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蹲下身，帮萧昀宸脱下缀着白蓝云纹的深灰色小斗篷。
「阿娘，今天爹爹带我去湖心亭啦！我们还划了船，可好玩啦！阿娘哪次和我们一起去嘛！」
爹爹，阿娘，寻常百姓家的称呼方式，这令月瑾颇为意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理衣服的手顿了顿，苏念扶着萧昀宸的肩膀将他转过来，道：「阿宸，看见坐在主位上的人了吗？以后她才是你母亲。」
「何故？是阿宸不听话吗？」萧昀宸仰起头望着苏念，纯净的双目里满是不解和慌张。
「没有，阿宸是个好孩子。」
「那阿娘为啥不要我了？」
「我没有不要你，只是……」
萧昀宸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苏念的胳膊：「阿娘，阿宸会很乖的，不要把阿宸丢掉。」任凭如何哄就是不肯放手。
苏念只好把萧昀宸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来，可刚掰开萧昀宸又一把抱住她的腿借势往地上赖，最后索性坐在地面起来。
月瑾见萧昀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公主，别冲动，倘若现在心软以后在府中可就没法立威了。」幽南耳语道，想了想有补充了句，「到时候，随便啥人都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来。」
「萧昀宸！」苏念提高声音板起脸道，同时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萧昀宸的胳膊。
没有哪个孩子不怕父母陡然喊自己全名的，萧昀宸咬住下嘴唇强忍着把泪水憋了回去。
「这是北漓来的顺和公主，现在是你父王的正妃……」
「谁说的！」随着声坚决的否定，萧永清走进屋内抱起萧昀宸，「阿宸，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居然没人通报，月瑾一惊，忙起身道了句万福。
萧永清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已自动把月瑾带入那个谁了。
萧昀宸搂住父亲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抽抽噎噎地说：「爹爹，阿娘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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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怎么会不要你呢？阿娘最喜欢你了。」
和与月瑾说话时的冷漠不同，此时萧永清的声音轻柔得像落在松软土地面的秋棉。
「才没有呢，阿娘明明最喜欢爹爹。」萧昀宸委屈巴巴地说。
「那你觉得爹爹喜不喜欢你呀？」
「喜欢，但更喜欢阿娘。」萧昀宸更委屈了。
萧永清笑了起来，余光扫了月瑾一眼。显而易见，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要不……」萧永清试探性地问苏念。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祖上的规矩不能坏，不然相国他们又有理由弹劾你了。」苏念摇摇头，发出轻微的叹息声，「来，阿宸。」
萧永清沉默着，低垂眼眉，直到苏念按了按他，他的手才缓慢地松开。
苏念抱着小皇孙向月瑾走过去。
「不要！」月瑾脱口而出。
月瑾扯下她的手，清了清嗓子：「那个，北漓没这样东西规矩，再说小孩子也太烦了，还得时时照顾他，我不喜欢……」她胡言乱语着，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意识不到说了些什么，只是凌乱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幽南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暗中猛地抓住月瑾的胳膊，越来越紧。
萧永清和苏念的眼神从震惊变为疑惑，又从疑惑变为欣喜。
「您的意思是，阿宸可以留在我身旁吗？」苏念音色有些许颤抖，发自内心的开心是掩藏不住的，若得太子妃同意留下小皇孙，那任凭谁也指不出个错来。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应是怕月瑾反悔，苏念立刻行礼谢别，之后若芽便出现在入口处。
「等一下。」月瑾叫住她。
迈出门的脚收了回来，苏念渐渐地转过身来，情不自禁地抱紧小皇孙。
「想来你的住所离本宫这儿很远，每日请安的事就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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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太子妃体谅。」苏念道。
一旁的萧永清从若芽手中拿过府印丢在月瑾脚边，不再做任何停留，拉起苏念离开了。
幽南忙拾起府印小心端详了下，递到月瑾手上：「还好没摔坏，这太子殿下可真阴晴不定啊。」
「此话怎讲？」
「在苏侧妃那是晴天，到您这儿必定阴雨。」幽南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无论如何总算让公主掌握到实权了，这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是啊，她蛮幸运的。」月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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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南觉着自己无意间戳到了公主的痛处，忙解释道：「啊，我不是那件意思……」
「我没有怪你，只是真心为她高兴。」月瑾顿了顿，「你要明白，我们这管家权是借的，以后要还给苏念的。」
「您从进府已来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幽南不乐意了，「她拉着小皇孙演的这出母子情深的戏码，就是想以此来博取殿下的同情！对了，还有她收买小蝶……」
「幽南，这没旁人，你和我说实话。」月瑾打断幽南，「小蝶真的是受苏念指使吗？」
「小蝶不都亲口承认了嘛，那还有假。」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幽南迎上月瑾审视的目光，心虚的她不到半刻便败下阵来。
「为啥这么做？」月瑾的声音严厉起来。
「我就是看不惯她。」幽南抬起头，「您没发现，我说她不想交权，那时候她的眼神简令人毛骨悚然，就像吃人的饿狼。即便只有一瞬，但我很确定，那绝不是寻常女子该有的眼神。」
幽南复又强调道：「苏侧妃绝对不是某个纯善之人。」
不料，月瑾反而笑起来：「傻幽南，你怎么不想想，她若真是纯善之人，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您是知道的！」幽南惊得张大朱唇，「那，那您还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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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答应过某个人要照顾她。」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月瑾旋即转移了话题，「今日之事谅你初犯我不罚你，但绝对不允许有下次。」
「诺。可若苏侧妃想伤您如何办？」
「她不会的。」月瑾很笃定地说，「至少，明面上不会的。」
兰院内。
苏念把萧昀宸交给乳母后，走到桌旁坐下对萧永清道：「殿下方才的态度不妥，她毕竟是您的太子妃啊。」
萧永清侧过头盯着苏念的双目：「你真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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