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朝廷武侠（夺玉）13〗
银白如鱼钩的月在漆黑如墨的天幕间划开一道细微的白痕,却又没多久被晚风吹来的云翳遮盖住，再度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万籁俱寂的夜里，唯独时南絮的房中并不平静,轩窗外树上的寒蝉还不时发出苟延残喘的叫声。
被吻得密不透风的时南絮艰难地抬手试图推开墨瑾让他清醒过来，却又顾及他受着伤怕再加重了他的伤势。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且对上武功高强还被千重蛊驱使着的墨瑾,她那点力气根本无济于事，反倒弄得时南絮累到不行，盈盈可握的腰肢被他的手牢牢桎梏着。
挣扎了两下发现反而被抱得更紧的时南絮叹息了一声,索性放弃挣扎了，任由墨瑾舔咬着她的颈侧和耳垂。
反正也不至于咬死吃了她。
朦胧的黑暗中,时南絮忽而听到他似孩童一般低声唤了一句,「娘亲,我疼。」
墨瑾不懂为何偏偏是他，可娘亲总会对他说,这是疼爱他，才会将千金难求的千重蛊下在他身上。
这一声，含着不知多少年经受千重蛊折磨的委屈和痛楚。
时南絮也看不见墨瑾脸庞上的神情,只是他这一声,让她不由得想起来那夜在山谷间捡回去做了影卫的长乐。
那时，白衫少年身受重伤浑身是血地抱着她,正如此刻一样哭着念叨自己的爹娘。
也不知长乐如今在魔教中,如何样了。
时南絮或许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原书里长乐被那件神经病教主当成替身随后百般折磨的剧情。
只是剧情纲要里只说了自己死于魔教教主墨瑾的手里,至于是何时何处啥剧情死的,时南絮也是一头雾水。
再说她到现在连墨瑾的踪迹都没发现半分，又从哪里去寻到此人然后让她杀了自己呢？
耳尖被吻上的感觉让时南絮所有的思绪瞬间回笼，她想了想,抱住了墨瑾的脖子，手上像是给大猫顺毛一般，一下一下地捋着他还带着潮意的长发，一直等他静谧下来。
墨瑾就这般搂着少女，待到那千重蛊侵蚀的蚀骨之痛似潮水般渐渐地消退。
等到墨瑾感受着刺痛消退时，时南絮雪白纤细的颈侧和锁骨间早就全是梅花烙印一般的星点红痕，甚至浅薄的衣裳顺着肩头滑落，显出莹白如玉的肩。
夜半时分，墨瑾身边的左护法火急火燎地闯入了鄢长老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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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鄢长老被吵醒时脾气发作，她正抄起手边的玉蟾蜍就准备砸到来人头上，但还没扔出去，就闻左护法颤颤巍巍地说道：「鄢长老！少主体内的千重蛊发作，闯入了时姑娘的房中。」
今夜酥云难得待时南絮睡下后去处理教中事务，守在时南絮院中的魔教弟子看到自家少主，哪里敢拦下他。
鄢长老倏地起身披上衣裳，直冲时南絮的院落去。
魔教里的其他人不清楚，但鄢长老是明白的，墨瑾千重蛊发作时，是一切没有人性可言的，全凭子蛊本能行事。
前些年有不长眼的弟子在墨瑾蛊虫发作之际惹怒了他。
其下场，非言语能够描述的残忍血腥。
然而等左护法和右护法酥云，再加上鄢长老推开房门时，映入眼帘的光景让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见白衣胜雪的少主正趴在少女膝间沉睡，似是玉盅中被驯化了的蛊虫一般，哪有平日里含着笑就让白衣染上他人红血的凉薄模样。
教中众人都清楚墨瑾的皮相生得有多优越，专门挑着教主和那自南疆而来的夫人好看之处长。
素日疏离没有温度地看人时不显，如今睡在如水的月光中，那纤长如羽毛的睫毛，衬托着没有半分血色的唇瓣，竟然无意识地流露出了脆弱之感。
枕在她膝上的墨瑾生平从未有过的睡得这般安稳。
一半轮廓浸于月光一半陷于阴影中的少女正抬起纤纤如玉的十指，温柔地按揉着墨瑾的额头，安抚着他体内躁动的蛊虫。
这一夜他的梦中不见娘亲笑得流露几分残忍却温柔的面庞，不见自己教主父亲总是冷笑着将他推入蛇窝毒冢的脸，也不会见到年幼出任务时，那些要碰他把玩他商量着如何玩弄有趣的渣滓们狞笑的模样。
况且墨瑾还做了个梦，顺着少女安抚他的动作，梦见了自己睡在草药田埂之中，有和风阵阵拂过了他的鬓发和面庞，伴着清浅的药香。
