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早就换了睡衣准备睡觉了, 他这么一来,顾薏就急忙拿过一件长外套套在身上, 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就穿着拖鞋下楼去。
到了下面, 迎面凉风吹过来, 她急忙裹紧了衣服。
楼道里的颇为昏暗,是某个老旧的宿舍区,基本连走廊的灯都没有,她就直接把手机打开照亮, 小心翼翼的一截台阶一截台阶这么跨下去, 紧张的一直在出汗, 生怕就一不小心踩空了, 滚下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恪手中的烟已经掐灭了, 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 笔直的站在风中, 黑暗里,他的眸光很亮, 朝着她看了过来。
两个人经过之前的篮球场的那一面, 又是一天多没见了, 顾薏稍微止步脚步, 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男人大步走近, 一直到了她的面前这才站定,低头皱眉打量了她一下,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现在的他是这样的沉稳, 严肃, 但顾薏却见过他另一副样子, 比起现在,那样的他宛如是更为真实,饱满的额头上滴下汗水,俊朗的脸颊泛起潮红,眼中的表情似痛苦又似愉悦,他的身体如火一般,紧紧将她覆盖。
远处传来男女的嬉笑打闹,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响亮,这样东西宿舍楼是为了实习的医生和护士准备的,某个宿舍能住六七个人,所以人流量是比较大的,就连楼道里也时常人来人往。
顾薏皱了下眉,她是很讨厌这样的环境,但这次出来并没有做更多的准备,而且宿舍里还有个跟她一起来的实习医生,两个人一定要住在一起互相照应。
男人的大手伸过来,很快攥住她有些冰冷的小手,带着她来到车边:「进去再谈吧。」
苏恪从驾驶座那边上来,很快关闭了车门,最后一点冷风也被隔绝开了,他一进来就朝着她俯下身去。
车门已经被打开,顾薏握着栏杆爬上去,进了里面才发现空调是开着的,温度很暖,没多久就把她身上的寒气驱散了。
顾薏下意识便是一躲:「干嘛?」
他没说话,把她的脚抬到腿上,大手包裹住,稍微按了按:「如何不懂得穿鞋。」
「没来得及。」顾薏动了动脚丫,想往回收,却被他紧紧捏着,只好作罢。
宿舍的条件不好,一层楼只有一个水房,她下来之前是准备睡觉的,洗澡是没可能的,只好去简单的洗漱一下,好在行李箱里放了个小盆子,接了热水后放在地面,人站进去泡脚,上面拿着毛巾简单的洗洗脸。
原来着急见他并没有觉着,但这会儿被他一提醒,她就觉着有些冷了,捂着嘴小小的打了个喷嚏。
地板是水泥的,透着股阴冷劲儿,从盆底渐渐地传上来,即使水是很热的也是无济于事,她泡了一会儿就出来穿好拖鞋了,下楼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擦干,被风一吹就变得冰凉。
「着凉了吧?」他的眉头皱的更深,把手拿起来放在嘴边,沉沉地哈了一口气,又重新替她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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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车里的灯,顾薏的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在那双大手上,她曾经看见他用这双手用力的揍过人,也见过他用这手严肃的翻阅过文件,但现在,却成了她的专属暖炉。
她的鼻子吸了一下,随手抽了张纸巾,捂在鼻子上,转开视线,闷声闷气的又问:「你如何来了?」
「我为啥不能来?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他抬头看她,手上的劲儿稍微大了些,手心的薄茧蹭在她的肌肤上,有些痒痒的。
顾薏咬了咬唇:「我不是这样东西意思……这里有些危险,你不该来。」
「因此你为什么要来呢?」他紧盯着她,又问。
顾薏叹了口气,因为她的脚被他捏着,因此姿势就不由自主变成了整个人横着坐在副驾上,和他面对着面:「我一定要要来,有某个病人急等着做手术。」
她一说到工作,整个人就变得严肃了起来,那股认真劲儿一直没有变,苏恪的眉头舒展,语气不由自主变得轻柔起来:「我明白,这是你的职责所在,因此我也并没有阻止你,是不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顾薏还想说啥。
却被他直接打断了:「但你孤身到这里是很危险的,保护自己的爱人也是我的职责,你说对吗?」
「单位呢?你不要工作吗?」顾薏知道再劝他也没有用,只好问道。
「让他们把文件传过来就行了。」苏恪看起来并不在意:「远程开会也是很方面的。」
感觉到掌心的脚丫终于变暖了,他这才满意了一些:「保暖的衣服呢?过几天就要变天了,外面路不通,进来容易,想出去却难,估计要在这边耽搁一段时间了。」
「拿了保暖衣,当是够的,实在不行就出去外面买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顾薏看了眼时间,早就挺晚了,苏恪也看出了她的意思,替她把外套的帽子套在头上,长发理进去:「进去吧,早些睡。」
「嗯。」她答应一声,正要下车,却又被他制止了。
