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掉马第二天〗
时隔半个月，升平楼的屏风终于又有动静了，皇帝赶紧把宫宴那天出席的所有人都宣进宫。
每个人进来后，都先扫了眼皇子们的位置，用眼神搜寻某个上次不在的人，待见到那颗仿佛自带光芒的光头，齐齐震惊。
九皇子神情淡定，不动如山，任震惊的目光再多，也动摇不了他一分一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消息：他们终究发现九皇子了。
坏消息：九皇子出家了！
哎不对，倘若九皇子是燕武帝的话，那他出家算好事还是坏事啊？
震惊之下，十皇子甚至胆大包天地上去摸了一把，等对上九皇子无语的视线时才悚然一惊。
天呐！他是疯了吗！
这可是那杀星的脑袋，也是他配摸的吗！！
十皇子惊慌地收回手，对着九皇子讨好一笑：「九哥，我就是太震惊了，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您？」
九皇子的语气和他身上的檀香味道一样平和。
他温和地笑着问：「十弟，如何才两个月不见，变得这么客套了？」
「啊哈哈。」十皇子尬笑，「这不是以前太不懂事了嘛，我有啥得罪过九哥的地方，您千万别跟弟弟一般见识。」
随即不由得想到这么说诚意不太够，赶紧补上一句：「哦对了！上次中秋送父皇的南洋珍珠，我那儿还剩了一颗，一会儿就送到九哥府上，您可千万要笑纳。」
一口一个‘您’，十皇子那是一点面子都不要了，极尽谄媚之能事。
九皇子笑容裂开：「老十，没让太医给你看看脑子吗？」
这都是啥跟什么！
他如何不明白自己有这么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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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皇子玩儿得实在是太尬了，纵使九皇子性情平和，也忍不住怼了一句。
本以为以老十的性子，一定会回怼他的，没不由得想到十皇子却诚惶诚恐地接受了建议。
「九哥教训得是，我明日，哦不，一会儿就去！」
九皇子：「？」
当我打出这样东西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着你有问题。
以前怎么没发现，老十还有当狗腿子的潜质。
「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三皇子看不惯十皇子谄媚的样子，冷哼一声。
「小人做派！」
十皇子朝天翻了个白眼。
「呵呵。」
殿内伺候的小太监们开始上茶点。
可又一想，下次也得有人伺候，总不能每次都杀了吧，干脆就把人留下了，都关在升平楼里，直到今天屏风复又亮起，才把人放出来。
上次宴后，皇帝本来打算将殿内伺候的人都杀了，免得他们泄露消息。
因此这些小太监们也是看过视频的人。
负责给九皇子上茶点的小太监哆哆嗦嗦，差点打翻了茶碗上的盖子，茶汤都溢出来不少。
九皇子提醒道：「小心点。」
要是在这么大的场合里犯了错，回去之后恐怕不太好受啊。
九皇子完全是出于好心，没有想要责备他的意思，谁知那小太监却像是被老虎惊吓到的兔子一般，慌忙跪下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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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该死，求九殿下饶命！」
磕头磕得那叫一个结实，浑身还瑟瑟发抖，连音色都在颤抖。
九皇子迷茫：我觉着我刚才音色不大啊，态度当也没问题，至于被吓成这样？
「胆子这么小，如何还调到御前来伺候？」
九皇子本意是想跟兄弟们吐槽一句，寻求一下认同，随后谁跟着附和两句，再把这小太监打发了就完事了。
谁知根本没人接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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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疑惑地看一眼八皇子，八皇子身体一顿，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去喝茶。
九皇子：「？」
八哥好像对他有意见啊。
九皇子又看向七皇子，七皇子咳嗽了一声，默默往前挪，用八皇子的身形挡住自己，假装自己不存在。
九皇子：「？？」
他再看六皇子，六皇子勉强维持住温和的微笑，只是神情实在古怪。
他看五皇子，五皇子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转回去了。
很好，五哥还是那么讨人厌。
但除了五哥之外，其他人都很奇怪，看他的眼神也复杂难懂，而且都是恐惧和厌恶占上风。
自然，也有像老十那样不走寻常路的。
总之很不对劲。
九皇子狐疑道：「你们……犹如对我有点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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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们哪敢啊。」四皇子把玩着茶杯，语气凉凉道。
四皇子惯常看不起下面的弟弟，今天居然主动接他的话，实在反常。
而且这话阴阳怪气的，听上去怨念不小啊。
九皇子笑得温和，浑身透露出一股出家人的闲适淡定。
「四哥这说得哪里话，你是哥哥我是弟弟，该我敬着你才是。」
