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成一团的魔念，大概了然了余子清的意思，瑟瑟发抖着传达出「明白」。
魔念就像是一盘菜，饿鬼的菜。
所有时候，饿鬼对于魔念都是不挑食的，没有例外情况。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现在只要余子清点头，恻恻马上就能当场将这个魔念整个吞了。
如今在这盘菜里挑挑拣拣, 也只是缘于恻恻不饿，而且有理智，需要去挑拣而已。
她挑选出来那些她觉着好吃的部分，跟撒了山椒粉的烤肉一样，味道最重的那部分，其实就是魔念里的戾气、杀意、毁灭与破坏的欲望。
而这部分, 也是恻恻觉着最好吃的部分。
随着这些部分挑挑拣拣的挑出来当零食嗑掉，魔念的劲力越来越弱, 但是那点意识却也开始越来越清醒了。
越清醒, 便越惧怕。
余子清始终把握着火候，就跟烤月牙骨似的，肉要到似糊非糊，焦香味出来了，脆骨却还不能烤的过了火候，二者要维持在某个平衡点上。
如今炮制这魔念也是如此。
你不能让它太迷糊了，只明白饶命、饶命、饶命……
然而也不能让它太清醒，你问啥，随口就能给你编出来一套。
作为某个爱吃的曾经的厨子，这火候怎么把握才是最好，余子清心里很有谱。
开始的时候，就问几分简单的问题。
「你是不是季伯常的魔念？」
「季伯常晋阶失败, 是不是缘于你趁机捣乱？」
「季伯常有没有发现你？」
简单的是或者不是, 就能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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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检测这魔念老不老实的问题。
直到感觉火候刚刚好了，余子清才开始进入了正题。
「你有没有来过布施镇？」
「来过。」
「季伯常有没有来过布施镇？」
「来过。」
余子清微微眯了一下双目, 继续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季伯常以前见过我没有？」
「见过。」
「那你呢？」
「见过。」
余子清想了想, 继续询问道。
「是在白天见过，还是入夜后？」
「昼间。」
「季伯常有没有来抓过我？」
「没有。」
一个时辰之后, 余子清暂时放过了瑟瑟发抖的魔念。
他明白已经修到了阴神境的饿鬼之道，对这一小团魔念的威慑力有多大。
详细问了两遍，余子清大概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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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伯常的确来过布施镇，但是应该是在昼间的时候，在外面见到过自己。
那个时候，顶多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季伯常自己都未必能记得。
但是魔念想起。
它会记下每一张季伯常自己都忘记的脸，关键时刻用来摧毁季伯常的信念，而后趁机夺走肉身，发泄那庞大的戾气和毁灭欲望。
余子清暗暗感叹，要么是这样东西还傻傻的魔念，能根据他的逻辑，现编一套能骗过他的答案。
要么就是，背后陷害季伯常的人，准备极为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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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抓的那段时间，季伯常正好在布施镇出现过。
亦或者说，确认了季伯常出现过，那个人才敢在晚上悄悄的来抓人。
就算是被迫出手，留下的线索，也要符合季伯常有的能力。
准备的可真是充分啊。
充分到，拷问完魔念，余子清都不敢完全排除季伯常嫌疑了。
因为实在太像他了。
除了最后没抓过余子清这一项，其他所有的线索，依然都是指向季伯常。
这事只要捅出去，只要开始查，季伯常百分之一万死定了。
他全身都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只要闹起来了，为了平息这件事，总要死某个人的。
但是余子清回来之后，就没打算把这件事捅出去。
就算是苏离，也只会暗中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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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余子清觉得，当时抓他的人，恐怕就没想过会失败吧。
思来想去之后，余子清指了指那团魔念。
「先留着吧，别把它当零食吃了。」
魔念的事，他准备烂在肚子里了，绝对不往外说。
外面的修士，恐怕也不会不由得想到，对所有修士来说，避之如蛇蝎的魔念，会被人这般炮制。
走出了绝望深渊，余子清盘算了一下近期要做的事。
修行是第一要务，这样东西不用说。
起码等到锦岚山特产的法宝，铺开之后，等到所有人都习惯了。
大离那边，福伯邀请，还有顾天心邀请恻恻去做客，这样东西暂时都不会去的。
当这个神器，成为绑架上下游很多产业的核心时。
等到大离的不少基础民生，都开始因为特产神器开始转变，然后构建出一条新的利益链条。
那个时候，再去大离的帝都逛逛，顺便开个养生会所的分店。
大离帝都的老妖怪实在是太多了，离火院都在旁边，彼处的妖孽更多。
他是真怕那些老家伙。
因为家里就有一个老妖怪。
只是想想老羊这种家伙，若是站在对立面，余子清就有些发怵。
大离那边的邀请，是肯定不会去的。
再就是，大震那边，最**稳了许多，小冲突不断，然而数十万大军开战这种事，已经没有了。
雷誉提起了之前去探索的某个洞天，就是缘于那个洞天，才会想着借巫双格的法宝用一用，去破开洞天的防护。
雷誉也发来了信，感谢他的特产神器，同时也发出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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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闹出来了后面的一揽子事。
