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被他踢飞的土块在空中散开,随后四散开掉落下来,黎青山的脚却忘了收归来,整个人造型奇特的定格在田间。
他愣在原地呲着牙撇着腿思考了许久,陡然一拍脑袋,先是蹲下来在田地里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之后,拔腿朝着麦田边上的树林子里狂奔而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铁柱手里捉着虫子,见黎青山去得急,苦中作乐的惨笑起来:「这娃子咋了?屁股上着火了不成?」
铁柱他娘白了他一眼:「杨家娃子八成是没见着过这么多蚜虫,一时给吓破胆了。唉,想奴家俺今日大清早的跑田里一看,也是吓得不轻呢!」
老铁柱怒骂起来:「跟你这蠢婆娘哪能比……」
……
一会儿之后,黎青山才又风驰电掣一样的跑了回来,脚下的草鞋已经沾满了泥土,头发上还挂着一段枯枝,但脸庞上却满是兴奋之色,犹如在那林子里找着金矿一样。
老铁柱两口子早就不吵了,可不仅如此一家子却缘于相同的事情吵得差点打起来了,男人说女人败家,女人骂男人事后诸葛亮,内容大抵与老铁柱两口子雷同。老铁柱偶尔粗着嗓子帮衬几声,铁柱他娘也不甘示弱,跑过去搂住那位被骂的大嫂子,大声数落起他家汉子来。
黎青山某个紧急刹车,在黄老邪身边猛得停下来,流着汗喘着气将黄老邪硬生生的从土里拽起来:「黄……黄伯,我……我有法子了。」
黄老邪却还跪在田间,声嘶力竭的与贼老天进行着一场单方面的对话,言辞时而愤怒,时而悲恸,一会儿在指责贼老天不开眼,一会儿又在乞求老天爷垂怜,若在后世,只怕会被当成精神分裂者直接送往精神病院。
黄老邪骂了许久,早已口干舌燥,心情低落,胡子上还爬着一只蚜虫。他正待用手指将那虫子弹飞,听清黎青山的话,却猛的转过头来,迅速抹了把眼泪,「娃子,你有啥法子?」
黎青山略一思考,没有回答他却反而询问道:「黄伯,我问您,这些蚜虫……可恶吧?」
黄老邪一愣,随即跺着脚咬着牙骂了起来:「何止可恶?简直可恨!」
「是可恨啊,若是不加以阻止,只怕这田里过几天便全是虫子了,到时候只怕这些麦子会被啃得一粒不剩!」
黄老邪恨声道:「是啊!往年即便也有蚜虫,可也没这么多,乡亲们勤快点捉一捉,顶多就是减些产量,到了年底勒紧裤腰带,也能含含糊糊的过去。可今年……你看啊,贼老天根本就没长双目啊,老朽现在恨不得放一把火,把这些家伙通通烧死,一只不留!可是这些麦子……」
「黄伯,您便是放火也白放,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明年您再种上麦子,它们还是组团来光顾……到时候难道您再放把火?麦子还种不种了?」
「不放火你说咋办?这么捉眼看是不成了,难道真去买一堆蒜头回来鼓捣?三文钱某个呢!」说到此处黄老邪忽然激动起来,「……娃子,你方才说有法子,是不是杨大蒜家还有更多的蒜头?」
黎青山笑着摇了摇头:「蒜头再多也不顶事啊,这虫子这么多,得想其他法子。」
请继续往下阅读
「其他法子?」黄老邪顿时神情又是一振,「娃子,你真有好法子?」
黎青山见他头发凌乱,目光却是炙热,正一脸殷切的望着自己。他实在不忍让他失望,当下点头道:「黄伯,您再信我一回,派些人手给我,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这些虫子全灭了!」
「三天?」
黄老邪有些吃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眼下差不多全村人都上阵了,别说三天,就是再这样开足马力再捉上三十天,只怕还是捉不干净!
