林渊开口，他就贱兮兮地凑过来，「哎，想好没？即便咱俩这分，半斤八两。」
「但是嘛……」王林故意停顿了一下，眉毛乱飞，「我322你320哎呀，这就很局促了，我的选择比你多一丢丢，哈哈哈哈！」
看着这傻狗一副「我赢了」的嘴脸，林渊忍不住乐了。
322分。
这分数最好的选择也是个二本，搞不好还得滑到三本独立学院去。
但这并不妨碍王林在他面前找优越感。
「行行行，你牛逼。」林渊咬了口冰棍，「那你打算报哪？」
「我爸说让我报个土木，或者工程管理。」王林苦着脸，「说是以后好回来接班做生意，但我不想去，我想跟你一块。」
王林撞了撞林渊的肩头：「哎，你去哪？咱哥俩虽说分不高，但好歹能凑个伴，到了大学我也好罩着你。」
「我打算就在京南。」林渊说出了早就决定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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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和你一样，不管啥学校，只要在京南就行！」
两人勾肩搭背往高三（2）班走。
一进教室，那股熟悉的吵闹声浪扑面而来。
三年高考结束，没有学业的压力，这些青春年少的孩子们也在恢复活力。
「哎，你们听说了吗？赵凯这次稳上南大了。」
「真羡慕啊，985啊，以后出来肯定混的不差。」
「咱们这些二本的，以后估计也就只能给人家打工咯。」
教室中间，赵凯被一群人围着，正拿着一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指点江山，脸庞上挂着一副我很谦虚的笑容。
看到林渊进来，赵凯的音色微微大了几分：
「其实啊，选学校很关键。有些二本学校，学费贵不说，师资还差，去了也是浪费四年时间，还不如复读。」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教室里的目光刷地一下都集中到了林渊身上。
旁边的狗腿子刘洋立马接茬，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凯哥说得对啊。哎，林渊，你这分挺尴尬的吧？320，刚好卡在二本线边上，万一滑档了，那可就得去读三本咯。」
谁都明白，林渊这次考砸了，320分，正是赵凯口中浪费时间的那一档。
「要不求求凯哥，凯哥认识复读班的老师，给你打个八折？」哄嬉笑声响起。
王林一听就炸了，把冰棍棍往地上一摔：「刘洋你放什么屁呢！320咋了？我322我骄傲了吗？三本如何了？吃你家大米了？」
林渊伸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去的王林，他看着刘洋，又望了望赵凯。
太幼稚了。
这种高中生的攀比，在他看来，简直像是在看幼儿园小朋友抢糖吃。
「不用操心我。」
林渊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把书包往台面上一扔，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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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凯，祝贺你，不过你还是先想想学啥专业吧。」
「刘洋……」林渊瞥了他一眼，「你那分，犹如也没比我俩高很多吧？先管好你自己。」
「你！」刘洋脸色涨红，刚想反驳。
「行了。」
赵凯皱了皱眉，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拦住刘洋，看着林渊轻笑一声：「林渊，嘴硬没用。社会是很现实的，学历就是阶层。等你毕业找工作碰壁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自信。」
林渊没理他，直接落座，掏出那本志愿指南，开始翻看京南的高校列表。
就在这时，班主任王老师夹着保温杯走了进来。
教室瞬间静谧，老王是个典型的中年教师，地中海发型，眼神犀利。
他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赵凯身上停留时露出一丝欣慰，但转到林渊身上时，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大家都静一静。」老王敲了敲黑板。
「今日填志愿，这是大事，关系到你们一辈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具体的填报规则我就不啰嗦了。但我得强调一点，量力而行！别好高骛远！」
说完，老王喝了口茶，喊了一声：「林渊，你出来一下。」
全班的目光复又聚焦过来。
王林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林渊的脚，小声嘀咕：「完了老林，老班肯定是来劝退的，让你去复读冲一本211。」
林渊面色平静地站了起来身。
「没事。」
他按了按王林的肩头，大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热风吹得人非常燥热。
老王靠在栏杆上，盯着这个曾经的好学生，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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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啊，你这次……太可惜了。」
老王语气里满是惋惜，「你的底子我是明白的，平时都是前三名。320分，这样东西分走二本太亏了。」
「老师跟你交个底，我和一个复读班主任很熟，你要是愿意去，我给你写推荐信，学费能减免一半。」
「你再拼一年，明年哪怕考不上985，走个211绝对有希望，怎么样？回去跟你爸妈商量商量？」
林渊盯着跟前这位真心为自己打算的老师，心里有些感动。
但他的人生规划，早就变了。
「王老师，多谢您。」
林渊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但是，我不打算复读。」
「我读个普通的二本就好。」
老王愣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二本和重点，那能一样吗？那起跑线都不一样！」
「老师，」林渊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不用在劝我了，我绝不后悔今日的心中决定。」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老王张了张嘴，盯着跟前这个宛如有点陌生的学生终究没在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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