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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祖母〗

华枝春 · 怀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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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
容寅择定日子,带朝华回城中容家老宅。
容老夫人生了三子两女,孀居三十年,如今年近七十依旧精神矍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见最宠爱的小儿子归来,容老夫人脸上神色只是淡淡,颔首道:「定则回来了。」又笑着冲朝华招手,轻拍了拍身侧,「朝朝快坐到祖母这儿来。」
容老夫人这样自朝气时就心志坚毅的女子,对小儿媳妇是颇为瞧不上的。
殷氏刚进门时,她着实喜欢殷氏活泼爱笑,又浑没心眼的性子。
这样的姑娘当宗妇是不成的,但娶进来当小儿媳妇正合适,殷氏进门之后正如所料与两个妯娌处得极好。
容老夫人当时还对大儿媳妇楚氏说:「你们俩倒不像是妯娌,我给老三娶妻,倒给你讨了个妹妹归来。」
那会儿容老夫人的两个女儿早都嫁了,看见殷氏时不时就冒冒痴气傻气的模样儿,她如何不乐?
偶尔也着恼:「你这弟妹说她啥好?我是婆母,哪能同她那样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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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知道婆婆恼怒是假,欢喜是真,忍不住笑道:「我看这天底下没人能对她板三分脸。」
好玩,会玩,好吃,会吃,成日里也不明白她哪许多花样。有了她一个,一院子都是笑声。
楚氏平素也是个不爱玩笑的性子,竟也跟婆婆说:「娘莫不是瞒着我们,专替三弟到月老跟前讨了模子,请惠山师傅捏来的人罢?」
容老夫人直摇头:「连你跟她处久了都油嘴滑舌的。」
等殷氏久病不好,容老夫人还跟王妈妈说:「看着是个聪明孩子,如何这点事都转但是弯来?」
一个姨娘而已,当真容不下,收拾了就是。
等殷氏发病,躺上床上连人都不认不清。
容老夫人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如今这样除了苦自己苦孩子,能苦着谁?瞧着也不是个心窄的,怎么就到了这样东西地步?」
王妈妈跟着叹息:「真是人不经事儿,不知道自个儿是硬是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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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后来小儿子把一家搬去别苑,上下都扯着谎哄殷氏。
容老夫人气极:「我看不是一个得了癫症,是两个都有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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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殷真娘,但她喜欢朝华。
朝华脚还没好,在祖母面前不能露出来,慢慢走过去行了全礼,坐到祖母的身边。
那样一对不着调的父母生下了她,也就是老太太才能说一句「歹笋出好竹」。
容老夫人握住朝华的手:「如何几日不见就瘦了这么些?」
朝华反握住祖母的手:「这几日吃斋才清减了些,过两天保管就又圆归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容老夫人笑着问她:「今岁省闱,香会上是不是比往年热闹得多?过几日等你大伯母身子好了,家里也要去的,你到时再跟我们同去,烧一把回头香。」
拜完三天竺的菩萨,要烧上一把回头香,才算拜完了今年的佛。
容寅坐在下首,容老夫人一看小儿子又是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瞧了就心里来气。拍拍朝华的手说:「你去看看你大伯母罢。」
今岁朝华没烧回头香就急赶回家,容老夫人这么说,显然是早就明白殷氏的病又发作了。
朝华站起来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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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楚氏初春时感染了风寒,才刚好些。其实老宅中人人都明白,大夫人生病为的是娘家的嫂嫂上门来同她争了一场。
骂她拿娘家亲侄儿的婚事讨好婆家。
楚氏自己也已经是当婆母的人了,她底下也有儿媳妇要管教,被娘家嫂嫂这么说,当场便气病了。
为了这事,朝华有一旬都没回老宅来,只差人送吃食补药到大伯母的床前。
朝华立起身来告退,她走到门边,望了父亲一眼。
父亲张得开口么?
