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辗转湘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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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渐渐地浮出水面，夜里有寒冷的风吹来，勒住我脖子的力道消失了，我贪婪的呼吸着清新冰冷的空气，肺叶舒张之后，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有人叫我，「陆左陆左……」这音色童稚娇嫩，清脆得像徐福记的酥糖，我勉励抬起了头，只看见苹果脸、西瓜头的朵朵，又重新出现在我怀中。

她用一双无辜的水汪汪大眼睛，盯着我，里面有泪水涌动，溢得像月光之下的井。

天啊，我的朵朵，终究回来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到这个乖宝宝的那一刻，我心中涌出了无尽的庆幸，也顾不得适才即将死去的紧张，使劲儿抱着她，搂在怀里。我躺在地面，朵朵则扑在我的怀中，抱着她，情绪缓和之后，我能够感觉到与之前有着明显的不同来：她重了，以前轻飘飘像个氢气球，现在居然有小孩子软软的触感了，压在我身上，也有十几斤的重量，况且，她变得有温度了，虽然不高，但也不再是虚无的存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叫我陆左，她能说话了！

她能说话了。

突然之间，我心中暖流涌起，有一种想要和人分享这美好的冲动我终究能够理解为人父母、小宝宝从未有过的开口说话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兴奋了。我站起来，拉着朵朵的小手，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适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只是地面那仍然在徐徐燃烧的蘸台桌子，都显示了这一切是真非假。朵朵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刚才的表现。

不由得想到这里，我低下头想跟她交流一下，只是这一看，我心中大骇朵朵闭上了双目，趴卧在了我的怀里。

她是某个鬼魂，闭上双目，为啥？

昏迷了？

我用神识念头与她沟通，只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连一点儿反馈都没有。这突如其来的难题，让我一下子就六神无主起来，这啥个情况？十二法门里面没有答案，罗二妹的口述中也没有答案，我平生二十来年的经历中，也找不到相应的方法来，我就这样地抱着她，拍她、捏她、揉她，念净心咒，结内缚印……以及念佛家的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都没用。

我一下子就懵了。

我抱着朵朵柔软的躯体，像某个失去生命的玩偶布娃娃，眯着双目，睫毛长长的，翘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蔓延上了我的心头。我混乱的心里面浮出了一个念头，朵朵不会是……不会是早就……不，我不敢想这个可能她已经融入到了我的生活中、生命里，失去她，我相信我下半辈子都会不开心、不快乐，会一辈子都活在记忆中，在自责的负面情绪中度过。

这时候黄家大宅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然后有人的说话声，还有狗的吠叫声，更极远处，有人的喊声是刚才被我瞪走的人喊来了治安联防队。我顾不得收拾此处的东西，用招魂幡上的布裹着昏迷的朵朵，转身就跑，她是某个灵体，只是却也有了质量，也有了温度……然而，却没有了意识。这也意味了，小丫头不能够主动返回我胸前的槐木牌中去了！

这还真的是一件极不方便的事情。

回到我常住的林业招待所，是夜，我一宿没睡，脑子里好像打了结，乱糟糟的一团麻，感觉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全身酥软，提不上劲儿，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始终到凌晨六点多，我才昏昏沉沉睡去，可是没一会儿，就听到有细碎的婴儿哭泣声哇哇哇……这音色仿佛从我的心里面冒出来，带着寒气，丝丝地渗入我全身的每某个毛孔里。

我睁眼醒来，看到朵朵悬在我的床尾，浮空，那张画满符文的招魂幡被她扔在了一边，随后盯着我。她小脸呈现出一种天然呆，胖乎乎的可爱，但是几乎没有啥表情，两只双目，一只是妖艳的纯粹的红色，让人看一眼就能够想象到无边的血海，另外一只双目，黑亮，里面包含着真挚的感情。

她的小手，平伸出来，很艰难、一点点地朝我伸来。

这姿势，宛如是要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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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心中一点儿惊恐都没有，从那只黑色的双目之中，我能够发现真实的朵朵，她对我有着浓郁的依恋和信赖，此刻，在她的躯体里，或者灵体里，当有着两种念头在斗争着，某个是我所认识的小鬼朵朵，某个是被妖树的妖气感染到的地魂。在好几个时辰之前，是朵朵占了上风，让自己昏死过去，那么此刻，又是谁呢？

我平静地看着朵朵，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再次伤害我。

朵朵如何会伤害陆左呢？

终于，我发现朵朵陶瓷一样洁净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痛苦扭曲的表情，不断幻化着，终于，她朝我嚷道：「陆左哥哥，封印了我吧……」啥，她叫我哥哥？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然后我赶紧问，朵朵你怎么了？她咬着牙，说她体内有一个坏家伙，要吸血，要吃肉，要吸食活人的精元、灵魂，这个坏家伙太凶了，她快打不过了，让我把她封印在槐木牌中，免得做错事请。

