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开心地招了招手：「兰尼！」
「啥兰尼？」艾利克斯不解地走过来，在发现楼下的少年后，顿时惊讶地睁大双眼，「这是谁？怪物呢？鲜血呢？」
「你回家看看医生吧。」塞西尔好笑地斜了他一眼，顺手将纸笔塞进他的手里，随后转身向楼下跑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哎？塞西尔，等等，别丢下我！」
艾利克斯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吓得立马追上去。然而塞西尔并不打算等他，她很快跑到兰尼的身旁，两人不明白说了些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恶，竟丢下我某个人……」
艾利克斯也胆战心惊地跑到楼下，还好，这一次没有再出现可怕的东西。他想起刚才那恐怖而血腥的一幕，本能地想要闭紧双眼绕开这片草坪，却在目光触及此处的瞬间傻眼了。
……那些血呢？
*
塞西尔和兰尼一起乘坐马车回到了莱维特宅邸。
回家后，塞西尔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向斯特拉居住的二楼走去。
她没有忘记向斯特拉道歉，因此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要去执行这件事。兰尼也神态自然地跟上她，塞西尔没有说什么，默许了他的行为。
「你如何会明白我在那座塔楼里，是有人告诉你吗？」踩上螺旋楼梯的台阶，塞西尔有一搭没一搭是与兰尼闲聊。
兰尼：「不，是我自己找到的。」
「你自己找到的？」塞西尔震惊地看他一眼，「你是怎么找的？」
别告诉她是一座座塔楼搜过去的。
兰尼温顺地说：「只要循着你的气味，没多久就能确定你的大致方位。这很简单。」
塞西尔：「……」
这种说法，显得犹如她身上的味道很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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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确定身上的确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才放回心来。
先不论这种寻人的方法是真是假——起码兰尼像狗狗一样令人安心这一点，她暂且是清楚了。
塞西尔的心情又变好了几分。二人抵达安静奢华的二楼，一眼望过去，深红色的地毯从他们脚下始终蔓延到通道尽头，两侧墙壁上挂着装裱精美的油画，全都出自塞西尔母亲的手笔。
不明白她的渣男父亲每次看到这些画，心里会作何感想。
塞西尔平静地来到斯特拉的屋子外，轻轻敲了敲门。
「斯特拉夫人，你在吗？」
「是……小塞西尔？」屋里传出斯特拉的声音，因为隔着一道门，听上去有点闷闷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我。斯特拉夫人，您现在有空吗？我想和您聊聊。」
「现在？」斯特拉有些迟疑，「可是现在我有点不舒服……」
塞西尔微微挑眉：「您生病了？」
「嗯，不是啥大病，只是有些感冒……抱歉呀，小塞西尔，即便很想和你聊天，但要是传染给你就不好了……」斯特拉歉意地笑笑，间或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
这番话说得委婉而明确，塞西尔会意，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请好好休息吧。」
「嗯，晚安，咳咳……」
门内复又传出断断续续的轻咳声，塞西尔脚步微顿，转身带着兰尼一起离开了。
*
回到屋子后，塞西尔让兰尼先候在边，自己则立即去查看小一的状况。
水缸里，小章鱼像往常一样在水草深处浮浮沉沉，眼睛舒服地眯成一条线，看上去颇为怡然自得。
总觉得……关禁闭的警示作用一切没有起到。
塞西尔敲敲玻璃，试图吸引小章鱼的注意力：「小一，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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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章鱼慢悠悠地睁开眼，惬意地挥了挥触手。
塞西尔：「……」
看上去莫名欠揍。
虽然不爽小章鱼的态度，但毕竟一天没带他出去，也没有喂食，塞西尔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她拿来一大盘新鲜牛肉，上面还在稀稀拉拉滴着血水，小章鱼看到这盘肉，立马游了过来。
「看来还是明白饿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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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笑笑，夹起一块肉丢进水里。
小章鱼游到肉的下方，闻了闻，竟头一掉又游开了。
「……」
塞西尔的目光逐渐凝重起来。
小一应该是能感觉到饿的，不然不会在发现肉后立刻游过来。但他又不吃，难道是因为……没有胃口？
这可是个大问题。
塞西尔托着下巴，隔着玻璃水缸，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小章鱼。小章鱼被她盯得发毛，于是蜷起触手，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或者行试着喂点魔力看看？」塞西尔喃喃自语。
她想起之前博德说过的话，决定现在就试一试。
默念咒语，塞西尔抬起左手，伸出纤细的食指。一缕魔力从她的指尖轻飘飘溢散开来，闪烁着幽蓝的微光，犹如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小章鱼见到这美丽的光辉，再度游出水面。塞西尔正要将手指靠近他，光洁的小臂忽然被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发现兰尼正趴在她的腿上，眼巴巴地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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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