约莫是听闻了三人开门的动静，时南絮茫然地看向了音色发出的方向，闻到了熟悉的力场夹杂着一股有些陌生的力场，她出声问道：「是鄢长老和酥云吗？还有一位是」
「时姑娘，我是公子身旁的侍卫。」一身黑衣打扮的左护法接过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得到了回答的时南絮抿唇朝着他笑了笑，而后才再度转向鄢长老，「鄢长老，殷公子可是受伤了？我方才感觉到他似是疼得厉害。」
鄢长老凉凉地给了左护法某个眼神，边面不改色地扯来个谎话，「前些年殷家内斗，公子那好几个不成器的兄长给他下过毒，那时他还是个年幼的孩童，此毒每逢钩月之日便会发作。」
想起这千重蛊的来由，鄢长老眸中的笑意似真似假，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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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止是个年幼的孩童呢，分明是才出生的婴孩时期，就被自己的亲娘给下了蛊。
那时的鄢长老几乎月月都能瞧见粉雕玉琢的孩童握着自己娘的手腕饮血的场景，初见时她也曾诧异过，居然世上真有这般别致的娘。
想当年，鄢长老好不容易才愿意认下那孩子做女儿时，生怕她伤着半点，心心念念着一定要教养好这样东西孩子。
可墨瑾却不是这般，但是四五岁狗大的年纪就被派出魔教去杀人了。
听闻鄢长老这番说辞的时南絮抿紧了唇，不再说话，只是再度摸了摸枕在自己膝上人的额头，用锦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去额间的冷汗。
左护法对上鄢长老的眼神，瞬间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察看着墨瑾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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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较前些年千重蛊发作时还会吐血的情况好了许多。
左护法搀扶起墨瑾就打算离开时南絮的房中了。
转身离去之际，左护法还对时南絮行了个礼，即使她看不见，「今夜打扰时姑娘了，只是少少爷他毒发时便会疼痛不已，还望姑娘见谅。」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鄢长老闻言，秀丽的眉梢一挑。
倒没想到这冷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般的左护法有一日，竟会用这般讲礼的说辞。
时南絮虽是看不见，却能够隐约听见衣料摩挲的声响，大概猜测左护法是躬身给自己行礼了，连忙摆手道：「不必如此，你们快些去给殷公子看看罢。」
等到左护法和鄢长老把墨瑾带走说是去治疗后，疲惫不堪的时南絮才算是松了口气，在榻上坐着撑了撑自己酸痛的腰，然后锤了两下被墨瑾枕得都有些麻了的双腿。
内衫的系带方才挣扎间早就在墨瑾手中阵亡了，一时不察，又从肩头滑落。
露出了那红梅映雪的瓷白，落在酥云的眼中，鲜红靡艳得让他觉得分外刺目。
他几乎不敢想，若是鄢长老和他没能及时来到她房中拦下少主，会发生啥。
「小姐」酥云下意识地唤了她一声。
少女茫然地转过身，随后意识到了自己衣裳滑落，伸手将内衫拉起收拢好，一面疑惑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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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云如何了？」
酥云瞧着她脸庞上不知事的神情，显然是不曾在意的，顿时喉间一梗，讷讷道：「小姐，没什么。」
可心头一种莫名的冲动却让酥云说出他这么多年来始终瞒着的事，「小姐，酥云有一事瞒着您。」
时南絮捏着衣襟的手指一顿，随后轻声说：「无妨，你且说就是了，我不会怪罪你的。」
酥云却觉得唇齿间尽是苦涩的滋味。
他不知晓将这事说出口，时南絮会作何反应。
这么多年来，服药练功经受各种训练扮作女子，有时候就连酥云自己都会恍惚，他究竟是啥人了。
