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父子之仇〗
江北野握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车子偏向边，江北野将车开到路边止步，然后将车停好按下双闪。
他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一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许久后才渐渐地缓过神来。
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走后我怎么办...」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北野的语气有些无力，车内很静谧，他说的话姜南听得很清楚。
江北野：「我连想都不敢想...」
姜南没有看对方，她扭头看向窗外，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双闪的滴答声仿佛跳动的秒针，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灯光交相辉映。
相对比那种歇斯底里的宣泄，江北野这种压抑和忍受更让姜南心疼，可她不明白要怎么去安慰对方，也没办法安慰。
对于江北野来说，最好的安慰就是姜南好好活下去，可这是毫无可能的事情。
沉默许久，江北野才一点点平复下心情，他重新启动车子就犹如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因为他知道姜南不会回答她，也不敢回答。
回到家后两人都依旧沉默着，宛如只要彼此都不提及，这件事就会被慢慢淡忘。
江北野抱着对方入睡，他们都以为只有自己没睡着，其实他们俩都没睡着。
姜南的病情让江北野措手不及，原本的调查也不得不中断，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查过往的事，一切事情在姜南为数不多的日子里，都显得那么不重要。
另边，老爷子发现江远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发雷霆。
祠堂里，江远跪在佛垫上，老爷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佛珠指着对方破口大骂。
老爷子：「江家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你要这样去害北野？你还是个人吗？」
老爷子：「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害的那些人，我都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害北野！」
老爷子：「你腿受伤，我对你总觉得有亏欠，也尽量的去弥补你，这几年来我给你的商铺也不少了吧？你如何就不满足呢？」
老爷子摇着头说：「我看你的野心比天还大，整个江家都喂不饱你！」
江远全程平静的听着，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正前方，就犹如老爷子骂的不是他，而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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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骂完，气也消了不少，他回身在椅子上坐下，闭眼盘着手里的佛珠。
一直沉默的江远陡然笑了，目光始终落在正前方。
江远：「江家着实不缺我吃不缺我喝，江家大院里的狗也不缺吃喝。」
老爷子闭着眼没有说话依旧盘着手里的佛珠。
江远：「我做的那些事和当年你做的那些事相比，又算得了啥？」
他收回目光看向闭眼坐在椅子上的老爷子，继续说道：「原来你也明白，你给我那些商铺是为了弥补。」
他说：「爸...我的腿为啥变成这样，我何故整日和轮椅相伴，你难道忘了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爷子盘佛珠的手顿住，闭着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江远大笑了一会儿，随即苦笑随后低吼道：「我的野心？我那不是野心，是这些年来被区别对待的反击，是被自己亲生父亲陷害瘸腿的声讨，是被压迫的反抗！」
老爷子猛地睁开双目，手里的佛珠串用力的砸向江远，佛珠串就这样不偏不倚地砸到江远，随后掉落地面，最终散落一地。
老爷子的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开口：「到现在你还觉着自己的确如此。」
江远吼道：「我有啥错？要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我至于常年坐在轮椅上吗？」
江远：「错的明明是你，要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我也不会做那些事。」
江远：「江北野，江北野，你心里就只有江北野，他凭什么就能轻而易举的被你选中，我那么努力你却不肯看一眼，甚至不惜把我害得残疾，就为了替江北野铺路。」
江远：「凭啥啊？」
边捡边说：「他们都说大儿子最像我，只有我明白小儿子最像我。」
面对江远的歇斯底里，老爷子渐渐地平静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随后俯身捡起散落一地的佛珠。
他趴在地上伸手去够佛像桌底下的佛珠，却如何也够不到。
老爷子：「江远你啥都好，可你太像我了，像得让我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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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盯着近在眼前，却怎么也触碰不到的佛珠说：「人一旦坐到这样东西位置心就会跟着变，我是这样，你也一定是这样，我不想让我当年的那些事重演。」