见塞西尔一脸不解，兰尼微微起身，又凑近了些。紧接着，在塞西尔迷惑的目光中，他用柔软、微凉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塞西尔，同时露出了渴望的表情。
这次塞西尔看懂了，兰尼想表达的意思是——他也想吃。
塞西尔：「……」
她轻柔而坚定地推开了这个撒娇鬼，不客气地说：「我在喂小一，你过来干嘛？」
兰尼眨眨眼睛：「我也想要。」
「不行。」
「一点点。」
「不行。」
「……」
塞西尔不由分说，将兰尼推出门外，然后利落地关上门。
兰尼安静地站在外面，想了想，从腰后伸出一只细长的、透明的触须。触须缓缓移动，像水一样，无声地钻进了门缝里。
透过门缝，他看到塞西尔正在将自己的魔力灌输给小章鱼，神情温柔且充满耐心，与对待他时一切不一样。
兰尼的心头顿时升起一种怪异的、矛盾的情绪。
虽然里面那只也是他的化身，是他的一部分——但却得到了他所没有的优待。
何故会这样？
明明他也很想吃。
不高兴。
莫名的。
格外……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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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塞西尔又做梦了。
梦里，她像睡前那样开开心心地给小一灌输魔力。小一吸收了她的魔力，肉眼可见地长大长高，先是撑破了水缸，再是挤爆了屋子，最后连莱维特宅邸都容不下。
他的触手疯狂延伸，柔软的身躯像潮水一样肆溢。塞西尔眼睁睁盯着他将宅邸里的所有人碾成肉泥，最后变成了一团肿胀的庞大肉块。她吓得立马收起魔力，这时，肉块发出了沙哑刺耳的低鸣，两只黑洞一样的眼睛迟缓地移向了她。
【我还要吃……】
「！！」
塞西尔顿时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屋顶，熟悉的吊灯。
以及萦绕在鼻尖的、似有若无的蔷薇香气。
……太好了，只是个梦而已。
她轻抚胸前，平复心律，慢慢坐了起来。
是最近太不安了吗？感觉做噩梦的次数似乎频繁了不少。又或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才喂了小一一次魔力，就做了这么可怕的梦，以后要是持续不断地喂还了得，迟早喂出心理阴影……
她越想越觉着糟糕，好在空气中一直弥漫着淡淡的蔷薇幽香，熟悉的香味抚平了少女内心的不安，顿时令她平静不少。
塞西尔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正要躺回去继续睡，忽然皱了下眉。
不对，这样东西味道犹如和单纯的蔷薇不太一样？比蔷薇的香味要更加冷冽、更加湿润、更加幽深，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出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散发出这样独特的力场……
仿佛福至心灵般，塞西尔垂着眼眸，渐渐地望向一侧。
正如所料，昏暗的光线中，少年正趴睡在她的床边。他的侧脸笼罩在薄薄的月光下，柔软的短发比夜还要黑，长睫低垂的时候有种虚幻幽静的美。
是他的气味。
塞西尔静静凝视着兰尼，不明白该不该叫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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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兰尼的睫毛轻颤，含着惺忪的睡意，慢慢睁开了碧色的眼睛。
「……塞西尔？」他发出了呢喃的音色。
好家伙，居然自己先醒了。
塞西尔抿了下唇，语调很轻：「你怎么又进来了？」
她应该严厉地训斥他，但却不自觉放缓了语气。
兰尼眨巴眨巴双目，无辜地说：「我听到你的呜咽，以为你在做噩梦，就偷偷进来了。」
塞西尔沉默了一瞬：「……我的确做了某个噩梦。」
兰尼注视着她，用柔和、轻缓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是啥样的梦呢？」
跟前宛如又出现了肿胀丑陋的肉块，塞西尔迟微微蹙眉，细长手指无意识捏紧了被角。
「我梦到小一吃下我的魔力，变成了又大又丑的怪物……」
兰尼轻微地说：「听上去很可怕。」
塞西尔微微颔首，喃喃道：「的确很可怕……」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但你现在不用害怕了。」
兰尼微微倾身，凑近到塞西尔的面前。塞西尔感觉到他微凉的、犹如迷雾般的力场，一时间竟然忘了躲开。
「何故？」她低低地问。
兰尼用柔软、湿润的脸颊轻微地蹭了蹭她，吐出的音色低柔而恍惚，有种诱惑人心的力量。
「缘于我在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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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没有推开他。从刚才的话语中，她感受到了莫名的安心，困意像潮水般随之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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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她慢慢躺了回去，在兰尼温柔的注视下。
「睡吧，塞西尔。」兰尼轻声说，「我在此处。」
「……嗯。」
塞西尔闭上了双目。兰尼坐在床边，专注地盯着她，余光忽然扫过一旁的水缸。
随后他缓慢地扬起唇角，露出某个小小的、得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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