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要不要坐我腿上来？〗
曲柠伸出穿着平底布鞋的脚，小心翼翼地踩向地面。那条过长的白色真丝裙摆，像是花一样在她脚腕处缠绕。
仅仅一个下车的瞬间，就有人看傻了眼。毕竟学院内基本都穿制服，这种大美女穿修身真丝裙的机会可不多。
当她导盲杖哒哒哒在身前扫路的时候，路人眼中的惊艳就变成了惋惜。居然是个瞎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
一声极轻的、带着惊慌的呼声。
季沉舟才迈出一段路，听到音色猛地回头。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女不知怎么的竟被撞到，蹒跚后退两步，手中盲杖飞了出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莫名其妙被导盲杖绊了一下的男生，迅速捂着脸跑了。毕竟校门口上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处，他实在是遭不住。
曲柠迅速站稳了身子，却缘于看不见，一双手地面上来回摸索着导盲杖。
季沉舟低骂一声，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去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大腿内侧那一片滚烫的触感，耳朵根又开始发热。
不去扶？就这么看着某个瞎子在地面摸索？
周遭已经有路过的学生止步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啧。」季沉舟烦躁地咬牙，最终还是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去扶曲柠，而是弯腰捡起那根掉在极远处的导盲杖，走到她面前，没好气地塞进她正在乱摸的手里。
「拿着！自己起来！」语气并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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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顺利抓住导盲棒，毫无焦距的大眼睛抬头看向季沉舟，带着软音说道，「多谢这位同学。」
他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教导主任，王建国】。
「季少，您来了。」王主任先是恭敬地对季沉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曲柠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嫌恶。
「你就是曲柠？」
「是的。」曲柠回答。
「跟我来吧。」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全部没有要等一个盲人的意思。
季沉舟盯着曲柠听着脚步声快速跟上去的背影，没什么表情。回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圣嘉学院的走廊光可鉴人，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各种国际竞赛的奖杯。
王主任带着曲柠，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他们路过一间教室，门牌上写着「S班」。
里面安静谧静，所有学生都穿着整齐的制服，正认真听讲。
坐在第一排的林月璃宛如感觉到了啥，转过头来，看到走廊上的曲柠，眼神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漠和讥讽。
就身份而言，她们是天然的对手。对对手，林月璃做不到怜悯。
王主任的脚步没有停。
他领着曲柠，一路走到了走廊的最深处，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的光线都比别处昏暗几分。
一扇破旧的木门上，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F班」。
「到了。」王主任止步脚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开口说道，
「曲同学，我得提醒你。圣嘉是精英学府，向来没有接收过你这样的学生。顾少愿意给你一个名额，是你的运气。但你也只能来这样东西班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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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那扇门。
「此处面都是些啥人，你进去就明白了。我的建议是，安分守己，别惹是生非。不然，就算是林总亲自来，也保不住你。」
说完，他推开了F班的大门。
「轰——」
一股混杂着烟味、香水味和零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音乐，打牌的叫嚷声，女生的嬉嬉笑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走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F班的教室，宛如一个大型垃圾场。
桌椅横七竖八，地上扔满了零食袋和饮料瓶。
几个男生正围着一张桌子斗地主，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生在角落里补着口红，还有人干脆躺在几张拼起来的椅子上睡觉。
当曲柠这个穿着一身白裙，手里还拿着导盲杖的「瞎子」出现在入口处时，整个班级的噪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不是好奇，是审视、是审视，是野兽看到新玩具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残忍的兴奋。
王主任没再多说某个字，回身就走。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空气里的味道很杂。
香烟的焦油味，混合着过浓的香水味，还有一种潮湿发霉的尘土气息。
此处是圣嘉学院的下水道，F班。
曲柠站在入口处，没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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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哄嬉笑声在持续了几秒后，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几声不怀好意的口哨。
几十双双目盯着她。
那些视线像是在审视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感。
「喂，瞎子。」
靠入口处的一个男生把脚搭在桌子上，鞋底沾着泥，「走错地儿了吧？此处不是残疾人收容所。」
「哈哈哈，刚王大头不是说了吗？这是顾少塞进来的人。」
「顾少啥时候开始玩这种重口味了？是不是看不见的，在床上会乱摸？」
污言秽语毫无遮拦。
曲柠垂着眼帘。
在她的视野里，这些人的脸并不清晰，但轮廓分明。
那个说话的男生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校服扣子敞开，露出排骨一样的胸膛。
坐在中间那件正涂指甲油的女生，正斜着双目看她，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都是些被家族放弃的边缘人物。
既然被放弃，那就意味着——好控制。
「恕罪，」她开口了，音色细细软软，「请问哪里有空位？老师让我找个位置坐。」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导盲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
很有节奏。
「空位？」黄毛男生嘿嘿一笑，「要不要坐到我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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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脸庞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有哪个同学能帮我找个空位吗？」
被无视的黄毛也不恼怒，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某个眼神，「有啊，最后面有个空位。只要你能走过去。」
教室里的桌椅摆放得极乱。
过道狭窄且蜿蜒，地面还扔着书包和垃圾桶。
对于某个盲人来说，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无异于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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