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连那些白狗子都动手杀了一个小鬼子,你该让俺动手了吧!」眼见鬼子就剩下了一半,张大勇忍不住了,「俺跟着你来了虎踞岭后,多长时间没杀小鬼子了,都快把俺憋死了!」
王立春一伸手拦住了跃跃欲试的张大勇,用坚定的语气开口说道:「还不到你,这样东西由我来!」
「你?」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敢杀人么?张大勇不由得睁大了双目,难以置信的看着王立春,要不是忧虑被剥夺了亲手杀鬼子的资格,那五个字都差点直接问出口。
从张大勇的表情上,王立春看出了他的想法,没有解释,只是走到某个虎踞岭战士身边,从他手里接过了大刀,然后迈着坚定地步伐,走到了某个鬼子面前。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行,可以。。。」鬼子慌乱的求饶,可是却想不到能够用啥条件来换回自己的性命,只是不停的重复着「行」二字。
王立春自动关闭了自己的听觉,提着大刀站在鬼子跟前,看着嘴唇不停张合的鬼子,呼吸渐渐的加重,右手紧紧攥住刀柄,手心很快就潮了。
他该死,他该死,他应该不得好死!王立春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猛一咬牙,右手手腕一转,将大刀竖在胸前一侧,一双手同一时间紧握刀柄,双眼直勾勾的盯住面前的日本兵。
这个日本兵更加的慌乱了,身子拼命的挣扎,嘴里不住的大喊大叫,眼神中露出了恐惧的目光,在习习的山风中身子不停颤抖,使得垂下来的柳枝都不规则的晃动起来。
日本兵恐慌,可是王立春心里也格外的不安。他向来没有杀过人,穿越之前接受了十几年的填鸭式教育,二十多年的平静生活,除了在商业运作方面偷奸耍诈之外,从来没有过任何犯法行为――的确如此,按照后世的教育,杀人是格外严重的犯法行为。
呼吸变得更加短而急促,手中的大刀仿佛变得千斤之重,即便两只手握着刀柄,手臂也觉着又酸又累,一双手不自然的颤抖起来。
你这个废物,那不是人,是畜生,快杀了他,你的手为什么要发抖!不能杀人,你擅长的是头脑,不是杀人,以后你行出谋划策,杀人的事情让别人去做!
两个音色同一时间在王立春心中响起,从截然相反的方面劝说着他,使得本就心中矛盾的王立春更加焦躁不堪,握着刀的双手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他明白自己不敢杀人,之因此刚才挡下张大勇,自告奋勇的要来杀这个鬼子,为的就是克服自己的心魔,以为凭着自己心中对鬼子的痛恨,还有刚才那般虐杀鬼子场面,足以支持他砍下这一刀。可是事到临头却发现,多年的平静生活,使得他内心深处滋养出了太多的懦弱,这些懦弱之强大,居然使得他在这种关头,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政委,下手啊!」这时候张大勇看出了王立春的变化,想到之前在部队时听来的王立春的笑话,明白王立春不敢杀人,心中大急,「你不要想那么多,你只要想想卧龙村的乡亲,想想他们死的是多么悲惨!想想狗子,他那么小的年龄就成了孤儿,这是谁干的?再想想你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你说你的啥宗旨,对鬼子要像冬天一样冷酷无情!」
卧龙村的乡亲!
这六个字直接进入了王立春的心底,那一幅幅宛如人间地狱的景象,自动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村口被绑在树上活活烧成焦炭的老村长;草垛下被奸、淫杀害的衣不蔽体的村妇;穿在篝火上被烤的几乎认不出样子的婴儿;还有篝火旁边的地面,那个绝望无助肝胆欲裂的母亲,以及身后用鲜血拖出来的那条控诉。。。
这一刻,他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只不过这次他的世界不再死寂,不仅跟前多了某个张牙舞爪的鬼子,身旁还有许许多多被鬼子残害的冤魂。这些冤魂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飘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眼中露出期待的目光,期待他替他们报仇雪恨!