多次努力都捡不回佛珠后老爷子放弃了，他从地上爬起木木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断了线的佛珠双眼发红。
老爷子：「你腿的事...我并不想做得这么绝，可我没有办法啊，你的野心收不住也劝不住，我只能这样。」
老爷子：「你要是有什么气就往我身上撒，不要去针对北野，江家只有在北野手上才不会出现我当年的情况。」
老爷子：「本来以为经历过这些事你会有所收敛，没不由得想到你却变本加厉。」
老爷子：「江远啊，外面人都说我们江家家大业大，你明白我听到这种话是什么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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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我懊悔啊，懊悔我当年如何就那么不近人情，把自己的兄弟手足亲戚们一个个地逼入绝境，我是真的怕，怕你会和以前的我一样六亲不认啊！」
江远哪里会听得进对方的这些话，无论老爷子说得再怎么情真意切，在江远眼里都只不过是在演戏，一场为了维护江北野而演的戏。
木木站在他面前的老爷子着实让江远有些动容，可这份动容远不及这些年在他心里堆积起来的恨意。
江远轻笑一声说：「你如何就觉着劝不住我？你有试图劝过我吗？有吗？」
江远：「你什么都没问过我，就自作主张地给我判了刑，就缘于你这自私的想法我变成这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
江远：「我本来行过得很好的，但这一切都被你毁了，被你毁了你明白吗？」
四十六岁的江远还没娶妻生子，他是不想吗？
不是的，脚没受伤之前他有个快要结婚的对象，那时的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和对方结婚生子，一场意外让一切都变了。
他变得极端，对女孩的态度也变得有些阴暗，最后对方转身离去了他。
女孩的转身离去让江远觉着这辈子自己都不会再喜欢谁了，他就这样充满恨意的熬着时间。
倘若老爷子没那么做，江远的腿没有受伤，老爷子劝江远，江远真的会听劝吗？
答案还是一样的，江远那么像年轻时的老爷子，怎么可能缘于对方的阻止放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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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有没有发生这件事，无论老爷子有没有劝过对方，江远最后都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老爷子只是在事情的发展中推进了一把。
可江远怎么会承认呢，他的恨，他的不甘，他的嫉妒，他的野心，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腿受伤这件事无疑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理由。
老爷子合上手里的佛珠，在江远身边蹲下，他伸出空着的手摩挲着江远的肩膀。
最后抓着对方的肩膀说：「是我这样东西当爸的对不住你，我给你赔不是，商铺什么的我也会多给你些。」
他说：「收手吧，不要再去针对江北野了，错的是我，和他又有啥关系呢？」
江北野这三个字江远听着格外刺耳，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他抬手一把撇开老爷子的手。
老爷子某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手心里拾起的佛珠复又散落一地。
江远盯着地面滚动的佛珠，语气冷冷地说：「这珠子摔了就是摔了，不管捡得多认真，都不能改变它被丢的事实。」
老爷子在地上倒了好一会后才爬起，这次他没有再捡佛珠，而是起步离开祠堂。
边往外走一边说：「别跪着了起来吧，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是非不听我也没办法，其他事就算了但北野你不能动。」
江远从祠堂转身离去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他在院子里屋坐了好久。
最后对着暗处的人说：「都死吧。」
对方：「这...这要是被发现...」
江远：「都不重要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对方行动前动手。」
对方：「那第某个是谁？」
江远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老爷子吧。」
暗处的人明显惧怕了，他询问道：「您之前不是说不要动他吗...」
江远：「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他也活得够久了，只有他不在我们才能把这江家搅乱。」
对方：「好。」
就在对方回身要走时，江远又改变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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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等等...别动他，先把江北野那宝贝的江太太了结了。」
对方：「好。」
小时候老爷子对他很好，所以江远即使坏到骨子里也还是不舍得伤害对方，对江北野的那份恨意，很大程度都是因为嫉妒。
江远对江北野着实做了不少坏事，可从来没想过要害老爷子。
嫉妒江北野行轻而易举地得到老爷子的偏爱，嫉妒江北野被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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