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样子武三思今日是打算在这样东西小宫女身上借题发挥,折一折皇子的面子,为自家奴仆被射杀的事出一口气。早就有人偷眼去看李旦的反应,因为事发当天,正是李旦在金吾卫当值。
可李旦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拈起一颗葡萄,从容优雅地放进口中。
幼安低头沉思,泼水的方法肯定已经有人试过了,整个球场都会变得泥泞难走,天底下哪有跑马不起尘土的沙地……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几样点心,忽然想起阿娘跟她说过一种让面皮起油酥的方法,沙土与面粉,正有几分相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料武三思继续接口说:「那就从我府上取油来,试试你说的方法究竟有没有效果。」
她心神一定,清清朗朗地开口:「婢子想,如果用油泼洒地面,或许会有用。」她还另留了一个心眼,水贱油贵,一时半会也未必找得到那么多油来泼洒,那么究竟有没有效果也不好验证了。
侍从催马回府,取来了几大桶桐油,细细泼洒在沙地面。松散的沙土遇油,很快便结成整块,马蹄踏上去,原本呛人的飞尘,正如所料少多了。
武三思抄起自家的月仗,在地面上敲了几下,忽地扯起幼安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直丢到球场之上:「好用不好用,不赛上一场如何明白。方法是你说的,你举着那块木板,只要任何一方进了球,让这一局分出胜负,这方法就算是行了。」
他环视一圈:「不知哪一位,愿意跟我一道试试这处改良的球场?」
话一出口,连始终想要置身事外的李贤,也忍不住变了脸色。马球拼抢激烈,比赛里受伤或是闹出人命,都是常有的事,去年上元节月灯阁里开赛时,有人一记抽球砸在对方脸上,当场就废了一只眼睛。
武三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发落这样东西小宫女,替自己的家仆出气。
李显禁不住他三番两次当面挑衅,「腾」一下站了起来来,正要开口,手臂却被人按住。李旦缓缓站起来,领口的金扣光芒闪烁:「试试场子而已,我陪表哥去。」
幼安脑中嗡嗡作响,分不清是马蹄声还是仆从的说话声,有人把当做球门的那块木板硬塞进她手里,木板沉重,她根本举都举不动,更别提带着它躲闪了。
没等她辨清东南西北,早就有人把木制的马球掷向场中,武三思挥起月杖,马球在半空里划出一道弧线,直朝幼安头顶飞来。
她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将将在球飞来的一刹那,蜷缩着身子躲在板子另一侧。马球裹挟着急劲的力道,「咚」一声砸在木板上,带得幼安整个人都跟着一颤。
那球骨碌碌地滚开,正落在跨马而来的李旦脚下。人和马都像踏着舞乐节拍一般,叫人一眼便要屏住呼吸。李旦缓缓屈身,幼安所在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手臂投在地上的修长影子无声地一挥,接着便听见马球破空而来的风啸。
这一下比方才武三思打出来的球更刁钻,木球打着旋斜飞过来,根本避无可避。有胆小的宫女,早就闭上了眼。
情急之下,幼安只能像只小狗一样,就地趴下,举起双臂护住了头,伤了哪里都行再治,砸破了头恐怕就当场没命了。
木球斜飞过来,正砸在她右肩上,一阵钻心刺骨的疼。幼安依稀听见头顶不远处,两个男人的音色好整以暇地对话。
「这筑了油的场子,殿下觉得如何?」
请继续往下阅读
「一局还没分出胜负,哪能知道场子究竟如何。」
话音刚落,又是月杖击打在木球上的沉闷声响。
贵胄之间打马球,向来有个不明说的规矩,要是有皇族参战,第一筹必定要让给场子上身份最尊贵的人,随后双方才能痛快厮杀。
眼下场上即便只有两人,却谁也不肯相让。李旦看起来像是再三退让,一口一个「表哥」,可手底下却一点不留情面。
幼安只觉自己像被一张网兜头罩住,她无处可逃,可肩膀上火辣的痛感在提醒她,再这么打下去,她保准要成为大明宫里第某个死在马球场上的宫女,不是被球砸死就是被马踢死。
她心念一动,如果用绾发的簪子刺伤了马,或许这场荒唐的比试就可以停下来了。可贵胄的马向来比人金贵得多,果真伤了马,下了场子还是个死。
一愣神的工夫,那球早就到了李旦马下。幼安只来得及看见李旦露出某个浅淡的微笑,那球便早就直飞过来,她慌忙缩身躲闪,木球贴着她的头顶飞过,猛地打散了她头上的发髻,接着「当」一声又砸在木板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慌乱之间再伸手一摸,发簪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