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哥斯拉在绣花〗
那张代表着圣嘉顶级权势与财富的黑卡，被两根纤细的手指顶了归来。
指腹苍白，没有血色，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我不能要。」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拒绝了。
在这样东西金财物至上的圣嘉学院，竟有人拒绝李家大少的财物。
「你脑子是不是也被打坏了？」李政擎不可理喻地看着她，「这是钱，不是废纸。拿着这卡，你能去找最好的医院治眼睛，顺便把你那件废物养父送进监狱。」
「我明白。」曲柠的手收回来，重新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坐姿端正，即便身处满是垃圾的F班后排，也像是在参加啥严肃的会议。
「但我不能要。」她音色很轻，语速却很稳，「要了钱，性质就变了。」
「什么性质？」李政擎眉头打结。
「交易。」曲柠面向他，那双无神的眼睛正对着他的脸，「拿了钱，我就成了卖惨乞讨的乞丐，或者是……某种更廉价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我即便瞎了，但我不想连最后一点骨头都折断。」
李政擎感觉胸口被人闷了一拳。
骨头。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分量。
他盯着眼前这个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女孩。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手里握着掉漆的导盲杖，坐在垃圾堆边上。
明明狼狈到了极点，却偏偏要把脊背挺得笔直。
李政擎烦躁地把卡塞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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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他恶声恶气地转过头，「到时候饿死在路边别求我。」
【李少CPU都在冒烟了，他这辈子没见过不爱钱的女人。】
【难怪男人都顶不住绿茶，这波欲擒故纵玩得溜啊！】
【前面的，这不是不爱钱，这是放长线钓大鱼。拿了卡是一次性买卖，不拿卡，这人情债李政擎就背定了。】
曲柠垂下眼帘。
弹幕说得对。
钱这种东西，是最廉价的偿还方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旦拿了财物，李政擎那点适才萌芽的愧疚感就会烟消云散。
她要的，是让他还不清。
讲台上的陈老师终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看着后排那个诡异的组合。
全校最暴力的学渣，和全校最惨的学霸。
「那件……曲柠同学。」陈老师清了清嗓子，「既然你……双目不太方便，坐在后排是不是不太好？而且彼处环境也……」
他看了一眼李政擎周遭的惨状。
满地的可乐瓶、废纸团、不明液体干涸后的印记。
确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要不，你坐到第一排来？」陈老师指了指讲台正下方的那件空位，「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能照应一下。」
全班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件空位。
那里原本是放粉笔灰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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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柠握着导盲杖的手紧了一下。
去第一排？
远离李政擎这样东西顶级保镖，去前面吃粉笔灰？
「不用了，老师。」曲柠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我怕挡着别的同学看黑板。况且我对环境还不熟悉，换位置我会迷路。」
「可是……」陈老师还想再劝。
「她就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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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粗暴的音色打断了陈老师的话。
李政擎一脚踹在前面的椅子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也没看老师，只是盯着自己台面上那本被曲柠摸过的数学书，语气不善：「如何？老子此处有毒？坐不得？」
陈老师吓得脖子一缩：「没……没那个意思，就是怕打扰李少您休息……」
「少废话。」李政擎不耐烦地打断，「你能每天给她念题啊？」
陈老师被噎了一下。
黄毛吸溜了一下有点酸涩的鼻子，弱弱举手，「我来给她念题吧！」
话音刚落，「哐」地一声，李政擎的长腿把他凳子腿都险些踹折了。
这是李政擎不愿意了……
陈老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那就在那坐着吧。那件，大家继续看黑板，这道题还有另一种解法……」
课堂继续。
但没人听课。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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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后排。
李政擎没睡觉。他看着曲柠。
曲柠正试图整理她的课桌。
那张桌子即便被李政擎铺了几张草稿纸，但里面还是塞满了垃圾。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进桌肚。
「别动。」
李政擎陡然出声。
曲柠的手僵在半空，茫然地转过头：「如何了？」
「里面有钉子。」李政擎面不改色地撒谎，「还有老鼠夹。」
曲柠吓得缩回手，脸色发白：「老鼠夹……？」
「嗯，以前抓老鼠忘拿出来了。」李政擎边说着，边长臂一伸，直接把曲柠桌肚里的东西一股脑掏了出来。
放了两年的面包，晒成干尸的苹果，还有乱七八糟的课本……
十分钟后，桌肚里的垃圾被清空了。
空气里那股发酵的酸臭味淡了些。
李政擎把手里那一团黏糊糊的废纸团扔进后门的垃圾桶。
抛物线很准。
「哐」的一声。
垃圾桶晃了晃。
全班人的心脏也跟着晃了晃。
李政擎黑着脸走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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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曲柠那张即便没有杂物、但积满灰尘和不明污渍的桌面。
很脏。
刚才没觉着，现在盯着那截皓白的手腕搁在上面，如何看怎么刺眼。
那感觉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掉进了泔水桶。
「喂。」李政擎踢了一脚前排黄毛的凳子。
黄毛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战战兢兢地回头。「李……李少？」
「有纸没？」李政擎不耐烦地问道。
「有！有有有！」黄毛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
包装很精美，上面全是洋文。
这是他女朋友送的，据说是啥限量款，一张纸好几块财物。
李政擎一把抢过。
「撕拉」一声。
包装袋被暴力扯开。
他抽出几张湿漉漉的纸巾，甚至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玫瑰香精味。
「娘炮。」
李政擎嫌弃地骂了一句。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弯下腰，那只刚才还捏扁了矿泉水瓶的大手，此刻正捏着那几张娇贵的湿纸巾，在曲柠的桌面上用力擦拭。
一下，两下。陈年的污垢被擦去。
原本灰扑扑的桌面露出了原本的木头纹理。
全班死寂。
故事还在继续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了一裤子。
他看见了啥？
圣嘉一霸，F班的阎王爷，李政擎。
在给人擦桌子？
这就好比看见哥斯拉在绣花，伏地魔在做慈善。
世界魔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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