所谓封印，这手法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就有，杂毛小道在给我槐木牌时也附送了一套，但是我法力不够、念力不强，某个人强硬念咒，也完不成事。此刻见到她这副痛苦的样子，我二话不说，立刻结手印，用起引导决，朵朵摇着小身子挣扎了好久，最后倏地钻了进去。

我胸前的槐木牌突然一沉。

变异之后，朵朵变得重了几分，连寄托的槐木牌都有些沉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心思沉了进去，发现这小家伙也进入了沉眠即思无反馈的「无」的境界。

那一刻，想必我的脸，苦得跟黄连一样。肥虫子沉眠了，是缘于这小东西贪嘴，自己把那妖果给啃了个干净，而朵朵，小丫头乖巧可爱得很，事先也几次表现出了极为讨厌那株变异十年还魂草的举动，然而我却一再忽视，直以为自己是对她好，结果……最终我还是害了她。

她会和金蚕蛊那样子，一直沉眠，没有醒来的时候么？

还是偶尔会苏醒，随后被体内的两股意识纠缠而痛苦？

罗二妹说过，人有三魂，天魂身死即消，虚无缥缈向天问，余下两魂，缘于本出一源，融核只需借助九转还魂丹（尤其是其中主味十年还魂草）的药力，即可轻易达成。只是，此刻的情况，却是地魂被妖气感染，反过来跟主体人魂争夺灵体的控制权……唉，早知如此，我把那株变异的十年还魂草卖给那小日本子，不但没有今日之事，而且还凭空得到两百万，有了寻找真正十年还魂草的资金至不济，我自己找个一两年的，随后培养，七八年后再给小丫头召回地魂……

所以说，这世上就没有个「要是」二字，一旦念及，心中就是无数个后悔。

我在屋子里枯坐了一个多钟，接到了远在江城的杂毛小道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他说他做了某个很不好的梦，梦见朵朵遭了灾，被一个红色的火树给放火烧了，哀嚎不已。他醒来时，心惊肉跳，越发觉着不安，于是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这边有没有事，不然他是不会做这种梦的。他说得笃定，而我沮丧极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大怒，在电话那头大骂，说你这样东西傻X，当时发现药丸不正常了干嘛不停止，何故拿朵朵的性命来当赌注？

我任他骂，感觉被人这样用力地骂，心里宛如要好受一点儿。

骂完之后，杂毛小道问了一下朵朵现在的情况，沉吟了很久，说他学艺不精，专攻的不是这一方向，而后又被赶出了师门，连个请教的人也没有。不过，之前他提过，在湘西他认识一个同行，也养鬼的，对这方面也有些造诣，要不，他跟那个朋友联系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我心中升起了希望，连说好。

过了二颇为钟杂毛小道又打了电话过来，说跟那件同行说了，人家勉强答应看看，然而要我赶过去。那人在湘西凤凰的阿拉营镇，说最好快一点，他过几天还有一单生意要去做，可能就不在了。我连道说好，到时候如何联系他？杂毛小道给了我某个号码，是座机，说到了凤凰县城，就打电话给那人，即可。

我挂了电话，马上收拾了一下，因为只是暂住，因此也没带啥行李。我打电话给了我父母，说有急事需要去凤凰古城跑一趟，要暂时离家几天。我母亲埋怨，说大正月天，天寒地冻，如何起了心思，跑那里去呢？我好言说，笑笑，也不敢道明实情。随后我又通知了马海波等人，等到给黄菲打电话的时候，我早就坐上了县城前往怀化的第一班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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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埋怨我如何偷偷跑掉了，说还准备这几天约我去市里面玩一趟呢。我只是安慰她，说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又告诉我，说昨日夜里她大伯家房子外面起火，有人在烧桌子，地上有鱼有肉等祭品，是如何回事？昨天正好是她堂妹子黄朵朵的忌日，这有什么讲究么？是有人要下蛊害他们家么？

她不依，说就认识我这么某个厉害角色，让我务必看看。

我苦笑，总不能自己承认吧，只是敷衍，说不存在，没事的。

我好说歹说，她也不答应，我没辙，是以承诺她，我回来的时候可以帮他大伯家看一看，并且请她去市里面的西餐厅吃牛排。这一顿电话，几乎把我手提电话打没电了。汽车始终在山路盘旋，这一路足足行了5个小时，然后又是转车，始终辗转到了下午六点，我才到了著名的凤凰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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