「啊!」王立春陡然一双手向上,仰头大叫起来,音色穿透了密林,穿透了高山,穿透了白云,响彻在龙盘山巅,响彻在天际之上,响彻在他自己的内心的最深处,终究驱散了占据了他内心的那股懦弱,之前曾经出现过的小火苗再度在他内心最深处燃烧起来,从小到大,瞬间席卷了他整具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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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日的小鬼子!」
随着一声大喊,王立春陡然发疯了一般,一双手紧握大刀,用力一挥,一刀斜劈在鬼子肩头,从鬼子肩膀上划过,划破了鬼子的胸膛,划破了鬼子的小腹,直至划到鬼子腰际才算结束。
鲜血先是从鬼子身上那条长长的伤口溅出,随后汩汩的冒出,顺着鬼子的身体缓缓流下,几乎染红了鬼子整个身体,仿佛是在用鲜血洗刷着他身上的罪恶。
「好样的!」张大勇用力一挥拳头,看到王立春砍下这一刀,比他自己亲手砍下这一刀还要来劲。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王立春并没有停下来,就像疯了一般,手中的大刀上下翻飞,在鬼子身上来回劈砍,哪怕鬼子早已经断气,他依旧没有止步来。
「石头,政委犹如着魔了!」李云彪看出了异常,小声问张大勇,「他不会是第一次杀人吧?」
张大勇紧张的盯着还举着刀在鬼子身上来回劈砍的王立春,轻点了一下头,小声道:「四当家,政委向来没有杀过人,他不敢杀人,所以才会被派到虎踞岭的。这事儿他不让俺告诉别人,你可千万别乱说。」
终于捆在鬼子身上的绳子一切被砍断了,早已断气的鬼子根本无力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软软的瘫到了地上,可王立春似乎还不明白,手中大刀一转,倒提在手中,双手攥住刀柄猛地朝着鬼子背上一刀接着一刀狠狠的插了下去,鲜血已经覆盖了鬼子和王立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立春的脸上、身上溅满了鬼子的鲜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散乱的粘在额头,双眼透露出吃人般的目光,双手紧握着刀柄,半蹲在地面,机械的挥舞着双臂,将手中的大刀不停的插入鬼子的身体内。
旁边的虎踞岭战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坐在彼处的十二个伪军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吞咽着口水,心中之震撼难以形容,一种冷彻骨髓的感觉布满全身。
「够了,他早就死了!」李云彪快步上前,一把夺下了王立春手中的大刀,直接丢给了后面的战士,而王立春似乎并没有发觉手中已空,一双手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鬼子的那血肉模糊的后背。
李云彪见状,略作思考后,弯下腰在王立春耳边小声开口说道:「政委,卧龙村乡亲们的仇已经报了。」
这句话正如所料起了效果,王立春闻言顿时停了下来,愕然的转头看了眼李云彪,又转回头发现趴在自己面前犹如烂泥的鬼子,发现周遭一大滩殷红的血迹,闻到刺鼻的血腥味道,一震恶心的感觉从心底生出。
石头,那件交给你了!」干呕了两声,丢下一句话,王立春捂着嘴匆匆的跑进了林子深处,没一会就传来了一阵呕吐声。
张大勇面露喜色,拿过王立春之前用的那把还染着血迹的大刀,就要走向最后某个鬼子。这时候李云彪忽然一伸手拦住了他:「石头,这样东西鬼子你不能杀。」
说完这句,没等面露不满的张大勇开口,他又转向其他人说道:「兄弟们,我明白你们都想杀鬼子,可是今日这样东西鬼子你们不能杀!」
过了好一阵,把中午吃的东西都吐光,甚至都吐出酸水的王立春终于归来了。身上的血迹还没有一切干涸,脸上的血迹也只是随意擦了几下,显得更加狰狞。
「石头,如何这样东西你还没杀?」
「政委,你没事儿了?」发现王立春几乎没有任何不妥的走归来,张大勇奇怪的问道。
「狗日的,老子明白你想什么呢!」王立春不满的瞪了张大勇一眼,「老子是那么懦弱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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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立春出现开始,李云彪就始终盯着他,先看他的脸色,接着看他的脚步,随后再听他说话的声音,发觉王立春竟真的像是没事人一样,再没有刚杀人之后的那种不适,脸庞上露出了笑容:「政委,这儿还有某个,我让兄弟们给你留着呢。」
就像他曾经忽悠过佐佐木治的那段话,一根弹簧压得越久越用力,只要弹簧不会被压断,那么反弹的时候,劲力就会越大。
你们真他娘的是好人啊!李云彪的话令得王立春几乎感动的痛哭流涕。
不敢杀人这件事憋在他心中早就小三十年了,如今终于破了自己心头的这样东西紧箍儿,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只但是这个潘多拉的魔盒没有贪婪、虚无、诽谤、嫉妒、痛苦等人世间所有的痛苦,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对鬼子的仇恨和杀戮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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