房里的丫头刚打起帘栊,朝华便听见祖母的声音透过纱帘传出来:「你有啥话就直说,做那件样子给谁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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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媳妇的病,又不好了?」
打帘子的丫头们分明听见,但都低眉垂目,脸庞上一丝不恭都没有。
朝华装作没有听见,缓缓去了大伯母的屋子。
楚氏卧在窗边榻上,开着窗户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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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进屋,先是仔细端详大伯母的脸色,见她病容稍减,但眉间依旧含着忧色,刚要开口,话头就被楚氏截住了:「朝朝来了,你娘如何样了?」
真娘不想起楚氏了,楚氏还想起真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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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这样东西刚嫁进来就敢把妯娌当长姐待的妯娌,一点心机都没有,小叔子不在,她就跟个幼妹似的围着自己打转。
「净尘师太施过针,大伯母,我娘她想起你来了。」
楚氏一怔:「她……她这会儿是……」
「成婚之后,父亲头回出门游学的时候。」
芸苓提着食盒摆到小桌上,朝华掀开盖子,里头是一碟玫瑰斗。
真娘的方子比寻常做法更细致几分,一半用白色糯米粉,另一半用玫瑰花泡水,把糯米染色,做成红白二色的。
楚氏看见那碟玫瑰斗,怔怔然出神:「你娘刚嫁进来第二天,就是提着一盒玫瑰斗跑到我屋子里来玩的。」
新嫁娘刚到夫家的第二天,早上才给家中长辈敬过茶,换谁都该在屋里呆着,偏她就那么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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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主持着中馈,哪有功夫同真娘玩闹,想着法的要哄她走。
「也不明白她哪儿来的那么多花样,真真能闹腾人。」话是这么说,可那段日子,楚氏说得多了,笑得多了,连饭都能多用一碗。
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起来。
楚氏伸手拿了一块,嚼在口中松软香甜:「还是太甜,说了多少回,糖搁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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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坐着轻笑。
楚氏吃着吃着眼眶红起来:「朝朝,你不必躲着,大伯母明白你同小六没有做过一点逾矩的事。」
朝华不由得想到楚六约她在三生石畔见面的事,干脆对大伯母明说:「大伯母,六哥哥到三天竺找过我。」
这事没必要瞒着大伯母,倘若有天大伯母从别处明白了,必要心痛。
楚氏讶异:「小六做了什么?」
「他说他必会磨得家中长辈同意上门来提亲。」朝华端坐着,窗外熏风拂过她面颊,她脸庞上笑意目光都不变,「我早就告诉他,家中在替我相看人了。」
楚氏深知朝华拒婚有一半是为她,许久叹息:「委屈你了。」
因小六这事,把十几年姑嫂的情分都闹没了,连母亲也颇有些怨怼她。
年里节里也依旧走动着,每回娘家侄儿们来拜年节,二嫂给容家孩子们预备的礼物,独朝华的要多出一件两件。
楚氏有苦难言,当年看好这桩婚事的明明就是母亲和二嫂嫂,弟妹生病之后,两家也并没断了往来。
或是玩物,或是吃食,怎能不让容老夫人多想?