在红尘楼里他见过形形色色数不清的人，但都不会有人能够像时南絮一般给予他如此特别的感受。
她无论到了何处，经历了何种的风波，永远是那种春风拂面的平静模样，仿佛只要看着她，心中无论掀起了多么大的风浪都能够被她抚平。
酥云凝视着时南絮恬静温柔的脸，沉默了许久，陡然伸手抓住了她柔若无骨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喉间。
接着，啥也看不见的时南絮，就这么震惊地听着酥云原本娇媚清甜的悦耳嗓音，变得多了几分沙哑和低沉。
指腹间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说话时声带振动的触感，因为酥云说话时，蕴藏着长年来难以吐露出口的情意，所以让时南絮感觉指尖似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酥云紧紧地按着。
「小姐，酥云其实是」酥云万般痛苦地闭了闭眼，才像是下定决心告诉她一般，沉声开口说道：「酥云是缩阳之人。」
时南絮愣住了。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几乎难以呼吸的寂静。
时南絮猝不及防地听了这么件事，深夜里本就有些难以运转的脑中就像是响过了一声惊雷。
其实明白这个消息，她倒没有多震惊。
毕竟刚到这个任务世界的时候，她就怀疑过酥云是不是江湖传闻中的女装大佬。
现如今听到他说出来，时南絮也只是有种果然如此，她没猜错的感觉。
酥云见时南絮愣在原地半晌未曾说话，脸上的血色每过一秒便褪去一分，直至苍白如纸，握着她手腕的手也渐渐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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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了时南絮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苦笑着说：「果然，小姐也觉着酥云令人作呕」
可如今在时南絮面前，酥云感受到了由这个身份带来的，铺天盖地的羞耻与痛苦，令他的心脏像是被蛛网一般困住难以呼吸。
以往酥云从未在意过自己缩阳之人的身份，扮作女子潜伏各地于他而言也不过是教中的任务罢了。
「不！不是的！」
时南絮能够听出酥云言语中有多么受伤，回过神下意识地要往前拉住他，怕他就这般误会自己离开了，却没不由得想到绊到了直直地往前摔去。
身体的反应是骗不过自己的，酥云自己都未反应过来，发现身体已经快他一步上前扶住了少女。
于是，就像当年在孤剑山庄初见一般，她摔进了自己怀中。
时南絮明白此时此刻自己的话，对于酥云来说肯定是十分重要的。
虽然她着实是没见过什么叫缩阳之人
这还是她第一回听闻这样东西，虽说以前看书的时候有发现过，但都没来的跟前就有这么个例子来得令人震撼。
而且酥云也正是作为缩阳之人，才能被时渊派到自己身旁服侍。
时南絮斟酌了许久措辞，却不知该说啥安慰他，最后只能细声开口说道：「这不是很厉害吗？」
酥云沉默了，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小姐是在说缩阳心法很厉害吗？
时南絮紧紧地捏着酥云的衣襟，「其实我倒觉得无论是天阉之人还是缩阳之人，都同样是人。」
「难道缩阳之人就天生该被世人羞辱吗？这未免太不讲道理了些。」
时南絮忽然不由得想到了这个世界的剧情背景，酥云莫名怀着这种心理还来同她讲，有可能是有颗想要满足自己心悦之人的心，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思量了片刻，时南絮又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况且若是要欢愉的话，未必只能用那物什的。」
说这话时她自己的耳尖都红了，声音细如蚊鸣。
她看过的话本子没有上百本，也有数十本了，里头也讲过许多取乐的玩意儿，诸如缅银铃之类的，再不济用手和唇舌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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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酥云听着时南絮安慰自己，只觉着心头拂过了一阵暖风，却听闻她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饶是在红尘楼见多识广的酥云，也没有想到时南絮能说出这般大胆的话来，登时就垂眸去看时南絮的脸色，却发现了她异常认真的神情。