「可别，我这等逆贼，哪里敢让你九殿下敬着啊，以后你能给我留个全尸，我都得在地底下多谢您皇恩浩荡呢。」
论阴阳怪气，四皇子是有一手的。
吓得九皇子眼睛都瞪大了，根本淡定不下去。
「四哥慎言！父皇的恩典才算是皇恩浩荡，哪能用到我身上？」
「再说了，啥留个全尸，我听不懂。」
「呵！你装什么傻。」
「我？我没装啊。」
九皇子觉着自己非常无辜。
四皇子冷冷地看着他：「难道父皇没告诉你吗？」
「没有啊。」
「父皇啥都没说，就是把我打了一顿。」
四皇子不屑于解释，其他好几个排行靠前的皇子们也一样。
九皇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心里蒙上一层又一层的迷雾。
最后还是老好人六皇子出声解围。
「简单来说就是，老九你现在身份不一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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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
九皇子：「愿闻其详。」
六皇子用扇子指了指屏风：「发现屏风上会动的画了吗？」
全部人落座之前，屏风始终是待机状态，播放着一些皇宫的风景照。
九皇子点头 ：「看到了。」
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可是看其他人都神色如常，九皇子略微想一想就了然。
这东西应该在中秋宴时就出现了，可能还很重要，因此当它再次出现时，皇帝才会找某个蹩脚的借口，将当日在场的所有人又召进宫。
六皇子：「中秋时，那屏风上曾出现某个女子，说大燕未来会出现某个暴君……」
他尽量用简短的话给九皇子讲了一遍前情提要。
总结下来就是，有个叫暴君，就在我们中间，况且人狠话不多，爱玩皇子消消乐。
九皇子听完皱眉沉思，越想越不对，迟疑地问：「那这样东西人是……？」
「沐姑娘说，那暴君当皇子时看上去不太起眼，还没啥斗志。」
六皇子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九皇子光溜溜的脑袋，无声胜有声。
若论没有斗志，谁能比得过出家人呢。
九皇子的眼神逐渐惊恐。
这下他再也淡定不下去了，惊问：「不会是我吧？！」
众位兄弟露出核善的微笑。
「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二皇子皮笑肉不笑道：「老九，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藏得这么深，连我都骗过去了。」
四皇子舌头抵住腮帮，心想骗你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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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不可能！」九皇子断然否认。
他抬起自己的佛珠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一个出家人如何可能造这种杀孽！」
「呵。」八皇子勾了下嘴角，眼中却没有笑意。
「九弟，骗骗自己就行了，又没受戒，算什么出家人，头发可以再长嘛。」
「我！」九皇子简直百口莫辩。
这时候他终究明白了，为什么昨日皇帝见到他时，态度微妙，总觉得平静下面掩藏着汹涌的怒意。
因此九皇子才会那么坦然地摘下帽子，让皇帝发现他的光头，就是为了给皇帝某个宣泄怒气的出口。
被打了一顿之后，九皇子安心了。
皇帝能亲自动手打人，而不是让锦衣卫把他关进大牢，说明这问题就不大。
谁明白，他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九皇子敢肯定，这个燕武帝绝对不是他，他连婚都懒得成，更不耐烦上朝，如何可能去争太子之位？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有那件时间不如多多拜访名山大川，诵经修行。
可关键是，不管他如何解释都没有人信。
他那些上进的兄弟们，是不会理解他崇高的精神追求的。
一群俗人。
短暂的慌乱过后，九皇子又如老僧入定般淡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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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捻着佛珠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费口舌了，诸位兄长不如多等一等，等这屏风暴露出燕武帝的真实身份，自然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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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就是熟悉的女子面容，这次她换上了大燕的宫装，但看着又更为飒爽一些，不像是本朝的风格。
宛如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话，屏风上始终轮换的风景照如水纹般散去，紧接着响起一段激昂的旋律，像是战歌一般，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哈喽大家有没有想我啊，沐沐我可是每天都想你们想得吃不下饭啊。】