「我把车开到宿舍入口处。」苏恪说着,发动车子。
他这次开的很前,始终快到门口的时候才止步,顾薏下来以后两步就走回了楼道,想了想,她又原路返回来,过去敲敲车窗。
「如何了?」他把窗子降下来。
顾薏从外衣的口袋里掏出一瓶综合维生素,递进去:「尽量别吃不干净的食物,多吃维生素增强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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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扶着方向盘,似笑非笑,故意逗她,也不去接。
顾薏叹了口气,把药瓶拆了:「你把嘴张开。」
就那么把药片喂给他,纤细的手指还托了下他的下巴。
…
顾薏上去以后,一起跟来的实习医生张清雅刚从外面洗漱归来,短发下是一张圆圆的脸,素面朝天的样子,脸颊上还挂着水珠。
「顾医生,你下去干嘛啊?」看见顾薏,她就苦着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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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薏懒得骗她,就直接开口说道:「有一个朋友过来看我。」
「你在这儿有朋友啊?真好……」张清雅听了她这么说,就颇为羡慕,把手中的盆子塞到床底下,小心翼翼的在床沿落座,想了想,欲言又止。
「如何了?你说。」顾薏脱了外套,把房门关上。
张清雅这才说:「没什么,就是觉着咱们的运气实在是不好……明明有那么多人,偏偏还是被投票选了出来,顾医生,你当时是不在,你没看见投票的时候,不少人都在说悄悄话,明显是在商量着窜票。」
「嗯。」顾薏淡淡应了一声,对这些话题并不感兴趣,见那小姑娘仍旧睁着大双目看她,她爬上床,简单解释了一句:「挺正常的,医院内部也是个小社会,当然有人拉帮结派。」
「我是刚来的,不懂这个,那顾医生,你何故……」张清雅又问。
「懒得去弄这些东西,做好手术最重要。」顾薏躺下来,看了她一眼:「去关灯吧。」
「好的。」张清雅急忙过去关了灯,自己也躺在另一张床上,黑暗中,声音带了些恐惧:「那咱们在这儿,万一也被传染上如何办?」
顾薏闭上双目,淡淡说道:「多注意些就没事,不用太不安。」
…
第二天上午,顾薏过去查房,病人就是下午要进行手术的那个,是个六十岁的男性,在家做农活的时候忽然脑出血倒地,县里的医院医疗技术有限,没办法进行手术。
顾薏过去的时候,病人的家属都在病房里,其中有六十多岁的女人,是病人的妻子,早就是满头的白发,盯着特别显老,就跟七十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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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他的女儿,穿着都很朴素,盯着家境都不像是富裕的。
一听顾薏是从市里来到医生,病人妻子就有些忧虑:「那手术费是不是特别贵?」
大女儿打断了母亲的话:「妈,都到这个时候了,救人要紧,咱们花多少财物也得治!」
那母亲就抹了下眼泪,转而盯着好几个女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这样东西财物,你们姊妹几个要均摊,不准向你弟弟要!他是男孩儿,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出钱的。」
顾薏在旁边听了这话,就知道又是个重男轻女的家长,有心问一句:既然是顶梁柱,那他不出财物谁出?
不想惹事儿,就沉默的退了出去,只是之后就有意留心这一家的动向。
…
三个女儿都是忧心忡忡的,各自站在走廊上不停的打电话,不用听对面说了什么,都能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估计是她们的丈夫并不同意出这笔钱,最后还是苦苦哀求之后,才答应下来。
好容易取了钱,凑够之后交给了收费处。
到下午快做手术的时候,顾薏又去病房看了一次情况,病人的状况倒是还好,只是他的妻子似乎满脸怒容,坐在那里不停的咒骂,好几个女儿低着头都不吭声。
缘于是方言,语速又较快,顾薏就没太听清楚,结果一会儿张清雅又过来偷偷找她:「那母亲要逼着女儿们放弃家里房产的继承,说是倘若这次万一老头子没熬过手术走了,家里的房子就都归小儿子,然后她去几个女儿家轮流着住。」
她说完之后,脸庞上也不由露出鄙夷的神情:「你说,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妈啊?这心眼儿都偏到哪里去了!」
顾薏摇摇头,说实话,这种母亲她也是头一次见,一边肆无忌惮的向着女儿们索取,一边又把所有的好处给了儿子。
但她只是个做手术的医生,对于这样的家事是没有发言权的,因此也只能闭口不言,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她就去做手术的准备了。
结果却又发生了一件事情,那件从头到尾,都只活在对话中的儿子忽然出现了。
这儿子二十多岁的年纪,一看就是超生多年后生出来的,前面不定又堕胎了几个女儿,盯着瘦巴巴的,皮肤很黑,走路的动作跟螃蟹似的,大摇大摆的直接进来,到了走廊就在喊:「医生呢?我找医生,谁是要给我爸做手术的医生!」
看见顾薏过来,就把她拦住了:「是不是你?我听说是个女医生!」