大家现在相处的还可以了，雷誉就又提起了这茬事。
实在是他到现在还没能进那个洞天的大门。
他说他悄悄的请了族中的某个八阶长辈，试了试之后，依然没法直接洞开大门的防护。
他跟这个洞天杠了一年了，不少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不是缘于力量不够强，而是全力之下，弄不好会把那个洞天给打坏了。
要么就得请出励祖，才能一击洞穿防护，却不伤到洞天本身。
雷誉丢不起这人，最重要的，也不敢去请。
因此，几个月的接触下来，跟余子清聊的不错，交易也挺愉快，他又开始了打巫双格的主意了。
但这一次，跟之前不一样，是友好的邀请。
只要能进入洞天，遇到的任何东西，余子清都有权先挑选三样。
然后其余的收获，大家一起平分。
余子清还没应下。
他总觉得这个时候，接受雷誉的组队邀请，去那件洞天下副本，各方面条件都不成熟。
雷誉这家伙，到现在为止，连那件洞天的来历，大概可能是什么情况，都还没弄清楚。
谁敢跟着他去莽啊，先让他弄清楚点再说吧。
况且自身的实力还是差了点。
境界没办法一时半刻提升，其他的技能，倒是可以先提升提升。
所以，应下这件事是行，但什么时候去另说。
这边拿出七楼戒指，步入去之后，开始呼叫老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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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余子清就见到一个人形黑影，从楼梯走了上来，坐在了三号的位置上。
「你把戒指戴在哪了？」
余子清没忍住，好奇的问了句。
「不用戴。」
老羊没好气的回了句。
「说吧，什么事？」
「我这边的计划早就铺开，进展的还是挺顺利的，所以，我准备最近回去进修一下。」
「回来吧，家里的那个老家伙巴不得你回来，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他的修为压不住了。」
「出事了？」余子清一惊。
「不是，是他的进步太快了，他不单单是修行的底蕴深厚，一辈子的磨难，也是极为珍贵的底蕴。
他的境界，表面上看，其实早就有点衰退了，实际上是完成了沉淀。
而且精细操控，按照你瞎扯的方法，竟然练到了极为离谱的境界。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哪怕他现在只活动活动筋骨，实力都还在渐渐地的攀升。
他娘的，就没一个是正常人了么？」
老羊说着说着就开始爆粗口。
自从他进了锦岚村，一个正常人都遇不到了，甚至连他自己也一样不正常了。
「哈哈哈……」余子清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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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没啥事，我就回来进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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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之前，余子清又去看了看私信墙。
五号给他留过言，想要再求购一点甘霖，价格就按照之前的价值算。
一卷虚空大遁卷轴的价格？
打发叫花子呢。
余子清都没鸟他。
林国公肯定都康复了，还要甘霖干什么？
看他的样子明显是不急。
先晾他一年再说。
随后论坛墙上，也没什么新的内容。
一号长期潜水，二号也不冒泡了，三号挂了，现在成了老羊。
考虑到林国公都康复了，还在那生装没好，肯定没憋啥好屁，因此五号最近估计也挺忙，也基本没冒泡。
六号自从上次发帖之后，又发了某个帖子，还是在追问扒皮大佬的行踪，看来上次没人鸟他。
而余子清向来是隐身窥屏，从不发帖。
唯一活跃的，就成了四号，那件到处跑的混子。
这家伙可能已经拿到了银湖禁地的地图，现在被困在一个地方，在这在线发帖求助。
然而看他的口气，暂时应该也没生命危险。
余子清也没打算问，没打算管。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盯着呢，老羊也从楼上走了下来，看到余子清的动作，也站在那望了望。
银湖禁地那地方，别看不是大禁地，那也不是他现在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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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管他么？」
「我管他干什么？他自己去探索禁地了，肯定早就有了遇到危险的心理预期。」
「看他说话的口气，当也是个朝气人，况且能孤身一人闯银湖禁地，现在还没死，实力起码七阶，必定是某个大势力的青年才俊，你不结交一下？」
余子清总感觉老羊这话怪怪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到青年才俊，都会走上去结交一下？」
「难道不是么？」
「……」
余子清回想了一下，嘶，好像说的还挺有道理。
「你能救他？」
「能倒是能，我看过一份有关银湖禁地的游记，他现在被困的地方，可能是某个叫做元磁山的地方，你给他留言，让他试着收敛劲力，闭上双目，朝着一个方向走，要是没死，就能迈出来了。」
「你确定么？」
「不确定，反正我看过的游记上，就是这么说的，万一他要是死了，也不会来找你报仇，没死，就得记你人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六号的，你能回答么？」
「能，然而我不想回答，你也别理他，你想没想过，万一是东海的海妖想要闹事呢？」
余子清一怔，他还的确没想过这茬事。
他只是感觉扒皮大佬，对东海妖族的威慑力很大。