【咳咳，自然了，饭吃不下去，但电视剧还是能看下去的，这几天我又重温了一遍《崇德十七年》，太帅了！小明太帅了！帅得我嗓子都喊劈叉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好了，不能我某个人被他帅疯，大家一起来看一下剧里的名场面吧。】
【这样东西这个，先看这个，就是小明给大皇子送毒酒这段，那眼神里的野心都快溢出来了，黑化好带感，谁懂啊，简直踩在我的xp上跳舞！】
大皇子：带感吗，拿我命刷的。
*
画面一开始就是一群人行走在昏暗幽深的天牢里，镜头从后向前移，先后扫过几个拎着食盒端着托盘的小太监，然后是身穿曳撒腰间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
直到站在了大皇子的牢房前，镜头才给到了最前方那个脊背挺直，穿着朱红色衮龙袍的背影。
幽暗阴森的天牢里，他是唯一的亮色。
升平楼里的所有人顿时就坐直了。
直觉告诉他们，这样东西背影就是他们要看的燕武帝！
【「把牢门打开。」那人身旁的锦衣卫说。
「是。」狱卒低着头快速打开门。
那人背对着他们挥手一挥：「都先下去。」
「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他才信步踏进牢房，锦靴在干枯的茅草上站定，片刻寂静无声。
牢房内，一个穿着白色囚衣，头发脏乱截住了脸的人，了无生趣地坐在地面，就算听到了牢入口处的音色也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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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无声地僵持了几秒，那红色的背影道：「大哥，父皇有旨。」】
升平楼，大皇子不敢置信：「这是我？」
二皇子倒是乐了，抓起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听到是皇帝下旨，那坐着的身影才动了动，音色沙哑地问：「说了啥？」
红色的背影不语，蹲下/身打开手边的食盒，将菜一一摆出来。
‘大皇子’转过身，望向摆满了佳肴的桌子，音色依旧沙哑，透着一股死气。
「今日这么丰盛啊。」
红色的身影将最后一盘菜摆在‘大皇子’面前。
「你最爱吃的酱烧鹌鹑，我特意让光禄寺给你做的。」
‘大皇子’愣住了：「你？」
「自然是我。」
‘大皇子’沉默一瞬后道：「你是奉了父皇的命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这些菜都是我准备的，父皇根本就不明白，他赐给你的，只有一壶酒而已。」
那红色的背影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托盘中仅有一壶酒，一个酒盅。
大皇子死死盯着那酒壶，眼珠震颤，只给他某个人喝，这分明是毒酒。
镜头从酒壶往上移，他们终究看到了‘燕武帝’的正脸，面如冠玉，眉飞似剑，一双凤眼开合间，俱是对权力的欲念。
他微笑着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大皇子’最绝望的话。
「父皇说，让我送你一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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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燕武帝’脸上冰冷的笑，电光火石之间，‘大皇子’陡然就想通了，震惊地恨声道：「是你！」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燕武帝’轻笑：「是啊，但是你了然得太迟了。」
‘大皇子’激动起来：「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我是冤枉的！我要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你陷害我！」
‘燕武帝’脸庞上的笑意不改，像是在包容某个天真的孩子。
「大哥，别这么幼稚，外面都是我的人，你还是喝了吧，父皇会见到你的尸体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皇子’不死心地扒住牢门往外看，入目皆是黑色肃杀的曳撒。
他失神喃喃道：「是锦衣卫……」
然后猛得转头死死盯着‘燕武帝’说：「裴诚也是你的人！」
「是啊，很奇怪吗？」
‘大皇子’低低地笑起来：「你猜要是父皇明白了，他会怎么想？」】
刷！
升平楼里，所有人齐齐望向冰块脸的裴诚。
冰块裂开了。
裴诚果断跪下道：「臣死罪。」
皇帝缓缓地捋着胡子，没说话，继续看屏风。
四周恢复了平静。
【‘燕武帝’摇摇头，叹息道：「大哥，你这样让我很麻烦啊。」
「二哥就比你省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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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的笑容凝固，他声音干涩道：「老二也是你……」
‘燕武帝’轻笑着没否认。
‘大皇子’咬牙切齿道：「十一，你够狠！」】
……
「噗——！」
满室寂静中，谢昭一口水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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