这人身上传来一股烟酒混合的味道,很浓,熏得人头疼,顾薏就后退了一步:「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周百千。」
这正是要做手术病人的名字,顾薏就点点头:「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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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那黑瘦男人听到她这么说,咧开嘴笑了笑,直接用手朝着她的胸前抓去。
顾薏急忙一个闪身,躲过去之后就摆出了防御姿势,这个时候掉头跑,就意味着把背部给了对方,因此并不明智,她根着苏恪也学了挺长时间的拳击了,几个回合之内应该还是能对付的了。
这男人一看没抓着,就猥琐的呵呵笑了一声:「你躲什么呀?医生,我是想找你说点儿事情。」
「什么?」顾薏警惕的盯着他,同一时间又缓慢地的后退几步,偏巧这时走廊上并没有人,她低头拿出手提电话,刚要打电话,见那男人又趁机在靠近她,只好把手机捏在手心,重新抬头:「有什么事直接说行吗?」
「你还是女人吗?如何一点儿都不温柔?扫兴!」那男人沉下脸来,语气变得颇为不好:「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走吧,不用给我爸做手术了。」
「为什么?」顾薏一边和他对话,余光往两边扫了扫,可巧张清雅走了过来,她松了口气,喊了一声:「去叫人,有家属闹事。」
张清雅后退了几步,某个转身急忙跑了。
黑瘦男人却不乐意,大声嚷嚷:「啥意思啊,谁闹事儿了?」
顾薏已经听到有人往这边赶了,自然不怕他:「这位先生,你可以明确说说,为什么不让你的父亲做手术呢?」
这男人却早就濒临暴怒的边缘:「我说不许就不许!这么老了,快入土的人了,死就死吧,快别白费财物了。」
回应她的却是儿子不耐烦的神情:「见什么见?他都要死了,还见我干嘛,晦气!」
这时足音越来越近,却是病人的妻子和好几个女儿听到消息赶了过来,那白了头发的妇人一见自己的儿子,顿时跑过来叫道:「胜儿,你终究来了,快来病房吧,你爸等着见你呢!」
好几个姐姐宛如早就习惯了弟弟这样东西样子,其中一个就开口说道:「姜胜,你不要这样说爸爸,他还有救!」
「你们好几个有病吧?是不是你们挑唆的妈?有钱没地方花!」这男人马上又冲姐姐发火。
其中某个姐姐红着双目,估计这几天精神压力挺大的,有些受不住了,崩溃的哭嚎着过来推搡弟弟:「你如何那么没良心,爸从小最疼的就是你,家里最穷的时候,买了肉只给你吃,我们连汤都喝不到!」
还没等到近前呢,就被她妈抢先推了一把:「你敢打你弟弟?」
一家人就先乱作一团,互相打了起来。
顾薏在医院工作的久了,各种世态炎凉也见了不少,但发现这样的家庭还是忍不住感叹,这三个女儿生在这种家庭,真的是不幸中的不幸啊。
清了清嗓子,她强行打断了几人的纷争,淡淡的开口说道:「今天下午就会进行手术,希望你们家庭内部成员之间做好协商,不要打扰医生的工作。」
那女儿就强先开口说道:「做手术,我们要求做手术,求求你医生,一定要把我爸爸救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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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未尽,就被他弟弟恶用力的打断:「不做!家里的事儿由我做主,你们女人哪儿有插嘴的份儿!」
那母亲在旁边颤颤巍巍的扶着墙,眼泪又哗啦啦的往下淌:「胜儿,你爸爸还有救啊,怎么说也要……」
他儿子又是一声暴喝,这才说出了目的:「闭嘴,老太婆,他要是不死,我去哪儿继承房产?」
顾薏抱着胳膊看了很长时间的戏,瞧了眼手表,也该到了收场的时候,她就直接开口说道:「法律上可没有女人不能当家做主的说法,手术同意书早就有家属签字了,所以不能不做,请你们先到外面去争吵好吗?此处是医院,需要绝对的静谧。」
直接转身想要走开,后面脚步声传来,她皱着眉头回过头来,那黑瘦男子凶神恶煞的扑了过来:「想做手术?有我在就没门儿,你先把钱退了吧!」
看样子是真的想要闹事儿了,顾薏环顾四周,围观的人挺多,然而一个保安都没有,县城的小医院,对这方面也不是太重视,事情就有些棘手。
她的眉头就越皱越紧,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到底要如何办。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几个长相熟悉的高大男人从人群中挤了进来,直接一左一右把那男人的手臂给捉住了,拎小鸡似的拽到一边,任凭他如何叫喊都不松手。
顾薏就挑了挑眉,来的倒是挺及时的,要是更早一些就好了。
往人群外面一望,苏恪正站在走廊边儿上,一身休闲装扮,显得腿特别的长,单手插在裤兜里,他向着她淡淡点了下头。
男人依旧是没啥表情,顾薏却能够在他的眼中清晰的发现温柔,那是只给她某个人的。
她便也向着他微微颔首。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隔着人群,两人无声的交流,不用声音,都能够了然对方的意思。
「去做手术吧,此处有我。」他说。
「好。」她这么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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