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替代品的保质期公示〗
沈听澜坐在工作台前,正在修改林薇家的设计方案。
草图早就细化到施工图阶段,每一处转角、每一道收边都标注着精确到毫米的尺寸。
她笔尖在纸上滑动,不停细化着窗边的绿植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多时,图纸的窗边上便多了几盆植物。
沈听澜还在设计的书架上画了几本书脊,是林薇提过的《瓦尔登湖》《第二性》《一间自己的房间》。
门被轻微地推开,薄烬端着咖啡进来,放在她手边。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看她画图。
从薄烬进到屋子开始,沈听澜便觉着室内的温度都升高了半度,不仅身旁多了一道呼吸的频率,还平白增添了一种被注视的、毛茸茸的触感。
沈听澜能清晰感觉到薄烬的目光落在她后颈,那里的皮肤甚至开始微微发烫。
那里还亮着灯,某个人影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
而从沈听澜的角度,透过工作台前那扇窗,能看见对面写字楼的十八层。
沈听澜画完一条尺寸线,放回手中的笔,养着窗外,轻声低语:「陆沉舟,他今日没去陪考。」
薄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嗯,我明白。苏清柔去了。」
「是啊,她总是很会填补缺口,」沈听澜换了一支更细的笔,「陆沉舟忙,苏清柔补位;陆念安缺爱,苏清柔填上。她做得一向滴水不漏,让人无可挑剔。」
她想起苏清柔从未有过的出现在陆宅的样子。
白色连衣裙,淡妆,手里提着亲手烤的曲奇,脸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那时候沈听澜还在努力扮演某个"大度"的陆太太形象,笑着说"多谢,你太客气了",转头却当着陆念安的面把饼干都扔掉。
陆念安当时生气极了,对她大吼大叫,根本没有给她机会,让她能当面说出,那些曲奇里掺了花生酱。
所以他们只知道苏清柔「温柔体贴会烘焙」,而她只是某个善于妒忌的家庭主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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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可都是有价码的。」沈听澜说。
薄烬挑眉,琥珀色的双目在暗处闪着微光:「什么价码?」
沈听澜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笔。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冰凉,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块巨大的冰。
对面十八层那件人影还在,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她想要的,陆太太的位置。」
沈听澜转身,看向薄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设计室的灯光从下方打上来,在她的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她看起来疲惫,但眼睛很亮,是那种燃烧过后的亮,是灰烬里余烬的亮。
「她以为她是赢家。」沈听澜说,「用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换一个成功男人、一个看似豪门的家庭。」
沈听澜说话时朝着薄烬的方向走近了一步,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音色,但薄烬却感觉那一步走在他的心间上。
「但她不知道,她换到的,会是一个不懂珍惜的父亲,一个被宠坏的儿子,还有一个永远不会真正接纳她的婆婆。」
沈听澜的音色开始发抖。
不是悲伤的发抖,不是恼怒的发抖,而是压抑了十年后终究决堤的控诉。
「陆沉舟当年娶我,除了那点可怜的「爱情」,还缘于我‘适合’做陆太太。学历体面,性格温顺,愿意牺牲。现在他选苏清柔,也是因为她‘适合’。」
「年轻,崇拜他,行随时放弃自己的事业为他服务。」
薄烬倚在工作台边,一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安静地听。
他没动,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等待啥,又像在克制啥。
「但适合是会变的。」沈听澜又走近一步,近到能闻到薄烬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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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清柔三十岁,为家庭牺牲掉专业能力,被婆婆挑剔、被儿子嫌烦、被丈夫忽视的时候,她会变成第二个我。」
「而那件时候,」沈听澜的音色轻下去,像在说一个秘密,「估计会再出现一个适合的新人,把旧人替换掉。」
她停在薄烬面前,抬眼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因此你看,」沈听澜的音色终于恢复了平静,「我向来不把苏清柔当做我的情敌。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替代品。」
「但替代品总有保质期,等她过期,她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因为我至少有专业,有转身离去的勇气,有朋友,还有…支持我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薄烬看着她,琥珀色眼睛里有光在流动。
「你恨她吗?」他问。
「自然不。」沈听澜说,「我可怜她。」
薄烬低笑出声,「沈听澜,你越来越让我着迷了。」
他又走近一步,距离近到两人呼吸相闻。
「刚才那些话,」他垂眼看她,「是分析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听澜没退后。
「都有。」
「那分析结果是啥?」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对面十八层的灯忽然灭了。
陆沉舟走了,那件凝固的影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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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她轻声说,「我用了十年的时间,看透这样东西现实,随后,我自由了。」
薄烬看着她的双目。
那双眼睛不再像离婚那天那样冷硬如冰,而是开始有温度。
不是对谁的恨意,也不是对谁的期待,是一种适才苏醒的、对自己的怜惜。
她终究开始心疼自己了。
「沈听澜,」薄烬忽然开口,音色很低,「我能抱你一下吗?」
沈听澜没回答。
薄烬等了三秒,见沈听澜始终没有开口答话,他终是忍耐不住。
他抬手,把落在沈听澜肩上的一缕头发捻起,轻微地缠在自己手指上。
「既然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我就再等等。」他唇角勾起一个浅弧,「然而,这样东西属于我的拥抱,就先存着。」
说罢,他不舍地松开缠绕在手指上的头发,转身转身离去房间。
沈听澜站在原地,肩头上宛如还残留着薄烬指尖的温度。
她低头,把笔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硌着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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