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因此到头来还是被你吃了吗。
槽点太多, 塞西尔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起。她突然意识到，兰尼与她所了解的任何物种都不同，他虽然有智力也有自己的行为逻辑, 但他更忠于自己的本能。
而他的本能就是吞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吞噬一切他所能见到的东西，无论是丑陋的人鱼还是他自己的分身, 他都无所顾忌。而从他体内剥离出的分身也是如此，不会对一模一样的个体产生同类间的友好心态, 更不会出现塞西尔想象中的相亲相爱的美好画面。
一旦饿了, 他们就会本能地去寻找任何可以充饥的食物。
之所以没有立即吃掉对方, 只是缘于他们暂时还不饿。
塞西尔不由想起斯特拉说过的话，下意识抿了抿唇。
这是她不安的表现。
她望了望兰尼，又看了看水缸里那只新的「小一」, 垂下雪白的睫毛，静静思考了几秒，随后抬眸，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现在还饿吗？」
兰尼点头，眼神依旧是渴求的、甚至掺杂了点委屈：「更饿了。」
「……」
塞西尔这才反应过来。
自从兰尼变成人形后, 就始终在和她吃同样的食物。水果、蔬菜、牛奶、被各种调料悉心烹饪的熟肉……然而人类的食量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在他还是一只迷你小章鱼的时候, 他的食量就早就大得惊人。
每天吃的生肉都是以盆为计量单位，而且还逐日增长。现在体型变大了, 理应吃得更多, 结果却要被迫和塞西尔吃着同等分量的食物——其中还有许多并不是肉。
小章鱼原本明明是一只纯粹的食肉动物, 现在生生被塞西尔养成了杂食动物。
塞西尔：……
这不是某个合格的饲主当做的事。
塞西尔突然觉着自己有点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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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是我考虑的不周全……」
塞西尔抬起手, 兰尼自然地低下头颅，宛如一只等待爱抚的狗狗。塞西尔内疚地摸了摸兰尼柔软微蜷的黑发，后者微微眯起双目, 露出了愉快、享受的表情。
他真的很喜欢塞西尔的触碰，无论是什么样的方式。
塞西尔看着兰尼舒服的样子，脑海中又响起斯特拉的冷笑。
她很想问兰尼——那你现在想吃我吗？然而又有点不敢问。
因此她想了想，最终只是牵起兰尼的手，对他温柔地笑了一下：「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她惧怕这个问题会提醒到兰尼。这就犹如是一块肉主动跑到饥肠辘辘的人前询问他「你要吃我吗」，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要把兰尼喂得饱饱的，让他感觉不到饥饿，这样他就想不起来吃她了。
……大概。
*
塞西尔把变回小章鱼的兰尼塞进袖子里，一个人偷偷溜进了厨房。
现在早就过了做饭的时候，偌大的厨房里空无一人。塞西尔关上门窗，像土匪过境一样将视线范围内的所有肉类搜刮一空，一切拿到桌子上，然后拉开袖子，把小章鱼放出来。
小章鱼顺着她的手背慢慢爬到桌面上，张开身躯底部的口器，露出锯齿一样的尖利牙齿——塞西尔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朵。
还好之前咬她的是兰尼不是小一，否则她的耳垂都能被咬穿。
她静谧地站在一边，盯着小章鱼进食。短短几分钟，小章鱼便将台面上的肉食清理得一干二净，连肉渣都没有留下。
他重新回到了塞西尔的手心里，仰起圆圆的小脑袋看着她。
塞西尔轻声问：「吃饱了吗？」
小章鱼用力甩了甩长长的触须，宛如在说远远不够。
这么多都没吃饱吗？看来果然是这几天饿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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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响指：「走，我带你去吃点大补的。」
小章鱼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眼中充满疑惑。
塞西尔二话不说，带着他离开厨房，然后塞进自己的小挎包里，脚步匆匆地面了马车。
她突然想起来，圣埃德蒙学院里有一座重金打造的魔法生物生态园。
这座生态园里有不少稀奇古怪的魔法生物，有几分是从大陆各地搜寻来的，还有一些是副院长自己培育出来的。虽然学院平时也会组织学生们进去参观学习，但除此之外，为了防止生物丢失，生态园一律不予开放。
生态园的钥匙只掌握在好几个老师的手里，其中就包括博德——因为他经常需要里面的几分生物做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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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学院董事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半年前，博德就把他的那把钥匙给了塞西尔。
「里面有些动物的味道还不错，你可以抓几只尝尝。」
——当初博德是这样对她说的。
塞西尔后来还无语地问他：「所以你说拿来做实验的那些生物其实都进了你的肚子？」
「对啊。」博德点头，「味觉实验。」
可惜塞西尔收下钥匙后，总是忘记这件事，所以半年过去了，她一次也没有踏进过那座生态园。
现在想想，生态园里都是魔力充沛的魔法生物，对兰尼而言，它们的营养价值与美味程度应该比普通的肉食要高得多。
不如带兰尼去彼处偷些食物来吃，只是少几只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也行说是被博德拿去做实验了，反正他自己也经常干这种事。
塞西尔回忆完生态园的方位，马车也在学院门外停了下来。
和平时一样，由于迟到的缘故，这样东西时候学院门口早就没啥人了。塞西尔某个人走在林荫小道，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莱维特大小姐，你可算是来了。」