却又迅速反应过来，时南絮这是将缩阳之人跟天阉混在一起了，酥云顿时觉着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大胆直说了，无奈道：「小姐，酥云的那玩意儿好得很，只是平日藏着。」
听了这话，怀中的少女身形瞬间僵住了，但脸色显然是不信的。
耳畔响起了酥云微沉的嗓音，多了几分难言的沙哑，「小姐你觉着酥云在哄你吗？」
很显然，要是再不信，时南絮觉着酥云就要伤心了，连忙道：「没有，只是酥云，我有些累了。」
烛火昏暗中，时南絮听到酥云轻笑了一声。
酥云的嗓音自幼被魔教鄢长老调的药温养着，无论是女声还是此刻的本声，都格外地悦耳。
并且他颇为通晓如何利用这嗓子，是以说话间的尾调就像是软钩子一般，挠得人手心和心尖发痒。
时南絮觉着耳朵都在发麻。
之前如何没觉着酥云会这般勾人。
她哪里明白她身旁有过两个「酥云」，之前的是墨瑾假扮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凉薄之人便是易容模仿之术再高超，又如何能真的模仿出酥云自幼训练出来的妩媚风姿。
服侍着时南絮睡下后，酥云坐在她榻边，垂眸看着少女的睡颜看了许久才起身转身离去。
时南絮以为自己就会这般安静谧静地在殷家待着，随后等待魔教的教主墨瑾寻到自己报仇然后杀了她。
即便她不清楚孤剑山庄和墨瑾有什么血海深仇，但是既然是能够让他灭了孤剑山庄满门，想必是非常刻骨的仇恨。
那么寻到她要斩草除根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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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时南絮没不由得想到，这静谧等死的岁月会被自己亲手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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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秋老虎来袭，天气干热的厉害，食欲不振的时南絮便想着调配些开胃去热的药饮。
却不曾想那开胃的莎果和有催生春意的蔓果竟是给弄混了。
时南絮如何也想不到，这两味果子外观相像也就罢了，连果皮透出的果香也是一模一样的。
也怪她学艺不精，倒真是鄢长老所说的半桶水了。
她饮下但是小半壶就发觉了不对劲，不仅脸颊耳根开始发热，连呼吸间都是温热醉人的果香甜味。
恍惚间时南絮感受到身旁宛如是出现了个人，裹挟着凉意，她下意识地扑过去。
酥云正像往日一般呈了梅子汁来，谁知才放下托盘，就被粉面泛红的少女扑倒在了地上。
他素来在时南絮面前不设防的，一时不察之间竟被人扑了个正着，只闻馥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等到酥云迅速反应过来，一抬眸就发现了眼尾湿红带泪的少女，愣神了片刻。
而就是这愣神的片刻，酥云就感受到呜咽着的少女像是小兽一般低下头埋首于他颈侧，随后舔咬上了他并不颇为显目的喉结。
宛如是怕咬疼了他，咬过后还用舌尖扫过安抚着，酥麻之感顿生。
酥云的脑中顿时哄的一声，被雷击中了也但是如此。
可是酥云却根本生不出推开拒绝她的念头，明明轻功极好的他此时却感觉指尖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并不安分的时南絮觉着这汲取而来的凉意根本不够，揪住了他的衣领，意识不清蹭人间还险些摔下去，酥云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而就在此时，房门开了。
一抹高挑瘦削的似雪白衣身影静静地立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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