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问题请找你的监护人〗
薄烬沉默两秒，拿出手提电话拨号。
「是我。」他对电话那头说，「今日那个亲子关系话题，追加五十万推广预算。我要热搜前三，挂满二十四小时。」
挂断电话，他望向桑晚：「满意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桑晚竖起大拇指：「薄总大气。」
沈听澜看着这两人，忽然觉着他们有种诡异的默契。
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只不过某个是披着温文尔雅的外衣，另一个却把锋利直接摆在脸上。
「听澜，」薄烬转向她，「直播你可以不露面，桑小姐主讲。」
「但结束后，你需要录一段三分钟的短视频，作为‘听澜说教育’的首次亮相。内容我早就让人写好，你看一下。」
他递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段讲稿，标题叫《为啥妈妈行先爱自己》。
文字理性克制，但每个论点都像刀子：
妈妈不是超人、母职不当成为枷锁、亲子关系可以断裂但自我不能牺牲…
沈听澜看完，抬头：「这是我自己的账号，内容我行自己写。」
「当然。」薄烬收回平板，「这只是一份参考。最终内容，还是你说了算。」
他的让步来得太轻易，沈听澜反而警惕，「你又在打啥主意？」
薄烬盯着沈听澜警惕表情，不禁扶额苦笑：「没啥，只是想今晚要麻烦你陪我出席一个晚宴。教育部的领导，几位院士，还有好几个投资界大佬都会出席。」
「我需要你以薄太太的身份，和他们聊聊‘青少年心理疗愈空间设计’。这是你专业领域，应该不难。」
「又给我提前准备了稿子？」沈听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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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稿子。」薄烬说，「你想说啥就说啥。说错了，我兜着。」
沈听澜盯着薄烬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薄烬，你是不是特别享受这种‘塑造我’的过程？」
「我享受的是‘见证’。」薄烬纠正，「见证一颗被埋没的钻石，重新开始发光。」
车子驶回别墅。
一进门，桑晚就冲进客房改成的临时直播间，开始调试设备，这是她昨日跟薄烬说好的。
而薄烬则去了书房，说是要处理工作。
沈听澜回到自己屋子，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沓空白的素描纸。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手提电话震动。
是陆沉舟。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挂断。
沈听澜打字回复：「根据离婚协议，抚养权归你，监护责任在你。医疗问题请联系你的律师，或者你的助理苏小姐。」
又震动，这次是短信：「念安在医院，过敏很严重，你来看看他。就算我们离婚了，他还是你儿子。」
发送完成。
下一秒，信息几乎秒回：「沈听澜，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沈听澜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不少事。
想起陆念安发烧时，陆沉舟在应酬，她一个人抱孩子去医院，整夜没合眼。
想起她手烫伤感染时，陆沉舟说「小伤别矫情」，是她自己打车去诊所换药。
想起无数个夜晚，她等门等到凌晨，换来的是一身酒气且冷漠的背影。
现在他说她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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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放回手机，没有回复。
她打开电脑，登录「听澜说教育」后台。
账号已经经过认证，粉丝数涨到了三十万。
桑晚的运营确实厉害。
她点开发文界面，开始敲字。
标题：《当你的隐私变成别人的收藏：论病态亲密关系的建构与解构》这是昨天说好的题目，但内容她全部重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有情绪宣泄，没有个人攻击，只有冷静的心理学分析：
啥是健康的边界感，啥是以爱为名的控制，如何识别关系中的「收藏癖」倾向…
写到一半，门被敲响。
薄烬端着咖啡进来，放在沈听澜手边。
「你儿子又发动态了。」他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新的照片：陆念安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打着点滴，双目红肿。
文案：「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有生命危险。妈妈，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评论区早就炸了。
「天啊这妈妈太狠心了！」
「孩子过敏都不管，配当妈吗？」
「@陆沉舟律师，这种人当剥夺抚养权！」
「有没有人来人肉一下这样东西妈？曝光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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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看着屏幕，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需要我处理吗？」薄烬问。
「不用。」沈听澜关掉页面，继续打字，「桑晚的直播快开始了吧？」
「还有颇为钟。」薄烬看了眼腕表，「你确定不去看看？」
「我相信她的专业能力。」
薄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听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沈听澜打字的手顿了顿。
「是吗？」她没抬头。
「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薄烬的声音很近，他走到了她身后，「但我喜欢这种狠。缘于只有对自己够狠的人，才能从地狱里爬出来。」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肩头，隔着衣料，体温传递过来。
「今晚的晚宴，」他说，「穿红色吧。你穿红色很好看。」
沈听澜终究抬头看他。
「薄烬，」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收藏的那件2009年的沈听澜，早就死了？」
薄烬看着她，琥珀色双目里映出她的倒影。
「我明白。」他说，音色很轻，「所以我要的，是这个重生的沈听澜。」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
「这样东西手腕上有疤、心里有恨、双目里再也没有光的沈听澜。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和我一起，把这样东西世界烧成灰烬。」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离去房间。
门关上。
沈听澜愣在原地，肩头还残留着薄烬手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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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新戒指，微微出神。
半个小时后，她的电脑屏幕上，文章早就写完。
沈听澜点击发布，随后打开社交媒体，找到陆念安那条动态，转发。
配文只有一句话：
【转发】//@陆念安：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有生命危险。妈妈，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根据儿童安全守则，花生过敏者应随身携带肾上腺素笔。监护人应确保其掌握使用方法。」
「而你现在的监护人，是你的父亲。或者，你也行找「希望她能成为你妈妈的」苏阿姨。」
转发完毕，她关掉页面。
楼下，桑晚直播的音色，透过地板隐隐传来：
「…因此大家看，这种‘我生病了你不来就是不爱我’的话术，本质上是一种情感勒索。健康的亲子关系当是…」
沈听澜走到落地窗前，盯着庭院里那株红枫。
阳光正烈，枫叶红得像血。
她抬起手，让日光透过指缝，在新戒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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