黎青山却是没有理会他的疑虑,话锋一转问道:「还有您说的那件姓宋的商户,就是靠着买蒜头卖蒜头讹了乡亲们财物的那件……您跟我说说这样东西人!」
「他咋了?少去招惹此人!」黄老邪有点跟不上黎青山跳脱的思维。
黎青山却是脸有忿忿之色,这事哪能说算就算了,「乡亲们辛辛苦苦攒的几个钱,就这么打了水漂,您不觉着憋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憋屈又能怎样?」黄老邪虽然心痛,却是无可奈何,「周瑜打黄盖,某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姓宋的可没拿着刀子逼他们卖,自己犯傻送上门去,还能咋样?这事就是闹到官府去也是瞎折腾!」
黄老邪忽然自责起来:「也是怨我啊,光顾着作坊的事,没给乡亲们提个醒……唉!」
「黄伯,别太自责了,与您何干?这事官府不给解决,也解决不了,但是我可咽不下这口气!」黎青山语气即便平静,脸色却是坚毅,拳头紧握,像是早就打定主意。
「咽不下也得咽,这事咱不占理!」黄老邪忧虑地瞪他一眼,「不占理的事,你凭啥能管?」
「我凭啥不能管?我辛辛苦苦帮乡亲们整了个能卖财物的砖头,又整了个捕鱼的法子,乡亲们起早摸黑的帮着弄,那帮捕鱼的小子也一天没偷过懒,好不容易攒下好几个财物,这下全给这姓宋的给糊弄走了,我咋就不能管了?跟您说吧,这事儿我管定了!」
黄老邪叹口气摇了摇头:「人家财大气粗,你一个农家娃子,要人没人,要财物没财物,咋管?」
他说但是这娃子,也没心思跟他争论,只是拿话堵他,明显想让黎青山死了这条心。
宋布仁在当地是个大商户,算是有些势力,据说认识几分驿里的官吏,这种人能不沾惹就不沾惹,黄老邪年事已高,胆子也不大,早就打算自认倒霉、息事宁人了。
「我自有我的办法!」黎青山眼中满是自信,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我心里大概有个想法了,不出意外的话,估计能成。」
他望一眼黄老邪,见他满脸担忧,明显是不相信自己,可是转念一想,这事若是没有他的支持,只怕也不好搞。
想了一会,黎青山又嬉哈下脸来,绕到黄老邪背后,帮他捶了捶肩头,索性还帮他做起按摩来。
「但是黄伯,要想成事,还得您老人家在后头再顶我一把!」
接下来更精彩
「手法倒是不错……」黄老邪舒展了一下筋骨,夸了一句,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说道:「娃子,老朽也不晓得你想干嘛,不过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了。虫子的事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只是那宋布仁,我还是那句话,你少去惹他为好。」
顿了顿,见黎青山没回话,黄老邪又说道:「……这样吧,你先说来听听,到底要老朽干嘛?」
这黄老邪真是皮包骨头,身上没点肉,硌得黎青山手疼。想想这老骨头为了这样东西村子,整天跑进跑出东奔西走就没消停过,也是怪可怜的,说起来是位好村长啊!
他手上又加了点力道,「您再帮忙想点法子,动用一下您无比强大的影响力,把村里头还剩的那些蒜头全给我弄过来,我……有用!」
黄老邪猛的回过头来,一脸讶然加警惕:「蒜头?有用?有啥用?」
村民们刚在蒜头上吃过大亏,而且眼下蒜头可是个稀罕东西,要开口向村民们要,没个好点的借口,还真没那么容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黎青山嘿嘿一笑:「老规矩,不能现在告诉您。但是黄伯您放心,只要您把村里的蒜头全给我弄来,再给我派些人手,我就能把乡亲们被讹的财物通通再讹归来,顺便……再把这些蚜虫全给灭了!」
顺便……
黄老邪嘴角猛的一抽,这娃子,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追钱,灭虫,这两件事在他看来,都是完一切全不可能办到的,换张朱唇说出来,只怕他早就脱下草鞋开抽了。
可是这娃子说的,他却要掂量一下了……
经过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这娃子说的任何话,黄老邪可不敢再想当然的否定了。他一言一行,即便处处透着古怪,但最后证明,他所作所为,几乎都对村子大有裨益,可偏偏又不能用以常理度之。
可黄老邪也纳闷了,这娃子到底拿这些蒜头有啥用呢?