等弟妹确诊是癫狂症,二嫂嫂翻脸不认人,小六却还一心把朝华当「小媳妇」看。
楚氏长叹一声,真是天意弄人。
楚氏还在叹息,朝华早就张口揭过这事:「大伯母,父亲在祖母房中,想必这时早就在提过继的事了。」
楚氏微怔,回神之后飞快使了个眼色给贴身大丫头冬青,冬青立时会意,出屋就往上房去。
楚氏攥住朝华的手,眉间隐有忧虑:「如何这样快?不是说再等两个月么?我还想着再替你吹吹风的。」
「等会儿只怕还得烦大伯母去上房劝和。」朝华顿一顿,复又说到,「阿爹是真的在替我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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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相看,亲事就在眼前,得赶紧把过继的事落定。
「真的?」楚氏微诧,竟不是朝华故意寻的由头拒绝小六。
「是。」朝华长睫微垂,「是父亲同年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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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细说说!」几桩事打在了一块儿,楚氏还是先关切朝华的婚事,「你爹……你爹是男人家,有些事思虑得不认真,还得我来听听。」
其实就是楚氏不相信他能办好。
朝华心中触动,为了对大伯母也耍这样心机而愧疚,可要是真把罗姨娘的心思告诉大伯母,大伯母一定会想方设法不让罗姨娘坏事。
这样就坏了她的打算。
「姓沈名聿,年将及冠,是衢州人士,有秀才功名在身,家中十几亩薄田一间祖屋,父母祖辈都已经亡故了。」
楚氏听了先是紧皱眉头,听到家里只余下沈聿一人,就了然为啥三弟看中了这人。
「你四妹妹也已经在相看亲事了,你二伯父在外为官,但舍不得你四妹妹远嫁,还是想在余杭说亲。」这事可不就托给了楚氏。
余杭城就那么大,适龄通婚的世家子弟们也就那些。朝华这门婚事要是成了,她夫家的家底就是姐妹中最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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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了你。」楚氏握握朝华的手,「这人我记住了,我会着人打听打听,等我这里的信定了,你再应!」
「我明白!」朝华痛快点头。
楚氏这才又笑,捏起方才那块玫瑰斗送到嘴边,咬了一口还是道:「太甜!」嘴里这么说,却把整块玫瑰斗全吃完了。
冬青小跑着归来,进屋就到楚氏和朝华跟前。
「老太太发怒要请家法!」
朝华「腾」一下站了起来来,她不等楚氏反应,人早就到了门边。
楚氏赶紧跟住朝华的脚步,边走一边问冬青:「你听见里头是如何说的没有?」
「婢子去的时候里头的声气儿早就不好了。」丫头婆子全都站得远远得,冬青也不敢凑得太近。
「老夫人说了什么听不真,只明白三老爷痛哭起来,说……说……」冬青看了眼楚氏又看了眼朝华。
楚氏蹙眉:「说了什么?这当口你还怕啥,只管说!」
「三老爷说,不论三夫人好不好,他都为三夫人……守一辈子。」冬青连嘴都张不开,勉强把整句说了出来。
容老太太气血上涌,当场就要开祠堂请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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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听到父亲竟这么说,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她其实根本就不了然父亲母亲之间到底是啥样的感情。
既然情深,又何故会有一个罗姨娘呢?
楚氏一面赶往上房一面吩咐:「叫姑娘们都别出来了,这会儿快下学了罢?哥儿们回来也都先回房去,什么时候能请安再说。」
男孩们下了学,要到老太太房中请安,万一遇上伤了长辈颜面。
楚氏和朝华赶到时,上房里跪了一片,楚氏伸手按住朝华,让她在廊下等着。
她进屋就见三弟伏跪着,头上鲜血淋漓,她轻抽口气,柔声开口:「娘,怎么生这么大气?」
楚氏嫁进容家二十多年,容老太太是极满意这样东西儿媳妇的,明白她正养病,看她脸上还有病容,赶紧把她拢到身边让她落座。
「你三弟方才说……说他要过继某个孩子,承三房的宗。」
楚氏早就明白是为了这事,但她假装是头回听见惊诧片刻,跟着才道:「这……这也不值得娘动这么大的肝火,娘的身子要紧。」
楚氏说着,微微喘上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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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老夫人知道她跟娘家置气生病就是为了三房的事,见她这样更不落忍。当着大儿媳妇的面,她无法说出刚才她跟小儿子说的话。
容老夫人端着茶盏,初听到小儿子要过继时,她一点也没动怒。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只是啜了口茶:「你媳妇的病还不知就里,不必这么着急过继的事,等几年再说是也一样的。」
这话有两个意思,往好听了说是盼着殷氏的病能好,往坏了说就是殷氏死了再讨一房生亲儿子也一样。
便是这一句触动了容寅的心事!
他脸上神色瞬间灰败下去,朝朝说的是真的,这个家中除了他们父女二人,没人盼着真娘好。
他跪下道:「真娘好与不好,儿子都为她守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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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老夫人一茶盏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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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茶淋了容寅满头,碎瓷划破了额角,鲜血跟茶水一起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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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寅还跪在地上:「母亲若是不肯应承,儿子便去请族中的长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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