这么一想，万一是东海的妖族，想要弄清楚扒皮大佬在不在那一片，准备搞出来啥大事呢？
他对异族的警惕心，的确是差了点，可能缘于他接触的异族，都不算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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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先回去。」
转身离去了七楼，余子清盘算了一下时间，某个月后，才会有秽气桶送来，直接关了店门，带着人回家进修，修行，反正有了秽气桶之后，他也看不上店里这点蚊子腿了，以后当高端业务经营。
到了村子里，盯着里长又是那副垂垂老矣，手里拄着拐杖的模样，余子清便了然老羊说的话了。
这代表着里长早就可以完美的掌控自己的力量了，能做到完美的收敛。
像二憨那样，全身腱子肉，大冷天的冒热气，看起来很强，其实这就是外面修士眼里最典型的苦哈哈。
里长看到余子清归来，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一只手抛出一片枯叶，待那枯叶落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一只手骤然化作一片残影。
四周恢复了平静。
短短一两息的时间，里长收回了手，枯叶继续缓慢地的飘落。
落地之后，余子清低头一看，双目都快亮瞎了。
一片巴掌大的枯叶上，硬是给让里长「秀」出来三百多个字。
偏偏那枯叶还没碎掉。
说心里话，余子清都是懵的，他完全不明白里长怎么做到的。
「子清，看看如何样？我觉着现在掌控的还行了吧？」
「呵……恩，挺好，挺好的。」余子清笑的有点勉强。
「我之前听你说，开辟窍穴也有用，我准备试试，能不能再从头修一遍，老羊说，不用散功，也能重修。」
余子清望向老羊，老羊微微颔首。
「前三阶的修行，就算是超过了，其实也是继续化入了后面阶段的修行之中了，体修就更容易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要是别人就算了，里长的话，应该没啥问题。」
余子清听懂了，别的人弄不好会出事，但里长这可怕的掌控力，肯定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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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长你自己悠着点，你可是我们村的顶梁柱，千万别出问题。」
「这样，里长，你能不能再写几遍字？」
「又要么？」
即便这么说，里长还是轻车熟路的拿出一本书，上面几千个字，他在一面石壁上，写了好几遍。
字迹跟之前又有了很大变化，一切的内敛，锋芒暗藏，却仿若有极强的力量隐而不发。
余子清将这些字全部印入脑海里。
每个字都有好几遍，每一遍之间都有细微的差别，这些都是他的字库，以后给人留言的时候用的。
里长变强了，自然要更新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余子清才拿出了七楼戒指，进入其中，利用新的字库，给四号留了个言。
老羊不想跟其他人接触，又告诉他解决办法，这不摆明了，让余子清去装逼么。
若是不想说，就会像六号那样，压根不说。
「收敛力量，闭上双目，直线往前走，要是死不了，就能出来。」
想了想，余子清又留了一句。
「信不信你自己看着办。」
「要是没死，想起你欠我某个情报。」
余子清转身离去没多久，接到留言提示的四号便冲进了七楼。
看着那留言，他愣了愣，马上回了个「好」。
……
一片好似有金色的极光在旋转的世界里，一个全身神光照耀，头顶还悬着一口小钟的朝气人，正顶着这里的金色光芒，艰难的站稳身子。
他闭着的双目忽然睁开，看了看手上的七楼戒指，神情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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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看了看周遭的环境，再不由得想到那句信不信你自己盯着办，反而信了几分。
能说出这种话，至少对他目前的处境，是有了解的。
沉思片刻之后，他将自身的劲力渐渐地收敛，闭上了双目，全靠神器自身的劲力去守住。
神光慢慢的暗淡下去，这个时候，才发现那如同大河一样的金色光辉，其实就是无数比细砂还要细小的金属颗粒，化作了狂暴的沙尘暴一般，不断的冲击。
一会儿之后，细密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那小钟自身的力量没多久耗尽，跌入朝气人怀里。
他身上的法袍，也开始被激发，抵挡着外面的金沙风暴。
他在风暴里艰难前行，等到法袍被冲击成了渣滓，他脖子上也有某个项链，被激发。
就这么一路前行，就在那项链都快要耗尽威能的时候，周遭的声音，骤然消散，压力也随之消失。
他睁开眼睛，光着身子，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身后盘旋的金沙风暴，绵延数十里，如同一面巨墙，又如一座大山，伫立在彼处。
而肉眼发现的一切，似乎都被那庞大的元磁之力扭曲，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仿若两个世界。
「呃，还真出来了，这个新七号，有点东西啊。」
他重新拿出了七楼戒指，去给七号留言。
「我欠你一个情报，到时候你需要啥，行直接留言。」
他这边留言没多久，余子清就给他回了信息。
「大震南部，毗邻横断山脉，有某个叫哀思山的地方，彼处有某个很完整的洞天，你知道这个洞天的情报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余子清觉着，四号这种肯定是家世显赫，来历不凡，到处乱闯也没死的混子，说不定会明白点啥。
况且，看论坛墙上的内容，好像也就这种消息，对于四号是专业对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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