他皱着眉头寻思了一会儿,忽然正色问道:「娃子,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能改进这用蒜汁驱虫的法子?」
黎青山「噗」的一声笑了。
何止改进,简直是吊打啊。这啥治标不治本的破蒜汁,跟自己的法子一比,简直是拿米粒之光与日月争辉啊,直接碾压得连蒜渣都不会剩下一片。
语气即便无比猖狂,但在他口中说出来,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劲力。
别的不敢口出狂言,但出于对自己专业的了解,这点信心黎青山还是有的,当下大言不惭道:「黄伯,这压根不是改进,而是革-命性的转变。用了我的法子,这蒜汁什么的,只会给人永远的遗忘在角落里,从此以后,只怕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想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黄老邪一张老脸有些动容,却还是不敢相信,「娃子,你别说大话,想当年,蒜汁这法子给人想出来的时候,那人还因此得了官府的一大笔赏财物呢!」
黎青山顿时双眼放光:「还有这样的事?官府还管得这么宽?鼓捣个破蒜汁也能赏下财物来?」
「娃子,这你就不懂了。」黄老邪大摇其头,正了正衣襟,忽然贫了起来:「正所谓明月在天,众水咸见,这法子……」
「啥什么什么?停!」黎青山最怕古人来这一套,「啥明月,啥天,什么咸水淡水的?这一个破蒜汁咋还掰活出这么多玩意来?」
黄老邪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没文化真是可怕。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天上只有一轮明月,可天下所有的水,却都能映出一轮明月来,这样呢,天下间就会有无数轮明月。」黄老邪耐着性子开口说道,显然这活他也不是头一回干了。
「这我就更不懂了……」黎青山有些头大,「不是,黄伯,我明白您老人家有学问,不过您别给我扯这些文绉绉的句子,说人话好不好?」
黄老邪怒目而视,胡子都差点给吹得立起来了,急道:「娃子,你以为官府缺钱、缺粮?他们才不缺!他们最缺的,就是好法子,因为只要有某个人突然脑子来了灵光,想出某个什么绝妙的法子,他们就可以昭示天下,迅速推广普及开来,让这全天下的老百姓都可以用上。就像这天上的明月一样,它虽然只有一轮,却可以幻化出无数月影……还不懂?」
「这么说我就懂了嘛!」黎青山咧嘴笑起来。
他这才了然过来那什么明月在天,说穿了也不难理解,总结中心思想,就是政-府鼓励创新嘛!
谁家搞了好的发明,只要有用,利于推广,尽管报上来,虽然没给专利权,但是通通有赏。
有赏啊!
黎青山显然来了兴趣,自己的法子简单易用,利于推广,效果却是秒杀那啥破蒜汁,到时候当也会有点赏赐吧?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身子:「黄伯,那您刚才说,上回鼓捣出这蒜汁的那哥们,官府赏了啥?」
「这我也没亲眼见过,不过听说是赏了不少财物,够他们家吃穿用度好几年了。」
见黎青山一脸期待,黄老邪想了想又说:「应该不下几十贯吧。咋了,你有想法?」
「也没啥想法,这种事,有自然好,没有也不强求。」
他心里虽然有些期待,心态却还不错,屁事没干就要奖励也不是他的作风,「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解了乡亲们的当务之急,这么一整村人,啥也不干,全搁地里蹲着捉虫子,我就是答应,陈姑娘也不答应啊!」
黄老邪有些意外:「咋还扯上那女娃子了?」
「怎么就跟她不要紧了?人家接了大批订单,还等着咱们赶紧给她供货呢,这乡亲们都捉虫子去了,谁去弄砖头?订金都收了,没砖头给人家,那还不得大把大把的赔钱?」
全文免费阅读中
黎青山说到这里拔高了音量:「到时候是你赔,还是我赔,还是叫全村人一起赔?」
黄老邪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低着头挣扎了一会儿,最后好像终于做出重大心中决定,陡然抬起头仰天大笑起来,引得周遭正在埋头捉蚜虫的村民们纷纷望过来。
「得,贼老天,反正你也不长眼了,老朽就跟你赌这一把!」
「这就对了嘛!」黎青山忍不住欢呼一声。
本来以为这事儿够悬,但是听起来,有戏了。
妈的,自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胁之以威,半是游说半是恐吓,一番口舌终于起作用了,这老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过舔砖的事他倒没有乱说,那些订单都是真的,订金也是真的,真耽搁了,搞不好还真得赔财物!
按照他跟陈若兰签的字契,若是赔财物了,他也得赔一半,这可是让他肉痛的事,绝不能眼睁睁让它发生!
况且村民们被骗的那些财物,也不能就此算了,财物倒是不多,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因此说,灭虫、追财物,这两件事,再怎么不可能完成,都一定要搞定!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