这个音色，犹如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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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扭头向后望去，看到某个嬉皮笑脸的朝气人正向她走来。
「日安，莱维特小姐。上次的报酬你还没有给我，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塞西尔微微睁大眼睛，对于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人感到有些惊讶。
「基恩麦金托什？」她不确定地吐出这样东西名字。
「是我，你没有忘记我真是太好了。」他冲塞西尔伸出手，眼睛死死盯着她，「上次的报酬，你带了吗？」
塞西尔定定地盯着他，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之前阿诺德跟她说过，失踪的基恩早就回来了，但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回学院了，况且还敢过来要报酬——就犹如他的手从未被兰尼折断过一样。
况且，他的眼睛……好诡异。
塞西尔不想起他从前的双目是啥样的，但当没有现在这么凸。虽然看上去和以前基本没有区别，但他的眼神却像死鱼一样，缺失了一点人类的鲜活与灵动。
塞西尔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他：「基恩，你的手还好吗？」
基恩奇怪地看她一眼：「我的手如何了？」
他不想起了。
塞西尔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震惊。她摘下脖子上的翡翠吊坠，平静地递给基恩。
「我今天没有带报酬，就把这颗吊坠给你吧。」
基恩是识货的，他一发现这颗翡翠吊坠便露出贪婪的笑。他捧着吊坠又吹又摸，直接将塞西尔晾在了一边。
塞西尔趁机快步离开，然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兰尼放了出来。
「兰尼，你觉着……他是不是早就把你给忘了？」塞西尔疑惑地问。
兰尼笑了一下：「谁明白呢。」
塞西尔：「……」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是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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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说：「反正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兰尼闻言，跃跃欲试地舔了下嘴角：「那我可以吃了他吗？」
「……不行。」
兰尼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先不管他了。现在我们要隐身潜入生态园，你记住握紧我的手，绝对不能松开。」
塞西尔认真地叮嘱兰尼，兰尼微微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嘴角始终带着小小的弧度。
「……」塞西尔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说，「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兰尼点点头，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塞西尔莫名觉着，这样东西动作好像有点……太自然了。
不不，这本来就是很自然的事情，毕竟是她教的，也是她让兰尼这么做的。
兰尼只是在听从她的指令而已。
塞西尔轻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低头轻念咒语。一道透明的波纹漾开，她和兰尼的身形一同隐入空气之中。
他们很快到达生态园。
一只腾空的钥匙在锁眼里转动一圈后，生态园的大门打开了。紧接着，大门重新关阖，塞西尔和兰尼的身形在草地面渐渐地显现。
这是某个巨大的庭园，占地面积大约是黑塔的两倍有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这里应有应有——但是都是塞西尔不认识的物种。
生态园里的生物们发现有人进入，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睡觉的睡觉，喝水的喝水。
他们早就习惯人类的参观了。
塞西尔拉着兰尼走到距离他们最近的陆地区域，指着一只很像猪的庞然大物对兰尼说：「兰尼，就吃这样东西如何样？看上去肉不少。」
这只猪——姑且这么叫它，像是听懂了塞西尔的话一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怒嗤，随后抬起前蹄就要踢向塞西尔——
一只触手自上方垂下，慢慢缠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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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尔立即侧脸看向兰尼：「你要吃它吗？」
「嗯。」兰尼微微颔首。
但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变回小章鱼，而是静静地立在原地，眼睫微垂，侧脸静谧而美丽。
生态园里渐渐地静谧了下来，所有生物都止步动作，渐渐地趋于死寂。
塞西尔眨了下双目，不明白发生了啥。
渐渐地地，她听到四周传出微小细碎的声响。
有啥东西从翠绿的草丛里流淌而过。
塞西尔低头望向脚下。
无数只漆黑的触手正从兰尼后面缓慢地涌出，不知何时早就蔓延了整座生态园。
它们像潮水般无声地席卷溢散，覆盖了每一片草地与水域。
而每一只被触手掠过的生物，都在一瞬间化为了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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